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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光明正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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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辛看着陛下牵着大长公主朝自己走了过来,自是满脸恐慌之色,纵使他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也能想到定是自己方才在凉亭中冒犯了大长公主,陛下来找他问罪来了。
这大长公主与陛下虽说不是亲兄妹,论血缘只是远房宗亲,但二人多年共患难,这般情义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况且,这些时日以来陛下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任谁都能看出来她是陛下的心尖儿肉。
所以在这次的冬梅宴上,大家上赶着追求的是大长公主,而不是那楚王庶女珞樱公主。若是能博得大长公主青睐,将来成为驸马,那陛下岂不就是自己的大舅哥了?成为皇亲国戚,家族地位提升指日可待。
慕容皑目光随意扫过眼前这只巨型孔雀:“你,就是傅侍郎家大公子傅子辛?”
“是,陛下。”傅子辛连忙行了个礼,恭敬地跪拜在地。
慕容皑淡淡道:“傅子辛,你站起身来,看着孤。”
“是,陛下。”傅子辛强压着心里的慌乱,勉强站起了身,怯怯地看着慕容皑那双不知是何意味的眸子。
慕容皑冷冷道:“你可知,孤为何而来?”
傅子辛再次跪倒在地,战战兢兢:“陛下,我知罪,我知罪!”
慕容皑道:“方才你在凉亭之中冒犯大长公主,本应治罪,但大长公主宽容大量,说看在你父亲多年来忠心于孤的份上,这次免你受罚,以后你定要好自为之。”
傅子辛对着二人连连行礼:“多谢陛下!多谢大长公主!我一定改过自新,绝不再犯,绝不再犯!”
慕容皑又道:“此外,你方才不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搞定大长公主这样的女人么?”
闻言,傅子辛脸色又是一变,连忙解释道:“陛下,大长公主,我,我方才胡说八道的!全都是胡说八道的!请陛下和大长公主赎罪!”
“傅公子不必如此惊慌,孤说过不会罚你的,”慕容皑冲他摆了摆手,温和一笑:“孤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你解答这个疑惑。”
傅子辛不明所以:“陛下……”
慕容皑握紧慕容皎的手,与她相视一笑,接着又转过头对直视着傅子辛的眼睛:“那个男人,只能是孤!”
听到陛下语出惊人,傅子辛和台下众人一样,瞬间瞪大了双眼。
慕容皑转身面向众人,正声道:“诸位且听好了,大长公主,是孤的!谁若是有异议,尽管提头来未央宫见孤,倘若谁敢去打扰或是议论大长公主,那孤要的可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命了!”
此话一说,右边方桌上那道绛红色身影,立即从坐席上弹了起来:“陛下!陛下!此事……”
慕容皑怒目而视,厉声道:“王朔,休要多言!你自己先前说过什么,不记得了么!”
王朔略微一顿,只得低下头长叹了一口气,用手扶了扶滑落的镜架,坐回了席位上。
“冬梅宴已结束,诸位请自行散去!”
听到陛下发话了,众人纷纷起身恭敬行礼,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席位。冬梅宴宾客逐渐清空,只剩下那道绛红色的身影坐在席位上,久久不肯离去。王朔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还在不时朝慕容皎这边张望。
慕容皎贴脸凑到慕容皑耳旁:“相公,你方才竟那般直接说出来了!”
慕容皑粲然一笑:“说了光明正大,就要足够光明正大,这也算是了却了我多年来的一桩心事。”
慕容皎点头道:“嗯!”
慕容皑揽过她的肩膀:“为夫今日心情大好,回去与娘子再深入探讨探讨《道德经》,如何?”
慕容皎用手指戳了戳他手上的翡翠扳指,咧嘴一笑:“相公所言,甚合我意!”
正当慕容皑打算转身离开时,慕容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六角凉亭,猛然想起碧池失踪之事,她连忙拉住了慕容皑的衣袖。
“等等!碧池那小姑娘方才还在凉亭里,不知怎得突然消失不见了,不知她是不是在梅林里迷了路,我想先找找她。”
“好,我先陪你到凉亭附近看看。”慕容皑牵着慕容皎的手朝着凉亭方向走了过去。
凉亭里面确实空无一人,亭子左右两面也是空空如也,就在二人正要转身离开之时,身后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声响。
“后面有人?”慕容皎立即松开慕容皑的手,顺声绕到了凉亭后面。
果然,碧池正独自一人蹲在凉亭后方。只见她单手着嘴,粉白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儿,手里还拿着《春山无恨与君绝》原本。想必是方才慕容皎美人救狗熊时,书册从衣袖中滑落在地,被碧池给捡了起来。
“碧池!”
听到耳畔传来呼喊之声,碧池连忙抬起了头,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了,她的眼泪如同山洪般爆发了出来:“呜呜,呜呜……大长公主……”
慕容皎怜香惜玉之心顿时发作,连忙蹲下身替她擦了一把眼泪:“碧池,你这是怎么了?”
碧池一边紧紧攥着话本子,一边小声抽泣道:“呜呜,大长公主,方才那位绿色的王尚书,他欺负我了……”
“王朔?”慕容皎皱眉道:“碧池,他怎么欺负你了?”
碧池抬手擦了一把眼泪:“那绿色尚书,他,他说……他说我写的话本子……呜呜……”
慕容皎道:“他说什么了?”
碧池道:“他说……呜呜……呜呜……”
见她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慕容皎起身快步走到右边那张方桌旁,对那道绛红色的身影厉声道:“王朔,跟本宫走!”
王朔连忙放下手中瓜子儿,不明所以:“大长公主找微臣何事?”
慕容皎道:“去了就知道了!”
“是,大长公主。”王朔起身正了正身形,提着衣摆跟在慕容皎身后来到了凉亭后方。
“微臣参见陛下。”
慕容皑道:“王尚书,你为何会同一个小宫女过意不去?”
王朔看了一眼蹲在凉亭外哭泣的碧池,一脸不解:“陛下,微臣没有和这位姑娘过意不去啊,微臣也不知……”
“呜呜……呜呜……”碧池方才勉强收起的眼泪再次从眼眶中翻涌而出,她哭得更厉害了。
面对如此情形,王朔不知所措,急得连双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了:“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哭呀?我方才没说你什么呀!”
慕容皎环抱着双手:“王尚书,你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么?”
王朔无奈道:“大长公主,微臣真的没说她什么,微臣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哭得如此伤心啊!”
慕容皎道:“碧池方才对本宫说,你对她的话本子似乎有意见。现在你当着陛下和本宫的面,自己坦白交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话本子?”王朔表情立即认真了起来:“大长公主的意思是说,那本现下在汉州城盛传的《春山无恨与君绝》,是这位碧池姑娘所写?”
慕容皎道:“正是。”
“原来如此,”王朔瞬间挺直身板,语气中夹着三分怒意:“看来方才微臣说她,是说得轻了!”
慕容皎道:“王尚书,方才你与碧池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朔道:“方才微臣路过凉亭外,瞧见地上有一本《春山无恨与君绝》,此话本近日来在汉州城广为流传,荼毒百姓,微臣先前便有所耳闻。微臣着实是看不惯,便捡起来骂了几句。”
慕容皎道:“然后呢?”
王朔道:“然后这位碧池姑娘突然出现,抢了微臣手中的话本,与微臣发生争执。微臣以为她是此话本的书迷,说道了她两句就离开了。微臣当时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就是这伤风败俗的《春山无恨与君绝》的作者!就是那荼毒百姓的罪魁祸首!”
听到这番话,碧池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鼓足勇气站起来冲到王朔面前:“呜呜,绿色尚书,我写的话本子哪里伤风败俗了?我,我哪里荼毒百姓了?呜呜……”
“怎的不是伤风败俗荼毒百姓!”王朔重重甩了甩绛红色衣袖,直视着碧池的泪眼:“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写什么不好,竟然写两个男人之间的那种事情!还什么情深意重,肌肤相亲,实在是不堪入目!”
碧池满脸委屈:“呜呜……创作自由,绿色尚书,我,我没有伤风败俗,呜呜……”
王朔一脸裂开:“什么‘绿色尚书’?你不要再乱叫了!”
碧池撇着嘴:“呜呜,绿色尚书,你就是绿色的尚书……我没有,我没有荼毒百姓……”
慕容皑拉了拉慕容皎的衣袖,俯身凑到她耳旁,悄声道:“娘子,你不会是将当年那慕容皖和谢禹之事说与碧池听了,给了她创作灵感吧?”
慕容皎悄声回话道:“没有!是碧池自己想出来的,她还一直藏着掖着不肯告诉我呢,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她到底写了什么。说实话,比慕容皖和谢禹还有意思。”
“我一个男人,这种事情不好评价。”慕容皑以手抵额只觉,有些哭笑不得:“此事可大可小,娘子以为当如何处置?”
慕容皎小声道:“铁血男儿,你当年吃瓜不也挺快乐么?这事儿呀,依我看,当然是护短到底支持创作自由了!”
慕容皑道:“哦?”
慕容皎道:“再者,碧池为何会写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爱情?为何此话本一出就能在汉州城受到欢迎?根本原因是大家看腻了男女之间拉扯的那点破事,都想看平等爱情,而两个男人之间地位天然平等,这正好满足了大家的心愿啊!”
慕容皑道:“娘子所言甚是。不过我觉得你我之间,若是写成话本子,也没有男女之间拉扯的那点破事呀!”
慕容皎道:“那是自然!咱夫妻二人,走的可是特立独行的路子!”
王朔目光扫过窃窃私语的二人,不自觉地稍稍撇过了头去,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正声道:“微臣也是为大绥百姓着想,才坚决反对这《春山无恨与君绝》,若是陛下与大长公主因此事要处罚微臣,微臣无所畏惧!”
慕容皑负手而立,直视着王朔的眼睛:“王尚书,你可看过这《春山无恨与君绝》?”
王朔面不改色:“回陛下的话,自然是没有!”
慕容皑道:“你既然没有看过,又如何能妄下定论,说它是伤风败俗荼毒百姓呢?”
王朔道:“陛下,两个男人谈情说爱,不是伤风败俗是什么?这还用看么?”
慕容皑道:“王尚书心忧百姓,孤心甚慰。但王尚书进士出身,饱读诗书,应当知道事不目见耳闻妄下定论,是为不妥,是为对大绥百姓的不负责任!”
王朔脸色一变:“陛下,微臣没有不负责任!微臣只是……”
慕容皑神色肃然:“王尚书,先前你信誓旦旦说冬梅宴才子众多,孤才让大长公主前来,却不想大长公主屡屡受到冒犯,你可知自己该当何罪?”
王朔自知冬梅宴之事自己考察存在有误,连忙拱手:“此事的确是微臣不妥,还请陛下降罪!”
慕容皑道:“孤罚你十日之内读完《春山无恨与君绝》,再写一份书评投至花瓣书舍,是非对错,由百姓自己评说!”
王朔表情一言难尽,可自请降罪哪有不从之理,只得无奈应道:“微臣,遵旨。”
慕容皑道:“王尚书且先退下,回去抓紧时间阅读《春山无恨与君绝》。”
“是,陛下。”王朔一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一边提着绛红色衣摆,转身离开了凉亭。
看到那道绛红色身影消失,慕容皎凑到慕容皑耳旁,笑着说道:“打蛇打三寸,相公好厉害呀!”
慕容皑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夫君?”
碧池抬头看着两位黑袍之人,粉白的小脸上泛起了笑容,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弯身行礼道:“奴婢多谢陛下,多谢大长公主再次出手相救。”
慕容皎顿了顿:“再次?”
碧池重重点头:“是呀,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大长公主,您不记得我了么?”
慕容皑诧异道:“娘子,当年我们出山谷在关城之地发生的事情,你真的不记得了?”
回想起出冷宫那日,慕容皎在大长公主府门口第一眼见到碧池便觉得眼熟,当时还以为是错觉,看来这还真不是错觉。慕容皎皱眉道:“碧池,你到底是谁啊?”
碧池一怔:“大长公主,我是小红!我是小红啊!”
慕容皎道:“你是,小红?”
碧池道:“是啊!大长公主,我是那关城西池秀才的女儿,池小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