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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棋子 温向烛再次 ...

  •   温向烛再次听到林泊简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和对方分手4年了。
      与其说是分手,不如说是闹掰,因为他们的结局实在闹得太难堪。
      两人一同去机场的要求是温向烛提出来的。
      彼时他正顶着一张面无表情却也足够吸引人的脸坐在林泊简身侧,似乎很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局面,他一路都在看窗外闪过的街景,飞速而短促地出现又消失。
      他什么也抓不住,留不下。
      那是个极其普通的秋天,北宁正是秋雨连绵的天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分明前几天,这个城市的气温还没有那么冷,冷到他骨头缝里都钻着疼。
      温向烛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几经犹豫之下,还是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林泊简的衣襟。
      那人竟意外地没有躲开,仿佛他们还如从前一般亲密无间,仿佛他们只是其中一方出去玩儿了几天,而今被他的爱人接回家。
      但这样的错觉也极其短暂,温向烛知道,他们之间,再也无法平心静气地谈起从前,谈起曾经。
      他的爱人,不,应该是他曾经的爱人,曾经差点儿就会成为他执手一生的人。
      从今往后,他会去爱新的人。
      可是他真的想过要和林泊简在一起一辈子的。
      一辈子那么长,他的真心在林泊简的一辈子又占据了多少分量呢?
      温向烛的手攥着对方的衣领,那么多细微又拧巴的褶皱,然后又被他很用力地抚平,最后手指撤离布料的时候,他的心终于猛地向下狠狠一沉。
      仿佛这一别就再也没有尽头,下次他再转身多少回,再烂醉如泥多少次,都不会等到林泊简带他回家的时刻了。
      “下次……”
      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艰涩出声的,听起来声线平稳至极,丝毫不受离别的影响。
      “下次再出门的话……”
      他顿了顿,一句话不得不分成三句话来说才能讲得清楚,“记得带伞呀。”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雨。”
      他的尾音依旧是林泊简熟悉的调子,无意识地带着软意,像他无数次叮嘱自己的那样。
      温向烛似乎从未意识到这一点,他对着林泊简的时候,慢慢地,就和任何人都不同了。
      说来好笑,正是因为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们才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他无法怨天尤人,罪魁祸首本就是他自己。
      身边有人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林泊简仓皇地想:他们之间,至少是好好告过别的。
      这一次,至少在这一秒,终于无关乎欺骗,无关乎背叛和仓促。
      自始至终,温向烛都将视线撇开,又垂着头,茫然地盯着林泊简衣襟上的褶皱看。
      不久后,他会将衣服洗得干干净净,不知道还会不会用柑橘味的洗衣凝珠,属于他的气味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就像他们无法言明的过去,只能被长久地埋起来,再不见天日。
      林泊简并不出声,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同一时间,温向烛像是察觉到他的注意力落在自己的手上,他先是像冬日里静电那样猛地缩了下手指,随即立即收回了手,装在风衣口袋里。
      用力到发白也不显分毫。
      林泊简此刻的脸太让他陌生,他的表情那样云淡风轻,丝毫不见前几日在他面前歇斯底里质问的模样。
      温向烛一阵恍惚,他以为对方会回应自己这句话,那么只是简短的单字音节,然而并没有。
      一阵寂静之后,林泊简往后撤开两步距离,松开扯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毫无顾忌地迎上温向烛脆弱的目光。
      他说:“回去吧。”
      此后,这句话终于成为锁住温向烛的枷锁,沉重得让他怎么也挣脱不开,一模一样的音色和声调,他再也没能忘记。
      温向烛的执拗一如既往,林泊简看到他轻缓地摇头拒绝,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然后脸上闪过一瞬的苍白。
      又开始胃疼了。
      林泊简意识到这一点,他终于绷紧嘴角,压抑着心中翻腾的情绪。
      但这已经不是他该管的事了。
      另一个清晰的认知让他清醒过来,于是他也没有再上前。
      他们之间终于是迎来了泾渭分明的时刻,不论是被迫还是甘愿亦或是无可奈何。
      “别着急赶我……”
      他只狼狈地笑了下,嘴唇紧抿着,发出的声音也极为轻缓,叫人不忍拒绝。
      温向烛说:“我看着你走,那么多次都是我先离开的,这一次,换一换也挺好。”
      说到最后,竟生出些自嘲的意味。
      林泊简此刻终于忍无可忍地皱起眉,眼底眸光稍稍定了一瞬,旋即散开。
      这下,就连视线也不愿落在他身上了。
      温向烛感觉到了,无力地想——
      他在惹林泊简生气伤心这方面的能力倒是半点儿没被削弱,和从前一样,总是愚蠢至极,最后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才想起弥补,终究还是于事无补。
      他扯出一个笑,没有多少温度,抓住这最后一点时间跟他道歉:“别生气了,我也……恶心不了你多长时间了。”
      温向烛的话活像一把无形的利刃,他轻飘飘地扎下去便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惨剧。
      林泊简身体一僵,像个死去的人一样,半晌没有动静,没有反应。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机场也只是温向烛一个人在自说自话,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林泊简的仁慈,还是他已经心死。
      “林泊简。”时隔几天,他终于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太低太低,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我,真的不是一直都在欺骗你的。”
      ……
      “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可我说的是真的。”
      ……
      “我只是分不清楚——”
      “你生日那天,我在门外。”
      那人仿佛吝啬到了极点,只肯回这么一句,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可温向烛脸色一白,没能发出别的什么声音,至此,他哽在喉间的那些辩白、请求、歉疚都成了沉默。
      林泊简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吐出,回忆又慨叹:“上帝操纵棋手,棋手摆布棋子,你说过的,这次我记住了。”
      上帝操纵棋手,棋手摆布棋子。
      这是温向烛曾经发出的感慨,他知道林泊简大约是误会了什么,可他说自己记住了,于是温向烛再说什么都成了欲盖弥彰。
      机场广播声响起。
      林泊简垂眸看他最后一眼,“温向烛,再见。”
      温向烛耳边仿佛响起爆炸声,以至于他失聪很久,那是之后许多年里,他都不曾再听过的声音。
      上帝操纵棋手,棋手摆布棋子。
      温向烛终于后知后觉:林泊简,此时此刻,我终于沦为棋盘上被随意摆弄的那颗棋子了。
      因为被你留在原地,于是成了一颗弃子。
      都说落子无悔,可他就是后悔了。
      温向烛第一次见到林泊简的时候,甚至对他没有任何印象,那时候他还是那个被发小形容为冷心冷情的小温总。
      温向烛看着母亲的公司送出了一个又一个名声大噪的艺人,跟着父亲在名利场中如鱼得水,他20几年的人生过得极为快活,也极为无趣。
      那时候,林泊简还不知道自己成为了温向烛在这无趣生活中寻到的第一个乐子,只是相比于其他人,他似乎要更高级一点。
      因为他腕骨上的那颗痣。
      温向烛看上了自家公司的艺人,这个消息落到江淮止耳朵里倒也不足为奇。
      其实他有一点看不上林泊简,起初,温向烛并不将那人放在心上的时候,他倒也还和林泊简过得去,至少不会恶语相向。
      后来,温向烛对林泊简的上心程度愈发明显,乐意被人管着也无所谓,江淮止这才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开始对他留意。
      温向烛自然是不会允许他在林泊简面前露馅儿的。
      他在的时候,江淮止也还算老实,一旦温向烛不在场,江淮止眼中的轻蔑和嘲弄便犹如繁杂的触手似的往林泊简身上钻。
      人总是这样,一颗心总也摆不正,为了那点儿情意便可以轻而易举将无辜的人拉到泥潭里,还要做出一副懵然无知的姿态,饶有兴趣地瞧着那个不知情的人一再深陷其中。
      等到真相大白之时,便竭力嘲讽。
      林泊简在很久之后,被迫面对了那样残酷又令人恶寒的事实。
      他年少时起一直爱着的,一颗心牵挂着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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