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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箭靶 彼时,他还 ...

  •   彼时,他还没有和公司解约,仍旧是誉和的练习生,正和自己的少东家谈恋爱。
      温向烛做东,请江淮止吃饭,林泊简也在,他想灌林泊简喝酒,不过两三次推杯换盏后,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温向烛拦下了。
      他悬在半空中的手腕被温向烛死命攥住。
      那人脸上还是很漂亮的表情,甚至笑容明艳动人,任谁见了也挑不出错处,可实际上该使的劲儿一点儿没少。
      惹得江淮止表情管理都失控。
      四目交错之间,他无端生出一种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骨头碎掉的动静的感觉。
      而在那之前,江淮止也曾灌过他不少次酒,但温向烛从没插手过,大多时候,他都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冷眼旁观,对林泊简的关注少之又少。
      他也是在那时候才明白过来,林泊简之于温向烛,大约已经有了分量,而且这分量还不轻。
      林泊简喝了酒,黏黏糊糊地蹭着温向烛的胳膊和颈窝,头发蹭到他的侧脸,温向烛听到林泊简带着一点酒气和热气的声音:
      “怎么欺负人啊?温向烛。”
      当时温向烛小幅度地挪了挪自己的位置,离林泊简更近了些。
      他调整了下坐姿,让对方能够更舒适地依靠着自己的肩膀。
      江淮止就坐在他们对面,亲眼看到温向烛眼中的情绪变换,那些不耐被妥协和柔软代替。
      他用手拨了拨林泊简垂下来的额发,完全不像方才暗流涌动之下剑拔弩张的样子。
      这变化分明极其细微,可他就是看到了,犹如当头一棒砸下来,思考都迟钝。
      他听到温向烛变换之后温润的声调,似是不满:“他先欺负你的,我在替你出气。”
      搞得林泊简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没良心,他酒量真的不怎么好,像小狗似的皱了皱鼻子,寻到温向烛身上很淡的柑橘味,瞬间就被安抚下来。
      然后像是习惯了一样,窝在他颈窝里不动了,沉沉地睡过去,但温向烛稍稍一动,他就会在昏沉中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江淮止与他们中间隔了一张桌子,听不到林泊简究竟说了什么,只听得到对方哼哼唧唧的声音。
      他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这小子竟然会是上面那个。
      指尖夹着的烟不知什么时候燃烧到了尽头,烫到他的皮肤,江淮止被疼痛猛然拉回现实,他摁灭手中的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算了,他还是别趟这趟浑水比较好。
      至于温向烛会怎么处理,都无所谓了。
      温向烛走出E声,四周吹来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单薄的衬衣贴在皮肤上。
      他今晚出来得太着急,那张照片几乎令他绝大部分的理智土崩瓦解,以至于出门的时候只顾着赶路,赶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了要拿车钥匙。
      当时,转身跑向柜子的时候胳膊关节猛地磕到柜子一角,他并不觉得疼。
      可现在,那道迟来的痛感却变本加厉地袭来,一度让他支撑不住弯下腰。
      他的胃病又开始发作,甚至比这许多年里的任何一次都更难受。
      和林泊简在一起的那两年,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
      起初,林泊简分明是个连电饭煲都不会用的厨房小白,第一次学着煮粥,成果却是黑乎乎的一团不明物,若是没有人告诉他那是一碗粥,别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于是,原本想在温向烛面前大展身手的人,最后还是悄悄地倒掉了那个失败的产物。
      那时,他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没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丑。
      后来,温向烛忽而发现,林泊简的厨艺变得极为出色,他会做各式各样保护肠胃的东西,卖相也不错。
      其实,没有人的厨艺会一朝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林泊简在这方面更没有什么天赋,他只是很笨拙地在网上找了很多教程,从简单到复杂,从单一到丰富。
      从量变到质变需要过程,而林泊简对于温向烛的在乎驱使他不断地努力缩减这个过程需要花费的时间。
      不知是该说心诚则灵,还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确做到了。
      在温向烛注意到这一点之前,他就尝试着将自己做的东西和一些外卖混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总会很仔细认真地观察着温向烛的表情,试图判断出对方是否满意。
      那时候,温向烛并没有区分出来。
      等到他对林泊简上心的时候,才以一种很惊喜的语气和表情去夸奖他。
      他以为的天赋,是以林泊简的笨拙又幼稚为阶石才够到的。
      他想起许多事,想起那个很无辜的人,对方越是无辜清白,就越衬得他自私凉薄。
      温向烛不愿意回想这些,他带给林泊简的,只有无尽的伤害和欺骗。
      可那个少年分明说过,他最讨厌欺骗。
      他清晰地记得,在自己踌躇着、思量着如何将真相告知对方的那段日子里,他曾旁敲侧击地问过——
      “林泊简。”
      “嗯?”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有个人,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不得已对你撒了谎的话,你会原谅他吗?”
      林泊简那时候将他抱在怀里,像哄小孩儿入睡似的拍着他的背,眼睛慢悠悠地睁开。
      那一瞬间,温向烛忽而很心虚,甚至下意识就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心惊胆战地等待着那个答案。
      但林泊简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他哄他的动作还是很轻,一下又一下,可温向烛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停拍的感觉,那种近乎窒息的绝望,让他想不出辩驳解释的话。
      他的确没什么好辩驳的,甚至连说出口的【不得已】这个理由,他都不占。
      从一开始,他就是动机不纯,甚至无比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可他还是选择了欺骗,欺骗一个那样无辜的人。
      “为什么呢?即使那个人已经知道错了,也不可以吗?”
      他声音发虚,眼睫微微闪动着,倔强地试图要一个很可笑的理由,即使他知道欺骗本身就已经足够恶劣,不被原谅也是意料中事。
      “因为谎言就是谎言,欺骗就是欺骗,伤害也终究已经造成了啊,既然已经是既定事实,那就无法改变。”
      林泊简闭上眼睛,将他搂得更紧一些,察觉到对方碰了下自己的眼睛和头发,于是他像只大型犬似的蹭了两下,慢悠悠地说:
      “而且,如果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做了不好的事,那就应该承受一切可能发生的后果,那是他自己选的。”
      那是他自己选的。
      温向烛再也说不出什么了,他所有的伪装和掩藏都彻彻底底被这句话击碎,林泊简说得对——
      是他自己选的。
      他从不知回忆过多少回的记忆中强行剥离出来,仿佛心都空了一块儿。
      温向烛扶着路边的台阶撑起身,忽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小温总何曾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即使是当年,那个人死了,他也不曾像现在这样,一颗心千疮百孔地流着血。
      本就是他认不清自己的心,何其荒谬,最后竟将那些愧意和懵懂的感情尽数化成伤人的箭与弦。
      而林泊简,就是那个箭靶。
      当他意识到自己找错了目标时,早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最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受控地发出那支离弦的箭,将那个少年送离他的世界。
      北宁这几年变化也不是很大,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原本那片老城区改建了。
      温向烛偶尔会过去看看,那片的长街也已经翻新过,原本斑驳潮湿的角落也已经被锃亮的建筑物覆盖,早不是当年的场景了。
      他有那么几次,在街边站了很久,光影交错变换之间,他才后知后觉地完全明白过来:
      物是人非这个词,在他这里,本就是个彻底的悲剧。
      他不喜欢这个词,一如当年林泊简对他说出口的“再见”都无比厌恶。
      温向烛将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后,忍不住放下车窗。
      夏天的晚上不适宜在封闭的空间里静静待着,人只有在动起来的时候才会听到风声。
      风从耳边吹过去,在空气中发出呼呼的响声。
      他这段时间难得有点闲下来,可还是连剪头发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浅棕色的头发有些日子没打理,长长了点儿,有几根不听话地逆着风的方向跑到前面,遮住了他几分视线,一片朦胧。
      这段时间,公司又招了几个新人,小温总这几年养成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向来只在白天应酬,最多撑到下午六点。
      一到晚上10点,人保准就回家上床睡觉了。
      今晚算是个意外,他本来已经洗漱好,正躺在床上听东西,眼见着就快睡着了,江淮止一则消息就将他从睡意昏沉的状态拽了出来。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烦躁,恼怒地抓了一把头发,可手上的劲儿只使出了一点,他想起什么,像是立刻清醒过来一般,骤然松开紧握着的五指,还下意识地摸了两下。
      这次红灯的时间有点长,温向烛的手指屈起来,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两下,发出小而短促的声音。
      铃声响起的有些突兀,他将蓝牙连上,看都没看一眼来电人是谁,眼睛依旧目视前方,等待着对面开口。
      “surprise!听得出来我是谁吗?”
      那边传过来声音,用很亢奋的语气和温向烛打招呼,但显然,他这个人不怎么有幽默细胞,并不适合和别人搞氛围。
      “回来了?”
      他说的分明是疑问句,但语气平平,仿佛给那头的人浇了一头冷水。
      “我说,你这反应也太不够意思太平淡了吧?我这可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不得给我接风洗尘啊?”
      “韩叔叔肯放你回来,你就该知足了。”
      韩扬不出意外地成为了温向烛今晚第二个猎杀对象,他现在处于一种很不讲道理的状态,看见谁都要呛两句。
      “啧,我这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吗,父子哪有隔夜仇啊。”
      温向烛嗤笑道:“这词儿听起来和你沾不上一点儿关系,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韩扬并不计较他的行为,他们认识的时间够长了,要是哪天温向烛跟他客气起来,他才真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后天吧,就在E声,我忙完公司的事儿就过去。”
      “得嘞!”
      红灯还有十秒的时候,他摁断电话。
      温向烛决计不会想到,他会那么快就见到林泊简。
      在他意料之外的时刻,和另一个人一同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用熟悉又遥远的调子喊出时隔六年的称呼。
      他回到家的时候,心中已经不像方才那般烦闷又苦涩了,他在家里有个空间很大的办公区,除了放工作文件和笔记本电脑之外,没有别的。
      比起卧室,他在办公区呆的时间更长,经常一坐就是小半天,起来的时候腰酸得不行。
      经过江淮止那张照片的折腾,温向烛此刻连半点儿困意都没有,他重新走进办公区。
      誉和现在的发展前景比起从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新进来的那些练习生他偶尔也会抽出时间去看一眼,不过大多时候,都是他父亲在前面指点江山,温向烛则负责听他指点江山。
      他志不在此,一心想做设计师,不过是配合着演演戏,时不时说两句话附和几句也就罢了。
      事实证明,他确实做不来这些,温向烛开始走神。
      他再次想起那张照片,那个令他头痛又忍不住自讨苦吃想要去查明的真相。
      那个男生是谁?
      和林泊简是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会收到林泊简送的花儿?
      林泊简又是什么时候回到北宁的?
      他还会走吗?
      无数个疑团和反问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在他的脑海和耳边没有期限地重复,字字句句虽不尽相同,都在叩问着同一件事——
      他还是想念并疯狂地期待见到林泊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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