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31、及笄（一）

　　一晃又过去了几个月，转眼已至七月，正是山谷盛夏之时。天色瓦蓝，洁白无暇的云朵映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岸边青草遍地，远处红花漫山，潭水漠漠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这一日，正是慕容皎十五岁的生辰。

　　不知不觉，慕容皑和慕容皎在这片山谷之中已经住了足足两年了。刚来山谷那些时日，慕容皎对打猎兴趣浓烈，她每天都会早早起床。后来，随着对打猎的兴趣减弱，她愈发懒散，起床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了。这天，她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慕容皎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微涩的眼皮，给自己醒醒神儿。她睁眼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清俊的身影。

　　慕容皑身着一袭藏蓝色的衣衫，黑色如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他的右手执着一把木梳，正端坐在她的身旁，那张清俊白皙的面庞上是一脸温柔的笑意。

　　慕容皎低头看了看，地上早已摆好了一盆洗漱用水，草榻一侧放着一个木盒，旁边还有几枝娇艳欲滴的朱槿花，绿叶上还垂着新鲜的露珠儿，看得出是他刚采摘下来的。

　　按照大绥习俗，女子十五岁及笄，即代表着成年，故而及笄日是大绥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女子及笄当日，须得由家人为其行及笄之礼，用簪子将三千青丝束在头顶，再在鬓边插上一枝鲜花，礼成。

　　慕容皎一边用手浇拂着木盆里的水盥洗，一边叹道：“哥哥，今日好隆重呀！”

　　慕容皑温柔一笑：“妹妹，今日是你十五岁生辰，这及笄之礼，自然是要有的。”

　　慕容皎一边用衣袖擦了擦脸上晶莹的水珠儿，一边故作随意地笑着说道：“也是，及笄之后，都可以嫁人了！”

　　见慕容皑并未搭话，而是在侧身摆弄着一旁的朱槿花枝，慕容皎伸着脖子绕到他的身前，抬头正视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热切地期盼着什么。可是过了良久，他仍旧没有答语。

　　先前的百般期待砰然坠落，刹那间支离破碎。慕容皎缓了口气，竭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待平复好心情后，她再次侧过脸望着他的眸子，笑着说道：“哥哥，你是不是迫不及待想当大舅哥了？”

　　慕容皑轻叹一口气：“妹妹，你都是及笄成年的人了，就莫要再拿我打趣了。”

　　慕容皎神色认真：“哥哥，你觉得我这是在打趣么？”

　　“妹妹，你是怎样想的，我又如何能知晓呢？”慕容皑拿起身侧的一只小木盒，凑到了她的眼前。

　　慕容皎立即一脸欣然：“这是你给我准备的及笄生辰礼么？”

　　“嗯。”

　　慕容皑打开小木盒，凑到她眼前，里面是一支木簪。簪尾雕着简单的云纹，线条流畅，虽说算不得什么技艺精湛，但比起他从前做的东西，这支木簪的做工不知是精致了多少倍。

　　对于精于此道的人来说，制作这样的物件儿，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罢了，而对于一个没怎么做过手工活儿的人来说，怕是没十天半个月做不出来样子。看来，这及笄生辰礼他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慕容皎拿起木簪细细观赏了半晌，又转过头对他笑着问道：“哥哥，你这是要为我束发么？”

　　“嗯。”慕容皑走到她身后端坐了下来，右手执起木梳，细细地梳起了她乌黑如云的长发。

　　他的动作太过轻柔，白皙修长的手指斜入发间，柔软指腹和分明骨节悉数没入这一片黑色之中，一丝一缕，挠得人有些发痒，让人想要闪躲，又还有些舍不得。

　　然而，痒痒的可不止是头皮。慕容皎抿嘴笑了笑，伸手将木簪递向了他，小声问道：“哥哥，你这是在绾青丝，还是在挽情思？”

　　可这慕容皑却是并未理会她，他接过她递来的木簪，绾起她的发丝束在了头顶。

　　“妹妹，束好了。”

　　慕容皎转过身面对他，眨着明亮的眸子：“哥哥，你觉得我好看么？”

　　“好看。”慕容皑稍稍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正要伸手去取一旁的红色朱槿花。

　　慕容皎却是抢先一步夺过朱槿花枝，藏在了自己的身后，笑意盈盈：“哥哥，这朱槿开得如此娇艳，我得藏起来，不给你看。”

　　慕容皑道：“这是为何？”

　　慕容皎道：“怕郎猜到，奴面不如花面好。”

　　慕容皑一怔：“妹妹……”

　　慕容皎抬头一看，他那张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犹如傍晚潭水边飘散的云棉，火烧云霞，一片绯红，看上去很是烫人。

　　“哥哥，你怎的又脸红了？”慕容皎从身后取出一枝朱槿花，插上了自己的发髻，又道：“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刹时，慕容皑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他再次撇过了头，不去看她。

　　“哥哥既然觉得我好看，又为何不肯看我呢？”慕容皎握住他的一只手，又拉起他的另一只手掌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脸庞，描绘了一番柳眉凤眼。

　　察觉到她的这一举动，慕容皑猛然抬起了头，刚好，跌进了她炙热滚烫的目光。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怔。这座简陋的小木屋里，凝固的不止是空气，不止是时间，还有那挪不开的眸光。

　　“我忍不了了！我等不了了！我不想文绉绉了！”

　　突然，慕容皎一把抱住了他的窄腰，她的面色有些泛红，情绪很是激动，几乎可以说是不管不顾了：“慕容皑，我心悦于你，钟情于你，我喜欢你！我爱你！”

　　慕容皑眼底眸光闪动，一时间有些失措：“你可知，你在对我说什么？”

　　“我怎会不知！”慕容皎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将头枕在他的左肩上，她的情绪依旧未能平复，激动道：“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我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闻言，慕容皑的神色却是有些复杂，他把着她的双肩，轻轻地将她推开了些。

　　看到他这样一副态度，慕容皎心下一怔，她的眼皮微微有些颤动，一双眸子里满是慌乱之色：“你，这是做什么？”

　　慕容皑略微一顿：“这，或许只是你从小跟我在一起，妹妹对哥哥的依恋。”

　　慕容皎立即用双手捧起他的脸颊，正视着他的眼睛：“吾爱卿出自诚心！一直以来，谁的妹妹会问那样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你这样聪明，心里不是一直都很清楚么？”

　　慕容皑又是一顿：“或许，只是你还没见到其他男子，错觉罢了。”

　　听到他这样说，慕容皎的眼底刹时闪过了一抹伤色，她撇过头看向一侧，低声说道：“哥哥，你这般说辞，是想将来再看看其他女子，是否更合你的心意么？”

　　慕容皑连忙抓起她的一只手，眼神慌乱地望着她的眸子：“你莫要误会！我绝非此意，绝非此意！”

　　看着他这副着急的模样，慕容皎缓了口气，抬头凝着他的眸子：“那你方才说那些，是在试探我么？”

　　慕容皑并未答话，他还是如先前那般看着她的眼睛，只是将另一只手轻轻地搭抚在了她柔软细腻的手背上。

　　“你就这样不肯主动么？你真的，好讨厌啊！”

　　慕容皎把心一横，鼓足了勇气，双手攀上他那白皙的脖颈，重重地向自己压了过来，青涩地吻上了他的薄唇。

　　“唔……”慕容皑一怔，极短的震惊之后，他立即生涩地回吻了起来。

　　藏蓝色交领之下，胸膛起起伏伏。他似是再也压制不住了，一手扣紧她的腰肢，一手压抚着她的后背，如同山洪爆发一般，抱着她不管不顾地热烈亲吻了起来。

　　狭小的木屋里，二人紧紧地搂在了一起，柔软的唇瓣相贴辗转相衔，缠绵悱恻，淹没了一切思绪，吞咽着彼此的气息。不知何时，身后红色的朱槿花早已碾作了碎片，一地娇艳。

　　二人抱在一起吻了好半晌，才稍稍分开，慕容皎翻身而上俯视着他，他的面色一片绯红，眼底眸光闪动，久久不能平复。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又用鼻尖轻轻刮蹭着他的鼻尖，呼吸有些急促：“哥哥，我想和你……”

　　慕容皑搂着她的腰一起翻坐了起来，看着她的眸子认真道：“这件事等我们出去以后再说，好么？”

　　“不好！”慕容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急切道：“我的好哥哥，你到底在顾虑些什么？”

　　看到慕容皑坐在一旁沉默不语，良久没有答话，慕容皎又道：“我们不是亲兄妹，而且我们已经出宫了，再也不会回去了，你究竟在顾虑些什么？”

　　慕容皑略微停顿，低声说道：“不是这个，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

　　闻言，慕容皎长长舒了口气，一时间竟然还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了，她朝着他的侧脸狠狠地啄了一口：“慕容皑，你是怕我没想清楚，将来出谷后会后悔是么？”

　　慕容皑顿了顿：“不管怎样说，这件事还是出去过后再说为好。”

　　“不好！”慕容皎望着他的眸子，认真说道：“哥哥，我从小就喜欢你，而且是越来越喜欢。先前我总是和你开玩笑，那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也想你喜欢我，我害怕你真的把我当成妹妹了。你，明白么？”

　　慕容皑把住她的双臂，正视着她的眼睛：“我知。”

　　慕容皎长长叹了口气，淡然一笑：“罢了，你这个人，有你的想法，我是拿你没有办法的。不过巧了，我这个人，你也是拿我没有办法的。既然我说服不了你，那我们就各按各的来好了！”

　　慕容皑看了看她的眼睛，无奈地点了点头：“这都过午时了，我们先出去做饭吧。”

　　“好好好！”慕容皎朝着他的侧脸又是一啄：“不过今日是我的生辰，哥哥，你为我做顿饭如何？”

　　慕容皑脸上顿时竖起三根黑线：“妹妹，我不是不想做。而是我做的饭，你确定要吃么？”

　　“哈哈！我不和你开玩笑了！”慕容皎拍了拍自己无比平坦的胸口，咧嘴一笑：“走！哥哥，我们出去！我做给你吃！”

　　“嗯！”慕容皑由着她拉着他的手，一起跑出了小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