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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及笄(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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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夏日的日头有些浓烈,金色的阳光被一针一线缝在了潭面上,碧波荡漾,水光潋滟,燕飞蓝天鱼翔浅底,犹如一副唯美的画卷。
二人拉着手来到了潭边,慕容皎低头一看,才发现他早已在空地放好了柴火,食材也已准备妥当了。野鸡肉切成了小块,盛在了木盆里,另外他还择洗好了足足两大盅野山椒,一整盅红尖椒和一盘野蕨菜,摆放在小木锅一侧。
慕容皑松开了她的手,独自走到石墩灶台前,弯下身生了火,又拎起小木锅摆放在了一侧,转过头对她温声说道:“妹妹,弄好了。”
“我今儿定要好好露一手,给哥哥做好吃的!”慕容皎对他咧嘴一笑,露出四颗尖尖的小虎牙。
“嗯!”慕容皑低头看了看她的牙齿,稍稍撇过了头:“妹妹,你炒菜的时候要小心些,莫要像小时候那样,总是烫到手臂。”
“你放心好了,我会注意的。”
慕容皎看了看地上摆放的三大盅野辣椒,颜色红艳艳的,看上去很是诱人,她那张白皙的小脸上顿时泛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凑到他跟前,朝着他的唇上就是一啄,惹得慕容皑的脸庞又燃起了一片火烧云。
“哥哥,你的脸又红了!好像猴子屁股呀!我觉得这可能是病,得治!”慕容皎盯着他绯红的脸颊惊呼了起来。
慕容皑一怔:“妹妹……”
慕容皎双手叉腰,一脸坏笑:“哥哥,我瞧着《黄帝内经》上倒是有个好法子,就是那什么七损八益,专治各类少男害羞脸红的坏毛病,回头我保准给哥哥治好!”
慕容皑脸上一尬:“好了。妹妹,做饭吧。”
“好好好!我做饭了!”
慕容皎执起身旁的小木铲,大火爆炒,一通娴熟的操作之下,一盘红彤彤的山椒烧鸡和一盘红彤彤的尖椒炒野菜就出炉了。
她将菜品端至铺了干草的空地上,在旁边坐了下来,抬头对他唤道:“哥哥,快过来,我们吃饭吧!”
慕容皑看了看两只木盘,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辣椒,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等等,我先去打一盅清水。”
“不要!”
慕容皎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摁坐在了一旁,夹起一筷子野山椒塞进他的嘴里,又在他的胸口点了两下,强迫他咽下,辣得慕容皑用手指着她直叫唤。
“你你你……”
“哈哈!没事,哥哥,我给你吹吹!”慕容皎搂过他的脖颈,对着他的嘴唇连吹了几口气,一个突然,她直接吻上了他的薄唇。
“啊!”
慕容皎故意一个不小心脚底打滑,身形不稳地晃了晃,眼见就要翻身跌倒在一侧柔软的草地上。
“妹妹……啊!”
慕容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住她,却不想被她一把捉住了手腕,连拉带拽,双双摔倒在了地上。
一蓝一白两道身影,在这片碧绿草地上滚作一团,二人紧紧地搂抱在一起,又是好一阵手忙脚乱。
慕容皎再次翻身而上,跨坐在了他的腰间,突然一个俯身,给了他一个热烈的狼吻。
“唔……”
不知何时,身后那块原本茂盛的青草绿地,早已被碾成了坦荡一片,只剩了些被压碎的残叶,看上去很是可怜。
慕容皎用手挡住自己的脖颈,小声说道:“哥哥,这蚊子是公的,它方才咬我了,好凶啊。”
闻言,慕容皑脸上又泛起了一片羞红,他稍稍撇过了头,没有吭声。
看到他又是这副害羞脸红的模样,慕容皎忍不住一笑,她抬手指着堤坝旁那傲然耸立的木桩,惊叹道:“哎呀,这根木桩好硬啊,都膈到我了。你,让我丈量一番如何?”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皑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沉声道:“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
慕容皎立即点头笑道:“你说得非常有道理,吃饱饭,才有力气嘛!”
慕容皑轻叹了口气:“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用过午饭后,二人并肩坐在潭边,一阵夏日暖风懒洋洋吹过,慕容皑顺手替她掸了掸衣衫上沾着的青草残叶。
慕容皎则是顺势倒在了慕容皑的怀里,她将头枕在他的腿上,望着他的眸子笑道:“吃过饭,吹吹夏风,还当真是饱暖,思考点什么好呢?”
慕容皑撇过头:“你又来了。”
“好了!我的好哥哥,我不和你开玩笑了!”慕容皎翻身跳了起来,拉起慕容皑的手朝着后山的一座小山丘跑了过去。
山丘上开遍了艳丽花朵,清风徐徐吹过,红色朱槿花摇曳着炽热的灵魂,宛如一片绯色的海浪,层层叠叠,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撩拨着人的心弦。
慕容皎走在前头,慕容皑则是紧跟在她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踏着柔软的青草,来到了山顶。
此处风景甚佳,从上往下望去,可俯视整片山谷。七月盛夏,山谷风光迤逦。远处山峦苍翠欲滴,山下深潭化作了一片碧色,两岸岩壁傲然陡立,他们的小木屋,则近乎是缩成了一个小圆点,缀在了这一片翠绿的草地上。
慕容皎走到一棵高大的绒花树下,抬眼一看,这绒花树叶子如羽毛一般,毛茸茸的花朵有些像小扇子,其间吐着粉红色的花丝儿,伴着微风悠悠轻扬。它的冠伸展的范围很大,乍看像一把巨大的绿伞,又有些像一朵巨大的蘑菇。
慕容皎又看了看身旁这粗壮的树干,会心一笑,她回头对慕容皑问道:“哥哥,你看这绒花树干,粗,还是不粗?”
慕容皑抬眼看了看绒花树干,随口答道:“应该算粗的了。”
慕容皎笑意更甚,她上前几步,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窄腰:“什么叫‘应该’呀!哥哥,你告诉我,这树干到底是粗还是不粗?”
“你……”慕容皑又是羞红了脸,他再次撇过头,不去看她。
慕容皎松开了他的腰,一边捻着耳边的发丝,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一边抬步再次走到了绒花树旁,她转头对他笑着说道:“对了,我方才想起来,这绒花树可是有寓意的,哥哥可知晓一二?”
慕容皑摇了摇头:“你又想说什么?”
慕容皎道:“这绒花树呢,寓意是永远恩爱,两两相对,象征着夫妻百年好合。”
慕容皑道:“原来如此。”
慕容皎又道:“那……哥哥,你可知这绒花树的别称?”
“合欢……”慕容皑略微皱起眉头:“妹妹,别闹了。”
“哥哥,你过来!”慕容皎冲他招了招手,指着高处的一根细小树枝:“这合欢树太高了,你抱我一下,我想折那根树枝。”
慕容皑走到她身旁,抬头看了一眼树枝,问道:“你折那树枝做什么?”
慕容皎笑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慕容皑满脸困惑,在慕容皎的催促之下,他弯下身一把将她扛在了肩头,由着她摇摇晃晃地伸长手去摘那小树枝。
二人折腾了好半晌,慕容皑问道:“够着了么?”
慕容皎一边左摇右晃着身子,一边喊道:“高点,再高点!”
慕容皑把住她两条腿,往上一抽,又问道:“现在呢?好了么?”
慕容皎笑道:“好了!好了!这下总算是摘到了呢!”
慕容皑弯下身将她放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一小节细枝,一脸不解:“你想做什么?”
“哥哥,你先坐下!”慕容皎把着他的肩膀,将他摁坐在了草地上。她右手执着合欢枝,走到他的身后,挽起他几束墨黑色的长发,束在了头顶,又在其间插上了合欢枝。
她坐在他的身旁,侧过脸细细打量着他,笑意盈盈:“哥哥,你戴簪子也很好看呀!我不会做簪子,只能折根合欢枝凑合用了。”
慕容皑温和一笑,但他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只听慕容皎又补充道:“秋日里,草木凋敝,‘合欢枝’也不例外,没有‘枝’的样子,应该更好看!”
慕容皑道:“妹妹……”
慕容皎道:“哥哥,你往日都去哪里采草药呀?以后我陪你去,两个人一起采才更有意思呢!”
慕容皑道:“我们能聊点别的什么吗?”
慕容皎道:“好好好!聊别的!聊别的!那,我给哥哥讲个好玩的事儿,怎么样?”
慕容皑道:“什么好玩的事?”
慕容皎道:“从前玥华殿的老宫女,就是霸占我娘亲寝殿的那两个,她们总喜欢看一些人物水墨插画,听说是宫外颇有名气的画师所绘,叫作春宫什么图。我特别好奇,就偷瞧过几次,那图上的人画得那叫一个上上下下,生龙活虎,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慕容皑道:“妹妹……”
慕容皎道:“哥哥,那些个水墨插画你看过么?”
慕容皑道:“我没有……”
慕容皎摇了摇头,撇嘴道:“慕容皑,你好奇心也那么重,我才不信你没看过!你就承认了吧,我是不会笑话你的!”
慕容皑一脸尴尬:“我们还是再聊点别的吧!”
慕容皎道:“哥哥,说实话,你觉得那些水墨插画好看么?”
慕容皑顿了顿:“我没看过!”
慕容皎道:“你看看你,反应那么大,果然是早早就看过了的呀!”
慕容皑略微停顿,抬手指着湛蓝的天空,似笑非笑道:“妹妹,你看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山花烂漫。这人生啊……”
慕容皎立即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咧嘴一笑:“哥哥,你莫要转移话题!这水墨插画啊……”
在这座高高的山丘之上,慕容皎倒在慕容皑怀里,有一出没一出地讲着“趣事”,一晃便过了小半日。
慕容皎翻身起来,握住了他那双修长的手,满眼期待地望着他的眸子:“哥哥,你可以亲我一下么?”
慕容皑低头看了看她,他的眼底眸光有些闪动,可他却是杵着半天不动,也并未作声响。
慕容皎再也没了耐心,她一把搂过他的脖颈,朝他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慕容皑,你到底何时才能主动一下?”
慕容皑抬头一看,天色越发阴郁暗沉,天空中笼着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树梢上飞鸟四处逃窜。
“妹妹,天色已晚,一会恐有暴雨,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