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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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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be,be,重要的事说三遍!
“夫君,夫君。”听到耳边传来温柔的呼唤,安岳有些困倦地睁开眼,眼前是杨氏担心的神情。他眨了眨眼,这样的情景他好像经历过。待他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就更挪不开目光了。
“夫君,缘何突然盯着妾身?”杨氏双颊微红,衬得整个人更加明丽。
“今天,今天是什么日子?”安岳的记忆闪了一下,过去、现在与未来交织在一起,搅得他脑袋好痛。
“今日是元宵,夫君你还说要一起去赏花灯的。”杨氏握住安岳的手,感受到了轻微的颤抖,“夫君,你没事吧?”
温度透着手背传到安岳身体,他勉强镇定了一点。元宵啊,记忆翻涌成海,他最不可能忘记的就是元宵,那是一切的开始,是他痛苦与幸福的根源,他失去了重要的人,又遇到了重要的人。如果再来一次,他......
安岳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可真正重回过去,他没法作出肯定的选择。他看着面前温柔美丽的夫人,想到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安阳一定还是古灵精怪吧,她本来还有个哥哥,有爱她的父母,有幸福美满的家庭。
“夫人,爹娘元宵会和我们一起过吗?”安岳问了一个他也没想到的问题。杨氏歪了歪头,反问:“爹娘?”
“我问了个蠢问题。”安岳自嘲道,果然是走马灯吗,把他记忆深处的愉快的、刺痛的地方都挖出来,让他死前再看个明白吗?
“爹娘早就归隐田园了,夫君缘何现在提起?”杨氏有些疑惑,“前几日夫君还写信给他们了呢。”安父在琅琊为官清廉,深受百姓爱戴,他本想将安岳培养成他的接班人,可他知道安岳志存高远,一个小小的琅琊是留不住他的。几番思虑下,他还是决定放手,做官也做了大半辈子了,如今儿子有才华有家室还小有名气,该让他出去闯闯了。就这样,安父和安母安顿好了子女,携手去过悠闲的田园生活了。
“当真?!”安岳坐直了身子,殷切地问,“那日下雨,爹没有走山路?”
“没有,家里一直流传着‘雨天走山路会带来不幸’的言论,爹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很谨慎地没冒险。”杨氏摇摇头,这个流言由来已久,她过门的时候就听说了,没人知道从哪传出来的。
还好。安岳松了一口气,他做的事是有用的,上天真的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弥补过去的遗憾,既然如此,他是不是也能救下重要的人?
“夫君,那花灯还去吗?”杨氏轻声细语,今天的夫君不太对劲,她不确定对方是否还记一起逛灯市的约定。
“去,我答应你的。”安岳起身,收拾打扮了一番,和夫人手挽着手出了门,在外人眼中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灯市人多,你要抓紧我。”安岳认真叮嘱。杨氏抿着嘴,不好意思地垂眉,握住安岳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他们现在看上去一定非常恩爱,想到这,杨氏脸上的红晕又漾开了一圈,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安岳,好好看,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而现在是她的夫君,正牵着她的手,生怕两人走散。
安岳没在意杨氏的心理活动,他们走过了表演区,走过了石板桥,走过了无数的小摊,手上的温热触感一直都在,这一次,他没有把夫人弄丢,夫人也就不会落水,更不会落下病根。
“夫君,去河边放花灯吗?”杨氏望着远处的人群,跃跃欲试。谁不想许下美好的愿景呢,希望夫君仕途顺利,她和夫君能幸福美满。
杨氏的话提醒了安岳,来的途中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现在想来他会和季宗山在这里相遇,开始他们纠缠不清又愈陷愈深的半生。那如果夫人没有落水,他还会遇到季宗山吗,他们还会进入彼此的生命吗?
一命陨落一命生。安岳没来由地想到这句话,他必须要失去才能得到,要遗憾才能美满。原本笔直的道路伸出了分支,是他曾经向往却没有握住的未来,是在他梦里不断出现的美好景象,他现在来到了岔路口,甚至已经踏上了之前未曾涉足过的平坦道路,但他犹豫了,一旦向前走去,他就再无可能踏上原来那条路,过往如云烟,情爱随风散,不会再有春日午后的吻,不会再有荆州清晨的表白,不会再有酒楼夜晚的贪欢,连带着那些尔虞我诈、生离死别都散作风尘,不会有人记得。
记得风尘的人一定很悲伤,因为只有他知道风吹到过这里。
杨氏挑中了一款小兔子花灯,欣喜地问安岳意见。安岳顺从地说好看,他的思绪一片混乱,想抓住曾经属于他的,却任由其从指尖溜走。恍惚中,他感受到了一道视线,他倏地扭头与那道视线对上,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是他的爱人。
安岳与季宗山的视线穿过茫茫人海交汇在一起,他想起第一次穿越时季宗山迎着光承诺,他会一直记得,无论是人还是赋。所以季宗山早就注意到了他,当年元宵他们选了同一盏花灯也不是巧合吗?
安岳有太多的问题想上前问他,可脚却粘在原地动弹不得。杨氏正笑意盈盈地提着花灯,摇着安岳的衣袖问他要选哪个。安岳隔着人潮,季宗山的身影还在那,但越来越模糊,别走,他伸出手,再陪他一会,哪怕以后他们形同陌路。
“夫君。”杨氏又唤了一声,她嘟着嘴,有些不高兴安岳一直没搭理她,“你也选一个嘛!”安岳闭上眼,如果他们没有相遇,也许季宗山就不会被贬荆州;又或许他依旧忤逆丞相,但他不会知道皇后才是幕后黑手,也就不会巴结韩寿,在赵王清算时躲过一劫。一棵树,长出了无数的枝丫,安岳不知道哪一支才是归宿,但绝对不会是原来的那一支。
再睁眼,安岳拿起了旁边的狐狸灯,他说这个和兔子很配,放在一起一定很好看。杨氏莞尔一笑,她也喜欢这款狐狸灯,夫君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少爷,刚才那有什么人吗?”手下疑惑地问道。他家少爷刚才就一直在看同一个方向,现在回过神来还闷闷不乐的样子,搞不懂。
“没什么,故人罢了。”季宗山低下头闷声道。是安岳,他绝对不会认错,哪怕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哪怕他们都不复当初肆意的轻狂,他还是记得。他也确定安岳认出了他。
他想着该如何上去打招呼,一声“好巧”是不是显得太刻意了,打完招呼以后呢,要不要聊聊天,赏赏花灯,或者再追忆下往昔......但安岳闭上了眼,转过身去他才发现对方身边还有个温婉女子,和安岳有说有笑地交谈着,才子配佳人,多么美的画面啊。
季宗山觉得自己被谁打了一拳,打得他一下泄了气,毫无还手之力。“公子,那您要挑个花灯吗?”手下又问,河边到处都是放花灯的人,公子都走到这了,是不是也想放一盏?
“不了。”季宗山摆摆手,花灯而已,他本就不感兴趣,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会走到这里,如果是冥冥之中的天意,那就麻烦再给他指条路吧,什么都好,别让他那么沮丧了。“走吧,这人太多,我不喜欢。”季宗山拨开人群朝外面走去,他强迫自己不再回想,既然安岳不想与他相认,他又何必自作多情呢。
“公子,敢问是季公子吗?”一声急促的呼唤停下了季宗山的脚步,一个小童正向他跑来,手里还拿着封信。
“我是。你找我有事?”季宗山眯了眯眼,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小童手中的信。
“是刚才河边有位公子给您的。”小童把信递了过去,“他让公子看完以后,向前走,别回头,勿扰,勿念,勿想,勿盼。”说完这话,小童就跑开了,留下季宗山在原地发呆。
季宗山缓缓拆开信,他能猜到寄信的人是谁,但是他看不懂信的内容:“富贵此一时,勿为权势扰。”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小心赵王。
再回头望去,没有小童的身影,更没有安岳的身影。在手下眼中,就是季宗山攥着这封信,陷入了沉思。
“回去吧,今日的事你谁也不要提起。”季宗山迈步朝来时的路走去。这封信仿佛昭示着他的命运,他以后会被权势所扰吗?赵王又是谁?他的富贵无法长久吗?疑团一个又一个盘踞在季宗山心头,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想想未来的路,如果可以,他希望不要踏入泥潭,更不要跌落深渊。
至于安岳,季宗山凝重的表情又松弛了一些,有缘再见吧。他相信他们还会再见的。
安岳陪杨氏放了花灯,站在河边静静地看它们飘走。他给季宗山的信应该送到了吧,季宗山是个聪明人,就算将来还是上了韩家的船,他也一定会万分警惕赵王,后面的事情安岳也不知道,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如果我们没有相遇,就不会发生故事,也不会有悲伤和痛苦了。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你说是不是,季宗山?
“夫君许了什么愿?”杨氏好奇地问,她刚偷瞄了一些,发现夫君的神情意外地虔诚。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安岳没有回答,他反问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我这一辈子就当个小官,替人写写文章,不求闻达于诸侯,你会怪我吗?”
“不会。我会和夫君一起,只羡鸳鸯不羡仙。”杨氏挽住安岳的臂膀,她本来也不求富贵显赫,只求平安喜乐。
安岳也附上夫人的手,一起向家里走去。烟花在身后绽开,他见过它们绚丽的样子,也知道它们凄凉的结局。再美丽的事物,都会归于尘土,所以现在,他只想活在当下,活在每个人都平安顺遂的当下。
如果山岳不能同归,那便在各自的天地间岁月静好,看浮云,看落日,听潺潺的溪水声,听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等同一个日出,赏同一轮明月,活在同一天地间,何尝不算生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