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101、问心

　　冬日的风拂过梅花枝，花瓣漫天飞舞，犹如斑斓的雪花在空中飘飘洒洒，缀着诗情，点着画意。

　　踏着蜿蜒曲折的小道，穿过一株株盛放的梅花树，慕容皑拉着慕容皎径直来到位于梅园角落的一处梅林。

　　此处很是僻静，地上除了两双脚印再无其他，看样子应该是一人迹罕至之处。不知是四下太安静，还是心情太激动，穿过微凉的空气，能够清晰听见二人的呼吸和心跳之声。

　　慕容皎抬眼看着这个走在前面的男人，他那如瀑的青丝沾上了两片红梅花瓣，将原本白皙清秀的侧颜衬托得更加分明，甚是好看。

　　朝前走了十来步，慕容皎顿下脚步，将另一只手轻轻搭放在他的手背上，抬头望着他的眸子：“那个特别帅的铁血男儿，你消气儿没有呀？”

　　慕容皑面无表情：“没有！”

　　“还没有？”慕容皎拉了拉他的衣袖，撇嘴道：“相公，你不要生气了嘛，为妻真的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慕容皑没好气道：“撒娇无效！”

　　慕容皎又拉了拉他衣袖：“那相公，卖萌有效么？我给你卖十个萌，怎么样？”

　　慕容皑道：“卖萌也无效！”

　　慕容皎无奈道：“我家这位铁血男儿啊，到底要为妻如何，才不生气了呢？要不，为妻现在哭给你看？呜呜……呜呜……”

　　“好了！”慕容皑回过头看着她，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了：“娘子，你自己说说，你怎么那么皮？像个小孩子似的，恶作剧一上头，就不管为夫了？”

　　慕容皎道：“为妻是一时爽过头，忘记了嘛。为妻已经深刻检讨过了自己了，绝不再犯！”

　　慕容皑道：“哎……”

　　“哎呀呀，”慕容皎咧嘴一笑，露出了四颗尖尖的小虎牙：“相公，你瞧瞧，你这么一个大好的铁血男儿，智力超群，文武双全，还生得那么秀色可餐，若是再这样看着我的话，我会把持不住的，到时候你就出不了梅园了。”

　　闻言，慕容皑总算是彻底被逗笑了。他低头看着她的牙齿，抬手抚上她的脸庞，意味深长道：“殊不知，秀色可餐的是你，把持不住的，是我！”

　　不待她再度开口，他一个突然，用力搂过她的腰肢，双手捧起她的脸颊，俯身直接吻上了她的双唇。

　　“唔……”

　　梅林里，两道黑色身影跌跌撞撞，从一株梅花树到另一株梅花树，荡得枝头梅花纷纷飘落，花洒漫天。

　　“皎儿，我爱你，我好爱你啊，我要你！我要你！”

　　梅林深处一株梅花树下，慕容皎扶着枝干，回头亲吻着他的唇：“哥哥，你真的好要命啊……”

　　“妹妹，风大，可莫要着了凉。”慕容皑一边热烈回应着，一边忙乱地解开黑色狐裘绑带，将二人罩在了一起。

　　原本空旷寂静的梅花林，不知何时刮起了一阵狂乱的风，弹奏起了一曲肆意妄为的鼓瑟笙箫，枝头无数花瓣随风飘零，细细簌簌地洒落在了那件黑色狐裘之上。

　　“娘子，说你爱我，说你爱我！”

　　“相公，我爱你，我爱你……嗯……”

　　约摸半个时辰后，急促的风戛然而止，梅林也终于迎来了喧嚣后的平静，徒留两道黑色身影在树下相拥而坐，还有那一地梅花花瓣散发着沁人的芬芳。

　　“娘子，这老子的哲学深入探讨起来，可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道德经》妙不可言，今日我与相公对又多了一层理解，日后我夫妻二人定要勤加探讨，穷尽此生追寻真理！”

　　慕容皑轻轻揽过慕容皎的肩膀，他的神色恢复了认真，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娘子，其实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相公，你想说什么？”慕容皎搂紧他的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之上。

　　慕容皑一边抚着她如墨的长发，一边轻叹了口气：“我自诩超然淡泊，不是一个偏执之人，可你，却是我此生唯一的偏执。”

　　“我知，”慕容皎抬起细指，描绘着他分明的轮廓：“其实我一直很想问问你，这些年，你是不是觉得很疲累？”

　　慕容皑温柔一笑：“知我者莫若吾妻。这些年我时常想起，小时候你曾说过想跟我一起隐居世外，云游四海，过闲云野鹤自由自在的生活。”

　　慕容皎捂嘴一笑：“带上我和你老婆，你俩在东边隐居，我在西边隐居。再扛上几麻袋银票，你种田，我睡觉，不亦乐乎？”

　　“你还好意思提？”慕容皑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当时好尴尬，你竟然什么都不懂。为夫第一次表白，就这样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人家比你小嘛！”慕容皎满脸无辜，继续问道：“相公，你还想说些什么？”

　　慕容皑道：“人生在世，不过匆匆几十载，所谓功名都不过是身后尘土，终将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我对这些无甚执着。这一生，我只想做完我该做的事，与我心爱之人一起虚度时光。娘子，现在你还想过小时候说的那种生活么？”

　　“当然想了！”慕容皎呼了一口气，淡然一笑：“其实听到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先前我还怕你改变了心意。说来当年出山谷，若不是赶上慕容皖征战作乱，我们怕是已经逍遥自在好些年了。”

　　慕容皑道：“当年我替母妃报仇，也间接导致了后来的慕容皖之乱，天下民不聊生，而我又是大绥仅剩的皇子，这是我应该尽的责任，只是这些年连累了我最爱的人。”

　　“何谈连累？”慕容皎握住他的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之所想，亦是我之所想。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扛起的责任，你的这份担当，也是我爱你不能自拔的原因之一。”

　　“人生难得一知己，我何其幸运！”慕容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眼眶微红：“其实那四年里，每当我快坚持不下去时，一想起你还在冷宫里，我又会自我鞭策，重新振作起来。”

　　慕容皎眸光微颤：“我也一样，那时候想起你还在外面孤军奋战，我就会咬牙坚持下去。相公，等两国结盟，找到继任者之后，我们完成了使命，就作别这纷扰之地，一起去过我们真正喜欢的生活，如何？”

　　慕容皑道：“好！不过说起这继任者，我倒是想问问娘子你的看法。”

　　慕容皎道：“相公心中已有合适人选？”

　　慕容皑道：“谈不上，只是有一个粗略想法。娘子，你觉得珞樱公主如何？”

　　慕容皎认真琢磨了一番：“其实，珞儿这个人非常聪明。此前相公也曾说过，她的文章有理有据针砭时弊，我好奇也去查看了一番，她的确对政事相当有见解。这些时日我和她有过一些接触，我感觉她只是看上去比较顽劣，实际上处事也不是没有分寸的。”

　　慕容皑道：“诚然如此。不过她缺了些历练，我打算这段时间把她派去各部去学习如何处理事务，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可塑之才。”

　　慕容皎神色有些顾虑：“只是女子继任皇位，真的没问题么？”

　　慕容皑道：“我大绥第一任君主膝下无子，不就是由他的女儿继位的？如果珞樱公主有真才实学，能够服众，想来应该也是可以的。”

　　慕容皎道：“对了！说起珞儿，她好像对赵钦很有兴趣。”

　　慕容皑道：“她和赵钦？不过这赵钦绝对是个人才，若是有他辅佐，想来会稳妥些。”

　　慕容皎道：“但赵钦对珞儿的态度倒是奇奇怪怪，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过些时日我不是要找赵钦练习实战么？到时候我探他一探，撮合他俩算了。”

　　“撮合？”慕容皑以手抵额，笑出了声儿：“先前你就给两位贵妃搭过线，现在又要撮合珞樱公主和赵钦。娘子，你将来干脆改行当红娘算了！”

　　“讨厌！”慕容皎反嘴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嗔道：“相公，你不许笑我！”

　　“我这哪里是笑话你？”慕容皑一边捂着肩膀，一边似笑非笑道：“我是打心里觉得，娘子智勇无双，博学多才，给人牵红线这种小事自然也不在话下，实在是非常可爱！”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慕容皎捂着嘴笑了笑：“好了，我们要不要回冬梅宴去？现在差不多也快结束了，是不是要去给它收个尾啊？”

　　“好！有始有终！娘子，我们走吧！”

　　说完，慕容皑抱着慕容皎翻身站起，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拉起她的手沿着来时的小路，朝着冬梅宴的方向走了过去。

　　临近冬梅宴场地，慕容皎见他还是没有松开手，出言相问：“相公，你确定要牵着我的手过去？”

　　慕容皑刹时眉眼一皱：“方才不是说好要光明正大硬刚的么？娘子，你莫不是想反悔了？”

　　慕容皎道：“没有！我也想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不想偷偷摸摸！我方才只是问问你，想确认一下！”

　　慕容皑道：“况且方才那几个蠢货，不是好奇究竟什么样的男人能搞定你这样的冰山美人么？正好让他们看看，那个男人，只能是我！”

　　“你就自恋吧！”慕容皎翻了个白眼：“根本没人能搞定我，除非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是是是！”慕容皑重重点头：“我娘子说得对！你搞定我，我搞定你，本质上都是自己心甘情愿，行了吧？”

　　慕容皎咧嘴一笑：“那还差不多！”

　　两道黑色身影踏着蜿蜒曲折的小道，穿过一株株盛放的梅花树，很快便牵着手回到了冬梅宴场附近。

　　虽然冬梅宴已临近尾声，但席间还是依旧热闹，互相看对眼的公子小姐坐在方桌前饮着清茶相谈甚欢，个别宫女也成功引起了年轻大臣的注意，正在互相传送着秋波。

　　“陛下到！诸位公子小姐，请回到各自的席位上！”

　　听到侍从的通传之声，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冬梅宴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看着那两位黑袍之人牵着手走上了主席位，众人的表情多少有些懵然。

　　除此之外，还有位知情人士表现非常夸张，被惊得连鼻梁上的玳瑁琉璃眼镜都落到碗里了，溅了他好一脸汤水。此人，当然就是那吏部尚书王朔了。

　　慕容皎坐在主席位上，抬眼扫视着左右两侧，慕容珞和王苒也不知是跑哪里去玩耍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碧潭也还是那副老样子，淡定站在她身后随侍，只是不见了碧池那小姑娘的身影。

　　慕容皎向碧潭招了招手，小声问道：“你瞧见碧池了么？”

　　碧潭摇了摇头：“没有，奴婢还以为她方才跟着大长公主赏梅去了。”

　　慕容皎一怔：方才我与慕容皑离开之时，碧池还在凉亭里，可现下凉亭里空无一人，连碧潭都不知道她去哪了。这呆萌小姑娘不会是一个人去梅林赏花迷路了吧？过会儿冬梅宴结束后，我定要去找找她！

　　台上台下举杯同饮之后，慕容皑对身旁的侍从点了点头，示意他致辞结束冬梅宴。

　　“今年冬梅宴圆满结束，祝各位才子佳人寻得有缘之人，有情人终成眷属！陛下和大长公主先行离场后，其他宾客可自行离去。”

　　慕容皑拉起慕容皎的手站起身，可他并未着急离开场地，而是朝着那只巨型孔雀傅子辛一行人的方桌走了过去。

　　慕容皎心下暗笑：就知道，这事他没完！这该死的胜负欲，还真是有点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