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103、关城

　　关城地处南部，是大绥边境一座重要的城市，此处往北距离京城汉州八百多里，往东则与梁国边防重镇垂西镇接壤。关城人口密集，文化发达，也是大绥运输茶叶和盐粮的必经之地，来来往往的茶商和盐商络绎不绝，也带动了关城商业的发展。

　　出山谷后这些时日，慕容皑与慕容皎一路风尘仆仆马不停蹄，从西南辗转来到关城。为避免被慕容皖找到继续追杀，他们原本是打算一路向西去往游牧部落区域的。

　　可二人在那片荒无人烟的山谷生活了三年之后，着实是有些想念人间烟火，于是他们决意改变原计划，去往梁国生活一段时间。此番只要出了关城，往东再走百来里路，他们便可达到梁国境内了。

　　这一日上午，慕容皑与慕容皎进入关城后，踏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一家三层客栈门前。

　　店小二见到门口来人，连忙热情招呼了起来：“二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嗯。”

　　在店小二的带领下，慕容皑和慕容皎来到了客栈前台，他对老板道：“我们要一间房，住一晚。”

　　老板抬眼打量着二人，笑意盈盈：“好嘞！今儿个我们店里生意好，二楼已经满房了，这位相公带着娘子住三楼可好？三楼清净。”

　　相公？娘子？这还是慕容皎第一次听到人这样唤她二人，她拉了拉慕容皑的衣袖，贴脸凑到他耳旁，悄声说道：“哥哥，你听听，这老板说了啥？”

　　慕容皑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从衣袖里掏了些碎银放在桌子上，转头对老板道：“好。我们就住三楼。”

　　老板连连点头：“好嘞！好嘞！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相公和娘子可要在小店里用膳？”

　　慕容皑道：“妹妹，你饿了么？”

　　慕容皎道：“有点儿。哥哥，你饿了么？”

　　慕容皑道：“嗯。那我们先吃饭。”

　　老板一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抱歉啊！原来二位是兄妹，方才是我误会冒犯了。”

　　慕容皎撇嘴道：“老板，你没有说错，我们不是兄妹，就是你方才理解的那样！”

　　老板挠了挠头：“哈哈，我就说嘛，您二位哪里像兄妹啊？明明怎么看，怎么像恩爱小夫妻嘛！”

　　“老板，我们就在你店里用午膳。”慕容皑对老板笑了笑，拉着慕容皎的手来到大厅的一张放桌前坐了下来。

　　店小二来到桌前，将菜单放在桌子上，弯身身子对二人问道：“二位客官，看看想要吃点什么？”

　　慕容皑拿菜单递到慕容皎手中，温声说道：“这些时日忙着赶路，都没时间好好吃上一顿，如今到了关城，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妹妹想吃点什么？”

　　看着菜单上列出的一排排美味佳肴，慕容皎咽了咽口水，这些年在山谷里由于少了些食材和调料，好些菜都做不了。作为一个吃货，她已经馋嘴很久了。

　　“哥哥，我好想吃麻辣牛肉啊，还有麻椒鸡，酸菜鱼，姜爆鸭丝，干烧鲫鱼。”

　　慕容皑温柔一笑：“好。”

　　想起当年出皇宫之时，晋安师傅赠给他们一袋金子作为盘缠，如今三年已去，剩下的钱实在有限。慕容皎神色低落了下来，对他摆了摆手：“算了，我们的钱所剩不多，去梁国还会有新的花销，我们还是省着点，哥哥随便点两个菜就好了。”

　　慕容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对店小二道：“要水煮牛肉，麻椒鸡，酸菜鱼，姜爆鸭丝，干烧鲫鱼，另外再替我盛碗清水来。”

　　“好嘞！二位客官请稍等，菜马上就来！”店小二转身朝着后厨走了过去。

　　慕容皎道：“哥哥，不是说省着点花吗？你又何必如此迁就我呢？”

　　慕容皑道：“无妨。等明日我们离开关城，到了梁国境内，我行医治病努力赚些银两，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哥哥医术高超，自然是没问题的！”转念，慕容皎又有些困惑：“只是，我们为何不今日就启程去往梁国呢？”

　　慕容皑低头望着她的眸子，神色认真道：“因为，今晚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见他说话这般神神秘秘，慕容皎心下有些好奇：“哥哥，你要去做什么呀？”

　　慕容皑道：“妹妹可知，关城除了商贸闻名天下以外，还有一座庙非常出名，相传白天许愿不灵，晚上去庙里的许愿树下许愿却是非常灵。”

　　“那可是座月老庙！”慕容皎轻咬着下唇，会心一笑：“大舅哥，你莫不是要告诉我，你晚上要去树下许愿，希望将来能给自己找个好妹夫？”

　　“你再胡说！”慕容皑眉眼一皱，抬手捏起了她的脸蛋。

　　“再说胡会怎样？”慕容皎借机握住他的手，嬉笑道：“难不成，我的好哥哥今晚许完愿，要回去狠狠罚我一罚？”

　　慕容皑忍俊不禁：“你猜。”

　　“欸？”慕容皎挑着柳眉：“我的好哥哥终于想通了，肯主动了？”

　　慕容皑摇了摇头：“妹妹，我一直都很清楚我在想什么，又何来想通之说呢？”

　　“二位客官，你们的菜来了！”

　　店小二一手端着两盘热腾腾走了过来，摆好饭菜后，他又去旁边倒了碗清水放在了慕容皑的身前。

　　“妹妹，我们快吃饭吧。”

　　慕容皑先是夹了两块牛肉片到慕容皎的碗里，接着又夹起一块麻椒鸡放到清水里洗了洗，才埋头吃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慕容皎心底顿时泛起了一股暖意。吃饭这回事，从小到大他都迁就她的口味，他吃不得太辣的东西，便盛碗清水将菜洗一洗再吃。

　　“哥哥，你好温柔啊。”慕容皎夹起一块鱼肉，放到清水里洗了洗，喂到了慕容皑的嘴里。

　　“其实，你也很温柔的。”慕容皑一边吃着菜，一边淡淡一笑：“你待我不止温柔，而且还很认真，我心里一直都知道。我只怕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想要对你更好一些。”

　　慕容皎抬头望着他的眼睛，眸光颤动：“慕容皑，你真的特别好！”

　　用过午膳之后，二人决意下午在关城里逛上一逛。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悠闲自在地在城市里漫步。

　　繁华的关城美得犹如一副画卷，大街小巷中人潮涌动，不时有马车缓缓而行，川流不息，街边一排排商铺门前顾客进进出出，生意兴旺，商贩们的吆喝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看到这样一幅景象，想起小时候自己与慕容皑蹲在皇宫一角，透过墙上的洞口，一脸向往地看着宫外熙熙攘攘的画面，慕容皎有些感慨：“果然是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啊！”

　　“妹妹打小喜好诗文，”慕容皑拉起她的手，温声道：“现在天色尚早，我们不如去书坊走一走？”

　　慕容皎道：“好呀！我们现在就去吧！”

　　看到前方一位穿着长衫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走过，慕容皑上前拱手行礼：“请问先生，关城最有名的书坊在何处？”

　　中年男子摇着手中折扇：“书坊啊，都在城西。至于哪家最有名，李记书坊和罗记书坊当属首选，其次张氏画斋，廖氏书苑也还不错，公子只要不去那什么‘一池天地’都好说。”

　　慕容皎道：“‘一池天地’？这名字听上去倒是有些意思。只是不知，先生为何对这‘一池天地’嗤之以鼻呢？”

　　中年男子道：“小娘子，这关城文坛，谁提起那怪异的‘一池天地’不是嗤之以鼻啊？”

　　慕容皑道：“敢问先生，这书坊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你们若是想知道，我倒是可以说说这书坊主人之事。”

　　慕容皎点头笑道：“好呀！那就有劳先生解惑了。”

　　中年男子道：“这‘一池天地’的主人叫作池红昌，是个穷秀才，早些年还自己写了好些书呢，只可惜他是写一本赔一本，根本没人看。他仗着自己肚子里有点墨水，自诩怀才不遇，见谁都摆出一副人家欠了他八百两的样子。后来他娘子害重病去世了，他才总算是收敛了一些，带着女儿经营书坊，不再写书，也不怎么出去见人了。”

　　慕容皑道：“原来如此。先生方才说那‘一池天地’怪异，那它的怪异之处在哪里呢？”

　　中年男子道：“嘿，走西街路过的时候你们可以偷瞧一眼，‘一池天地’就在街道拐角处，公子娘子一看便知。只是莫要进去就是了，那池红昌的脾气可大着呢！”

　　慕容皑温和一笑：“多谢先生。”

　　“公子不必言谢。”

　　看到中年男子摇扇离开后，慕容皎拉了拉慕容皑的衣袖，咧嘴一笑：“哥哥，听完方才那位先生的说法，我怎么就特别想去这古怪的‘一池天地’看一看了呢？”

　　“我也很好奇！”慕容皑粲然一笑：“妹妹，我们走，就去这‘一池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