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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是日饭局 郑腾当晚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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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腾当晚请周南到前堂吃饭,这让周南甚是意外。没想到这饭局人还不少,郑腾郑芜不用说,席间竟还坐着九品的户处主簿张睿张鉴明,从八品的工处主事郑丛郑从一,还有虽未入流但兵权甚大的巡防营总领参事王黎王玉白。
周南理解了自己的处境,郑家在县主簿厅有张睿,在工处有郑丛,而几乎所有兵权尽在郑家掌控,除了县令县丞这类县府要职,只剩下太医分院与观星阁没有郑家的钉子。而自己也即将是个好用的“棋子”。
“这饭局邀请我,是想给我吃颗定心丸?”周南心中琢磨不定,但面上笑意满盈,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喝过周南新配的汤药,郑芜今日精神好了很多。其实郑芜的身体情况不比郑老爷子好多少,只是有周南几个月的汤药调理着,郑芜的身体才没有彻底垮掉。众人只是知道郑芜身上彻底没了气力境界,却不知道郑芜命不久矣。
周南作为郑家新收的小弟,频频敬酒,郑芜以茶代酒自是无事,郑腾却不得不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几杯酒下肚,张睿已经微微有了醉意,郑腾却终于有了些微小的异常。
他时不时的皱眉,几滴汗珠从他的脖颈滑落。郑腾只感觉自己胃里不住的抽痛,悄悄用手揉搓两下,却完全不起作用。
“兄长,怎么了?”郑芜看着神情不自然的郑腾有些疑惑。
郑腾心中一紧,只觉不能叫在场的众人看出端倪,郑家的天如今只有他顶着,哪怕是一点虚弱都不能露出。郑家现在就同荒野间受伤的豹子,稍稍露出颓势便会招来秃鹫豺狼的觊觎。
郑腾挺直了身体,无奈的笑了笑道:“城西的疫病虽然控制住了,但我查到了些不寻常之处。”一边说着,他不动声色的调整体位,试图寻找一个不那么痛的姿势,可这小小的动作却牵动了胃中伤口,一瞬间如刀绞般的痛猛然袭来,冷汗瞬间从他额头渗出。气力出体,一息间蒸掉了额头的汗珠。
张睿故作不知的询问郑腾:“轻飞,这疫病到底为何来的如此迅猛,难不成是有人故意为之?”说完,见郑腾不说话,他又一脸的不可置信的继续说道:“不可能吧,若是有巫蛊之人散播疫病,观星阁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气力出体需要全身的气力游走起来,气力不同于观星师修炼的道那般温和内敛,躁动猛烈才是气力的真实写照。郑腾为了蒸发汗珠,不得已动了气力,却也必须承担气力流过脏腑的压力。修武道之人外练金刚筋骨皮,内练脏腑经络气。脏腑阴阳交融,平衡极难紊乱。破坏哪一点都会被连结的经络迅速修补,如此修武道之人很难在战场上因小伤而送了性命,但也因此极易留下暗伤。郑腾內腑经络此时承受着重压,腹中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紧咬牙关,努力使自己不痛呼出声。
“轻飞?”随着郑腾迟迟不语,再联想到刚才郑腾的神色不对,心中有鬼的张睿心底也有些慌乱起来。可郑腾是如何查出来的?放流民进城的是冯家的一个门客,他在冯家眼里不论从哪个层面上讲都是眼中钉,肉中刺,毕竟郑家一派只有他张睿在县府任要职文官,冯孙两家任何动向都被张睿监视,冯家又如何会替张睿办事。
“呃,”郑腾知道不能再沉默了,只好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一手使劲的掐住大腿,丝丝痛楚终于是分担了些腹中的痛觉,他开口道,“冯家一个门客,三个月前,呃……买通了一个巡防营的小领队,想要从城西小门弄进几个灾民,这二人,嗯……被一个小旗官发现……又被带到我这里处置……”话没说完,郑腾不得不停下来调整呼吸,腹中好似有一块尖利的石头,他说话时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抽痛。郑腾用手使劲地抵住腹部,却无法阻止他那跳动的胃。
郑腾自知再说下去他必然引起众人怀疑,面上露出些许悲伤,好似不忍再说下去:“玉白,你来说吧。”
王黎虽然疑惑郑腾今日的吞吞吐吐,但郑腾对于王黎来说既是姐夫又是上级,他自然没有闭口不言的资格。简单把事情交代了一下。原来是郑家一个家丁背着主家做皮肉生意,前些时日又打上了灾民中那些稍有些姿色的妇孺的主意,便与冯家一门客暗通信件,用郑家的消息换取了偷渡城门的机会,只可惜被小旗官抓住,如今自然是一家丢了性命。
众人听完皆唏嘘不已,王黎更是愤愤不平道:“那小子平时看着老实,却是一肚子坏水。为了几两碎银,干这丧尽天良的蠢事。枉费轻飞兄平日照顾他一家老小,到头来喂出个白眼狼。”
张睿暗暗松了口气,到底是自己心虚,这祸水东引的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最初带人偷渡的小厮他早就做掉了,就是为了嫁祸那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家丁。
周南则是心下了然,原来今日饭局是恩威并施,杀鸡儆猴啊。在鼎盛时期的萧县郑家,没有郑家主人的默许,一个家丁想在这暗流涌动的萧县干皮肉生意,还不如自挂东南枝来的痛快。想来郑腾是借此来告诫周南,想搭上郑家的快船,听话懂事就能顺风顺水,若是搞什么小动作有了异心,也是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感受着郑腾周身气力时隐时现,周南心中扬起的嘴角比AK都难压。无人知晓他周南也是个铁拳境的武道庸才,十七岁才在中京借着观星术打通九脉。其实也不怪众人不知,这萧县太过偏远,太医术与观星术在萧县人眼中如同神迹,翰林分院里的主事都没真正见过观星术。行针用药辅助观星术开通九脉,在中京上层已不算是秘密。周南虽无气力傍身,但好歹算是入了武道,张睿、王黎和郑丛三人不修武道,郑芜又九脉衰败,早已没有感受气力的能力,在座的也只有周南能感受到郑腾的异常。
周南也跟着众人唏嘘不已,随即举杯向郑腾敬酒:“团练使能看得上在下,是在下的福气。承蒙团练使不弃,在下定竭尽所能为团练使鞍前马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周南算是把无才无能却忠心耿耿的狗腿子演绎的活灵活现了。他甚至在王黎的脸上看到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郑腾此时已经安抚住了跳动的胃,却没想到周南竟又敬酒奉承。若是不接,便是羞辱周南,可此时喝了,恐怕这腹疾又要发作。周南却不给郑腾多思考的机会,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摆出一副被冷落的尴尬模样讪讪坐回座位。
郑芜三人心底不知郑腾实情,一时酒桌上陷入寂静。郑腾却在此时也举起酒杯笑着回敬,而后一饮而尽。桌上又热闹起来,没人再聊政务,觥筹交错间,除了周南无一人注意到郑腾的微微躬起的身体绷得越来越紧。
席上滴酒不沾,一口不食,是不可能的。尚武的郑府做菜都是些大鱼大肉,一口油腻腻的肥肉进肚,郑腾只觉得腹中翻江倒海,呕吐感越来越强烈。郑腾只好借口离席,只是刚一起身,胃中被酒伤了的患处又被扯动,伴随着伤口撕裂般的痛楚,他那受伤的胃竟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即便是铁打的身体此时也无法忍耐,郑腾吊起浑身气力也只是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去。
众人有说有笑间还没来得及转过头看郑腾的异状,周南就先一步上前扶住了郑腾,嘴上还不停着说着谄媚的话:“团练使是不是醉了,小心呐……要不要我扶您,在下,在下去给您配一副醒酒的方子吧……”
“哥哥海量,黄口小儿休得胡言!”明显已经醉了的王黎完全不顾身边郑芜的劝阻,又是一杯酒下肚,脸红脖子粗的大叫,“黄口小儿也想攀附郑家,哥哥让你上席是赏你的,你若伺候不了老爷子,明日就斩了你!”
已经被扶到堂外的郑腾闻言怒不可遏,这坏事的小子!周南虽年少,但也是从九品的朝廷命官,又医郑芜多年,也算是郑家的半个恩人,岂是他王黎一个未入流的任职能随意羞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