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番外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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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爷。”太子被人轻晃着，迷迷糊糊睁眼，眼前是个儒雅书生形象的陌生男子，头系平巾帻，身着常服，正一脸焦急地望着自己。
“你是......”太子刚想问话，眼前人便自顾自地收拾了起来。
“王爷可算是醒了，今日王爷办的诗会，您可不能迟到。”那人替太子整理好衣冠便退了出去，“下官在王府门口恭候。”
王爷？我是王爷？太子还没摸清头脑，他记得自己明明死了，被皇后派过去的人一下一下砸死的，怎么一睁眼，身份都变了？
他环顾屋内摆设，简陋但不清贫，再看看桌上卷轴，有很多正等待着原主人的批示。粗略阅读一番，他对这个身份有了大致了解。
琅琊王，他成了自己的叔叔！太子不禁向后退了一步，踩到香炉摔倒在地，声音引得下人进来询问。他连忙摆手，说自己没事，但趁机打听了那儒雅书生的信息。
此人叫茂弘，是琅琊名士，年少时就风姿飘逸，见识器量，清越弘远。与琅琊王素来友善，也是他分析出了天下开始动乱，劝说琅琊王尽快回到藩国。同时利用家族、职位之便，说服朝廷改任琅琊王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等职，让其出镇建邺。随后与琅琊王共同南渡。
刚到江南时，他们受南方士人的排挤，无法建立牢固的统治。还是茂弘提议让他结交此地最具名望的人，以此收服人心。琅琊王每每出门，茂弘和弟弟都会侍其左右，久而久之，人们觉得能让茂氏一族尽力侍奉的一定也是明主。由此江南之人望风顺附，百姓归心。
“王爷，先上马车。”太子出门，茂弘早就等在那了。他扶着太子上了马车，很自然地跟上，坐在他身旁。
“茂弘。”太子唤了一声。
“下官在。”对方恭敬地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太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生前一直希望有个能生死相托的挚友，有个能与他同甘共苦的人，但他从来都是孤零零一人，唯一的一束光也在权谋争斗的漩涡中远离了他。
现在他身旁之人有着他梦寐以求的特质，可这种忠心、这种信任却是对着另外一个人的，一个本该拥有这一切的人，而不是他这个半路占据其身躯的失败者。
“王爷，万事开头难。”茂弘以为王爷是在担心江南士族的事，“只要王爷愿意，下官定会为您排除万难。”
“就算我不再是从前的我？”太子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无论您变成什么样，下官永远忠心于您。”茂弘觉得虽然今天的王爷怪怪的，但好似比之前亲近些，不再那么高高在上。
“好，好！”太子的笑意止不住地流泻出来，“哈哈，好啊，有你这句话，真是太好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以这身份存在多久，但能否让他自私一回，短暂地占据这份心意呢？
“王爷，到了。”茂弘提醒道。太子捋平衣袖，作出王爷的样子，朝屋内走去。里面落座的参会者都起身拜见王爷，琅琊王果真如传言中一样有圣人之相，穿着简朴却器宇轩昂，待人温和却不失礼仪，是可以投靠的明主。
“今日我们不论出身，以诗会友，得票高者为头筹。”太子斟酌了一下，这么说应该最为妥当。此话一出，满堂叫好，大家都提起笔跃跃欲试。
作诗啊，太子的思绪开始回溯，他也认识一个文采极佳之人，可惜造化弄人。
“赋诗欲言志，此志难具纪。”太子下去走动时，正巧看见一句诗和他此时的心境相仿，如果他把自己的经历说出去，恐怕谁也不会相信。难以言说之愁的共鸣让他停下了脚步，不由发问：“这位公子是个有故事的人，怎么称呼？”
“回王爷，草民安岳。”对方抬头，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完美重合。太子连忙伸手，制止了安岳想要起身行礼的举动。
“今日不论出身，只论诗品。”太子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故作平静地说，“我很期待最终的作品。”
其余人的作品他已完全没有心思去读，回到茂弘身边，他仍在思考目前的情形。安岳为什么会来江南，他明明应该与韩氏合作，在京城得势，这没道理啊。（虽然他自己借琅琊王的身体还魂也没什么道理）
“王爷，您怎么了？”茂弘一眼就看出了王爷的不对，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可这诗会上没什么异常啊。
“安岳，安岳他......”太子不知该如何开口。
“王爷，安岳这篇实为上乘。”茂弘给予了肯定的回答，他以为王爷是被安岳的作品惊艳到了。说实话，他也没想到当年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安大人会辞官为平民，迁至江南。
“帮我调查一下安岳的近况。”太子的目光紧锁着安岳，他要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世界变了，还是只有自己变了。
安岳毫无悬念地当选了诗魁，有关他的资料也送到了琅琊府上。太子一件件翻着，看到安岳定居荆州，他屏住了呼吸，是这，就是从这开始出现问题的！
在他的记忆里，安岳应当从荆州回来，并继续出任太子少傅。接着往下看，他也顺便了解到了目前的形势：在他去世后，韩氏一族与有关官员也相继伏诛，父皇被毒杀，藩王争权导致战乱不断，民不聊生。
等会儿，季宗山和安岳一起来了江南，季宗山也没从荆州回京？
太子阅读完所有资料，心情复杂。冥冥之中他有找到同类的感应，可同时他也彻底证实了当初的猜想，季宗山，才是安岳从荆州回来后挂念的人，是安岳真正喜欢的人。
最后一丝幻想被打破，他知道，他该放手了。
“茂弘！”太子高呼一声，不一会儿，茂弘就出现在门口，恭敬地询问有何要事。
“走，去喝酒。”太子一把揽过对方的肩膀，“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茂弘想挣脱，奈何王爷揽得太紧，他不再挣扎，因为王爷明明是笑着说的，但脸上的悲伤却浓郁地要溢出来。
“小二，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都拿上来！”太子带茂弘来到一处酒楼，其实他也不认识，但看着豪华就往里走，他的心快要四分五裂了，他只想放纵一下，哪怕只有片刻的放纵也可以。
“王爷，您这是何苦？”茂弘皱着眉，眼睁睁看着自家王爷一杯两杯三杯地往下灌。
“茂弘，你太......太理智了......”太子把酒递到茂弘面前，“难道不想偶尔放松一下吗？”
“下官记得和王爷的约定，当立大功，成大业。”茂弘别过头，仍想劝说王爷回归正轨。
“立大功，成大业又有什么用？”太子“砰”地把酒壶摔在地上，喊道，“这里的风景跟中原没什么不同，可江山却不一样了！”
“王爷，天下苍生，千秋万代。”茂弘靠近，扶住了王爷几欲倒下的身体，“百姓还在，皇室还在，您还在，江山就还在。”
“哪怕我不是琅琊王？”太子大口喘着气，倒在茂弘怀里，就像一个濒死之人，用渴求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乞求着他的救助。
“哪怕您不是琅琊王，是平民，是商贩，是官吏，茂弘都会一直追随您。”茂弘太怀念这种眼神了，当年王爷被逼得走投无路时，也是用这种求生的眼神望着他，希望从他这里得到帮助。
他告诉王爷远离权力旋涡，早回封地再做打算。他一步步帮王爷铺平前进的道路，看着王爷在士人中的声望和地位与日俱增，越来越耀眼，却离他越来越远。
太子举起酒杯，怔住了，他看见茂弘的眼角躺下一滴泪来，当事人却毫无察觉。
“所以，茂弘恳请王爷，就算是为了您自己，也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勿沉溺于酒色。”茂弘见自己说完，王爷许久没有回话，便抬头去看，发现王爷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脸上好像湿漉漉的，他慌忙抬手，要擦去泪痕，当着王爷的面却控制不好情绪，他太没用了。
“茂弘，为我再斟一次酒吧。”王爷的声音出奇地温柔，蛊惑茂弘情不自禁拿起酒杯，为他倒满。
太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下一瞬便把酒杯倒扣在桌上，承诺道：“我答应你，大业未成，滴酒不沾。”说罢，在茂弘睁大的双眼中将他拉近自己，低语道，“作为交换，你也要答应我，陪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