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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败北 林泊简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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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泊简回到北宁的时候,他却比温向烛更早得到消息,彼时正待在E声酒吧里寻欢作乐,掏空接电话的空隙还要和怀里的小男生接个吻。
谁曾想还被人躲开了。
他刚想问一句“你躲什么”温向烛的电话就过来了。
“喂,我说小温总,您能别老是在这种时候扰人好事儿吗?”
江淮止语气轻佻,口腔中的酒味儿都还没散尽,一只手揽过一旁坐姿乖巧的男生按在怀里,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儿。
温向烛却没有说话,只余半晌沉默。
江淮止也不催他,温向烛的性子,难缠得很,他还是不要随意招惹比较好。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嗯?
这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倒也稀奇,江淮止的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压下去,再开口时,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
“E声酒吧,二楼。”
“嗯。”
温向烛没再说什么,径直挂断了电话。
江淮止忽觉今晚似乎也没那么无聊了,将手机随随便便扔在沙发某个角落。
眼神瞥到身旁人温顺又带着一些胆怯的眸子,他觉得有趣极了,于是伸出手,很风流地捏着那男生的下巴,凑近他的脸,略显亲近地蹭了蹭对方的脸颊。
“宝贝儿,有20了吗?”
他估摸自己说不定都想多了,那男生看起来也就20岁的模样,全然不像他之前在E声里见到的那些人。
他跟身边那些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差不多,硬要说有什么过人之处的话,比起他们,江淮止还有一副好皮囊,跟人风流时倒仿佛真有几分深情,可下了床出了门就又是那副混蛋样儿。
朋友打趣他,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典型案例,江淮止对此不做评价,仍旧乐得逍遥。
“二、二十一。”
被问到的男生被他这样紧紧盯着,有些手足无措,暗暗紧紧攥着手里的玻璃酒杯,说话都有些磕巴。
江淮止琢磨了两下,点点头,旋即将自己还剩一般酒水的酒杯抵在时喻唇边,意味十分明显。
他甚至使了点力气,酒味儿窜到时喻的鼻息之间,他有些受不住,那是烈酒,十分呛人。
江淮止看他这副模样,有些来了兴致,反倒更恶劣地逗他,一边问:“没喝过酒?”
被问到的人叫时喻,只悄悄看他,声音很小:“喝过一点,但没喝过这种,有点儿……呛。”
听他这么说,江淮止便把酒杯移开了,但他的下唇上还是沾上了点儿酒渍,他无意识地伸出舌尖儿舔了舔,有点儿苦,嘴巴一咧,像小孩儿吃药时嫌难吃时的那样砸吧砸吧嘴。
“有那么难喝吗?”
江淮止闻了闻杯口,觉得他有点夸张。
时喻没敢接话,他跟酒吧老板说好,只在这里干三个月赚学费,到时候工资一结他就走人。
那老板分明告诉他,他只需要在客人旁边安静侯着,有点儿眼力见,时不时给人倒倒酒,陪人聊聊天就行。
他将信将疑,打算先来试一试,进门时看到江淮止那张脸,他还晃了一下神,他以前没怎么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可这人看起来……有点儿不正经。
这酒吧不对劲,他明天不来了。
他在心里暗自下结论。
江淮止放下酒杯,松了松领口,刚刚喝了点儿酒,现在酒劲儿上来了,脑子晕乎乎的,他往后随便一倒,闭眼假寐。
时喻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酒瓶放在桌子上,尽可能让自己动静小一点,然后退到沙发的另一端,安静坐着。
大约半小时之后,包厢门被推开。
温向烛到了。
时喻听到声响,有些忐忑地望过去,正对上温向烛有些红肿的眼睛。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物,一时有些怔住。
那人双手放在身侧,穿着宽松款的白色衬衣,V领的设计很有巧思,发色带着点浅色的棕,不知道是染成的,还是天生如此。
他只是随意站着,但站姿却给人一种淡漠的感觉,仿佛你只能这样望着他,但无论如何都靠近不了。
换言之,这个人很擅长在周遭为自己寻到一个进退有度的范围,然后待在安全区内。
这人的长相用勾人两个字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肤色极白,薄唇微微抿着,貌似不太开心,只是很明显地带着点薄情的意味。
他似乎习惯微微仰着下巴,垂着眼睫打量眼前的一切事物,睫毛浓密而黑长。
温向烛看了眼喝醉的江淮止,并不多作停留,旋即视线一转,落在时喻的身上。
他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景,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十分平静。
半晌,温向烛开了尊口:
“我是这位先生的朋友,有话和他讲,麻烦你出去一下。”
他不是在和时喻商量,只是告知一声,时喻原本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忙不迭出了包厢,动作很轻地带上了门。
包厢里一时很安静,温向烛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沙发上的人,眼中情绪不咸不淡,似乎并不关心醉鬼的情况。
他仍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白色的衬衫扎进腰封里,规整而松弛。
温向烛的腰很细,但腰腹的核心力量是很不错的。
他有健身塑形的习惯,但不追求一味地肌肉扩张,身形兼具力量与美感。
他只是冷眼瞧着,江淮止长时间没有醒来,温向烛罕见地失去耐心,他瞥到桌子上用来压酒气的温水,稍稍碰了碰,已经完全凉掉了。
他和江淮止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不是单纯的朋友,甚至有点不对付,但由于某些无法言明的因素,他们也能聊几句。
这几年,温向烛愈发地沉默寡言,说话偶尔也是冷不丁就容易夹枪带棒的作风。
温向烛端起那杯水,沉默着,面无表情地举到半空中,直直地浇在江淮止的身上,那人打了个激灵,才慢慢转醒。
“我靠!你——”
江淮止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以为浇他一身水的人是时喻,正想发火,抬眼时却看到来人是温向烛,瞬间熄了火。
他抬手随意抹了两把身上的水渍,只是徒劳,就再也没管。
“来这么快?”
温向烛环顾一圈,这个包厢里的环境无疑是很高档的,但他并没有久待的打算,他面向江淮止,直奔主题:“照片,是谁拍的?”
他拿出手机,调出某张照片,朝向江淮止,另一只空闲的手在昏暗的环境中幅度很小地发着抖。
旁人轻易发觉不了,只有温向烛自己知道,这张照片对他的冲击力,有多大。
江淮止懒懒地抬眼看过去,嗤笑一声之后收起玩笑的表情。
意料之中地,他的猜想终于得到证实。
“还能有谁?”
他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的,温向烛稍显不适地皱了下眉头。
若非为了等到那个一定要知道的答案,他此刻就该转身离去。
可他不能,至少这次不能。
照片上,是林泊简怀里捧着一束花,侧身对着镜头,对面站着一个男生,扬起的脸上是漂亮又动人的笑,而林泊简正微微低头看他。
谁看了不说一句般配。
江淮止从他的眼里读出焦灼,很微弱的情绪,但已经是极其难得的见闻了,那支烟被他夹在指间,轻轻抖了两下。
“夏声呗,今早拍到的,我这不立马就给你发过去了嘛。”
夏声,江淮止的助理,名为助理,其实就是挂个名,充当他的私家侦探,和跟拍狗仔差不多。
放屁。
温向烛听着他扯鬼话,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按照他的说法,夏声早上拍到的照片,他晚上才收到的?
“我还以为你知道他回来的事。”
忽而,江淮止很不着调地往温向烛的心口上划了一刀。
他沉默着,没再说什么。
耳边又响起那人离开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温向烛,再见。”
他的背部、手心渗出些冷汗。
无论他怎样的不情愿,都不得不承认,他还是难过。
当林泊简身边站着其他人的时候,他还是嫉妒。
那些被赋予贬义或是负面评价的情绪,将他紧紧裹住,压得他喘不过气。
越是痛苦,越是平静,他后来才明白这件事。
就像林泊简在六年前的某个晚上,经历过一场歇斯底里之后,时隔几天便恢复成了格外冷静的状态,和他心平气和地在江边转了一圈,然后订了离开的航班。
他在机场,听到了那句萦绕在他心头久久散不掉的告别语。
他摇摇头,很苦涩地放下手机,仿佛刚才举起手机的动作耗光了他大半的力气。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对于现在的林泊简,一无所知。
而以前的林泊简,早就和他分道扬镳。
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温向烛无权过问有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就像现在,他分明内心焦灼无比,却也只能来质问江淮止,而没有立场去找那个当事人,他早已经从温向烛的世界里跑掉了。
江淮止到底是见不得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出言安慰。
只是他安慰人的功夫实在是烂到家了,动不动就往枪口上撞——
“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呐我说?这TM都多久了,实在不行你再找个跟他像的试试呗,说不定就跟之前——”
温向烛身体一僵,旋即扭头瞪过来,脸上的表情分明没有十足的变化,只是扫了一眼而已,但江淮止还是很有颜色地止住了话头,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他有预感,要是自己再多说一句,温向烛很有可能直接拎起那瓶刚开封不久的红酒往他脑袋上砸。
他倒是不怕,只是不想再领教一遍。
但温向烛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当然,也有可能是某个人,或是某个人说过的某句话,肩膀都垮了些,他转过身,背对着江淮止,只两三秒的停顿,过后,他便大跨步地离开了包厢。
是了,他这次来原本也只是为了弄清楚那张照片的来由,现在知道了,自然没有什么多待的必要。
他走后,江淮止先前的醉意减弱了许多。
他很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年,林泊简形容温向烛是看着弱不禁风实则武力值拉满的暴力美人的话。
温向烛并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