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正国》圆圈里的玄猫

6、第六章 药童之死 “噗”一口

　　“噗”一口血从郑腾口里喷出，他怒不可遏却已经没了气力怒吼，腹中烈火灼烧般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只能掐着自己的腹部尽量让自己不在周南面前倒下。一阵阵呕吐感冲击着郑腾的理智，虽然他知道不能让周南跟着他看到他虚弱一幕，但他只能倚靠在周南身上被周南架着才能挪动身体。倒不是郑腾身体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是烈酒加重了腹疾，而他又错误的用了气力再次伤了脏腑，导致现在气力亏空运转不畅。
　　周南在郑腾耳边低语：“团练使这身体是怎么了，我来看看吧。”
　　将郑腾扶到西厢房，倒不是周南不认识郑腾住处，只是这里还什么没有下人，只有一个郑腾监视周南的耳目。
　　“你先下去吧，我与团练使有正事要谈。”周南直截了当的吩咐那家丁。
　　充当耳目的家丁瞅了瞅郑腾，黑暗的环境让他看不清郑腾带血的嘴角，见郑腾不说话，家丁恭敬地离开了。
　　将郑腾放到床上，看着身体微微颤抖，虚弱之态显露无疑的郑腾，周南心底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可是很快，周南就冷静下来。这是在郑家，杀了郑腾还想跑？只不过，让郑腾好过就不对了。
　　周南并没有第一时间给郑腾止痛或是看诊，而是假装焦急的去找了条毛巾又倒了一壶凉绿茶水，这本来是他常备着清热解暑用的。
　　躺在榻上的郑腾身体躬成了虾米，双手胡乱的在肚子上按揉，试图安抚住那激烈跳动的胃。然而这不仅不能缓解，反倒不时地按到胃中患处，终于他还是没能抵抗住身体的本能，身体探出床榻，将零星一点饭食吐出来后就只有苦黄的胆汁与参杂着血的胃液。好在周南早就放下一个大盆，待郑腾再无可吐的时候，就唤小药童将盆端了出去。
　　郑腾毕竟是武道强者，他能感觉到胃中隐隐有一处暗伤，但周围的经络不知为何无法修补这伤处，气力流到此处只会被吸收一部分，这点气力一边催动脏腑恢复，一边却在破坏着好容易修补起来的那一点“补丁”。其实郑腾知道，近些时日他莫名其妙的有了腹疾，此处的暗伤很快被加重显现出来，但平日里即便常有腹痛发作，也只是很快就能忍过去。不想今日几杯酒下肚，就引得他这般失态，郑腾已经开始琢磨是否还要留着周南了。
　　周南一脸焦急的端着水过来，给郑腾先是把了半天脉，等着郑腾又吐了一次，告诉郑腾要观察吐出来的东西，又在郑腾脆弱的胃部重重按了几下，感受着他腹中器官再次被刺激的跳动起来，见郑腾终于脸色苍白的又吐出一口夹杂着胆汁胃液的鲜血，周南“终于”确定了郑腾的腹疾症结。
　　周南恭敬地问道：“团练使这是腹中暗伤引起的腹疾，团练使是否常常感觉腹中脏腑移位，绞痛难忍，近几日甚至有饭后呕吐的情况发生呢？”
　　郑腾已经脱力，但他思绪还没有混乱，说到底只有腹中有疾，身为武道强者的他并没有其他明显的并发症。郑腾声音虚弱，但语句依旧清晰：“正是，周医官果然医术高超，敢问医官可有什么根治或是缓解之法？”
　　修武道之人大多被暗伤常年困扰，郑腾也不清楚近万里之外的大康中心地区其实早研究出来了可以治疗暗伤的太医术或是观星术。周南对武道暗伤的了解远超郑腾的想象，周南在中京行医三年给不知多少达官贵族医过暗伤沉积的病，医考榜眼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放心吧团练使，在下先给您行针施药，在下在中京学过太医院核心医术，虽不说像御医可以根治此类暗伤，但缓解一二还是绰绰有余的。”周南说着便打开药匣子取出几根银针，又点了几根蜡烛放在榻边。
　　郑腾放心下来，他不担心周南会对他做什么，一来是对自己实力的长久自信，二来是对郑家威望的自信。随着周南的几针下去，郑腾绷得僵硬的身体渐渐舒展，跳动的腹中器官也变成了有气无力轻微颤动。周南当然有能力让郑腾的胃完全安静下来，但轻易的帮助只会让他人觉得你没有价值。周南又是煎药又是行针，一刻钟后才气喘吁吁的对郑腾说道：“在下暂时控制住了团练使暗伤的发作和扩散，但一时半刻无法做出有效的治疗，还请……”
　　周南话还没说完，就听屋外吵吵嚷嚷的嘈杂起来，其中还夹杂着小药童的哭声。周南连忙赶了出去，就见王黎一脚踢向已经躺倒在地的小药童的脑袋，周南想也没想的扑了上去，却没能来得及阻止王黎的攻击，只是把醉醺醺的王黎撞开。王黎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郑丛身上，两人一起跌坐在地。
　　周南没留手，可是他既不会步法也不会武功，完全没可能在一息之间从屋里冲到院门。等他查看小药童时，小药童已经没了气息，小孩的后颈撞在了石阶上断了，再没了救治的可能。
　　周南红了眼睛，站起身怒吼道：“杀我小弟，你拿命来！”
　　王黎此时也清醒了不少，一时也慌了神，大声叫道：“不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南一拳打在脸上整张脸直接变了形，周南又是一记王八拳挥出，却被人轻飘飘的抓住了拳头。来人未待周南反应，就将周南甩出去三四米远，周南在地上滚了两圈，掉进了水池里。
　　郑丛已经吓傻了，看看地上脸部扭曲的王黎，又看看远处冒着泡的水池，一时乱了分寸，只在那里“这这这”个不停。而那来人正是迟来的郑芜，他见周南居然完全不懂得泄力，竟滚到水池子里沉下去了，只得颇有些无奈的褪去上衣跳进水池，打算把周南捞了上来。一米九的周南真的不轻，郑芜没有气力傍身又被病痛折磨多年，身上本就没什么力，刚才甩飞周南也是用的巧劲，此时他泡在水中无处借力，周南又慌乱的使劲扑腾，一时间郑芜还真难以独自把周南托上去。
　　郑家的家丁最终还是听到呼喊声赶了过来，只不过由于最开始王黎的驱赶一个个都有些犹豫，直到看见水池里泡着的郑二公子和地上不知死活的王黎时才急忙上前，两个人拉着郑芜与周南上岸，两人跑去查看王黎，见王黎被打的嘴歪眼斜，鼻梁骨都折了，但无性命之忧，便急忙将王黎扶了起来。
　　见郑芜浑身湿漉漉的，小厮将衣服脱给了他，倒不是为了给他穿，而是让他擦身体。萧县的夏夜并不冷，但浑身都是水的郑芜却感到了凉意，他轻轻咳了两声，重新穿上上衣。
　　周南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池水与泪水混在一起让人看不清表情。郑芜声音有些嘶哑地问道：“周医官何故在我郑家动武，难道医官与玉白有什么私怨？”
　　却听跑进院子的小厮叫了起来：“死了！死人了！”
　　郑芜立刻循声望去，隐约看到地上有个小小的身影。联想到赶来时路上听到的小童哭声，顿时猜到了缘由。厌恶的看一眼王黎，郑芜轻咳两声，对还趴在地上低着脑袋的周南深深施礼：“医官，小弟……”
　　“无妨，”周南忽然抬起头，黑暗中众人根本看不清他眼中猩红，只是听到他咬牙切齿的说道，“那是在下从中京来此路上捡的孩子，主事杀了就杀了，也无人会给他讨公道。在下在此处也是无依无靠，只求团练使为他寻处好地方安葬，愿他……来世别再孤苦伶仃。”
　　郑芜有些尴尬，周南这话是暗指郑家仗势欺人呢，九品医官刚到府中就被郑家人打死了一个仆役，他刚想说几句定会给他公道之类的话，就听院里传来一声威严的怒斥：“王黎，你好大的胆子！”
　　郑腾从屋中走出，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发髻有些歪。郑芜几人都看呆了，这二人离席来到偏院，连衣服都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