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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莓禾 挣脱掉束缚 ...

  •   我装好上午烤制的动物饼干,脑海中浮现出安音发的那些话,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那么大人了,竟然喜欢撒娇?
      我对安音的这种行为极其无语,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精致打扮,便觉得我也在跟着胡闹,居然想带饼干去慰问她。
      ——别去了!
      ——可是她想吃……
      ——外面难道没有卖的吗?
      ——可是她喜欢我做的……
      ——你能比得上专业甜品师吗?
      ——啊啊啊啊啊!!!
      内心的质疑让我发出无声的尖叫,而这呐喊吓跑了复杂的思绪。深吸一口气,我拿樱花图案的风吕敷把饼干盒打包好,拎着包裹向门口走去。在玄关处随便挑了一个新款的单肩皮包,我整齐地放入手机、钱夹、薄荷糖、口红等必备用品,然后对着鞋架犹豫片刻,最终换上了一双崭新的银色钻面高跟鞋。其鞋头染了一部分海蓝色,刚好搭配我身上的裙子。
      ——这样应该不会比她矮太多。
      把饼干盒与干洗好的熊猫外套一起放到大纸袋里,我一手拎着纸袋,一手挎好包,开门走出公寓。这层只住着我和研介哥哥两人,所以当电梯刚好停在本层的时候,我猜测可能是他临时出差回来了。
      “又出门?”研介哥哥难得询问我的行踪。
      “嗯。”我按了下电梯按钮,并给他让开道路。
      “约会?”
      “哈?”
      ——他怎么知……
      ——不,那又不是约会……
      “我不清楚你在闹什么,但希望你能收敛一些,别在结婚前让其他人看了笑话。”研介哥哥站到我面前,虽然我穿了高跟鞋,但也不过将将到他的下巴。
      我一头雾水地瞅了他一眼,“不结婚不就好了?”
      “你果然是这个目的,”研介哥哥冷笑一声,“如今请柬已经发出去了,爸妈不会允许你撤回。”
      “什么时候发的?我怎么不知道!?”
      “呵,前两天。”
      “怎么没有人通知我!?”我心中的怒火直窜天花板。
      “你有关心过婚礼吗?”研介哥哥讽刺地说,“你有看过妈给你发的筹备日程吗?你每天游手好闲,甚至跑去和别人约会,现在倒是怪我们没有通知你?”
      “有人在乎我的意见吗?!”我怒吼,“周一的时候我和你提解除婚姻,你说会和我爸妈沟通,结果呢?!!”
      “我当时让你回去用脑子好好思考一下,结果就是你去注册什么交友网站,昨天还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跑去和别的男人约会!”
      研介哥哥罕见地发火了,而我听明白了其中的误会,但却不屑于向骗子解释。
      ——既然你这么想我,那就如你所愿,反正这种事情早晚会发生。
      “你没时间陪我,自然有人陪我,”我狠狠地瞪着他,“甭想用没有感情的婚约束缚住我!”
      研介哥哥似是气笑了,嘲讽地说:“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福气,能有大把的时间拿去玩乐!你清楚这个社会的竞争有多激烈吗?不努力的人就会被社会淘汰!”
      “淘汰?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在你口中却宛如工厂的残次品一般。”
      ——倘若不努力就会被淘汰的话,那从出生起便被剥夺努力的资格,当作贡品养育的我又算什么?
      “社会的法则正是如此,所以我才要拼命工作,拼命向上爬!我很抱歉自己忽视了你,但这不是你去外面乱搞的理由!”
      ——哈,乱搞?
      “你所谓的向上爬?就是把人踩在脚下的向上爬吗?”我不禁讥讽。
      “呵,你活在象牙塔中大概不知道,然而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我必须要去忙,去拼搏,才能不落后!即使我是仍未有实权的养子,也有无数人惦记着我的位置!他们虎视眈眈,就等着我犯错!”
      “如果是医生、警察或者消防员之类的,为了拯救性命,为了帮助他人而忙,那么我会非常尊敬你。可你说了那么多漂亮话,好似有人逼着你似的,实际上不还是自己渴望金钱和权势?真是虚伪!”
      “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种人吗?!”研介哥哥瞪大眼睛,眼眶泛红,“再者说,渴望金钱和权势又如何?有人会不想要这些吗?!对,你说的那些人值得尊敬,但是一个社会的运行离不开大大小小的企业。你不要忘记是这些企业提供了就业,促进了经济的发展!”
      我冷笑一声,“若是你真的关心就业问题,心系经济发展,当你爬到那个位置的时候,你会优先员工的福利吗?你会不钻法律的空子避税吗?少和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是无法参与公司事务,可我不是瞎子、聋子,也不是傻子!”
      “你不懂就不要多嘴!公司的运营当然要以利益为先!否则根本运营不下去!万一破产,牵扯的可不仅是社长一个人!!”
      “你说的利益是公司的利益还是自己的利益?如果是为了公司发展的话,我承认有时需要做出艰难的决定。然而我想问你,倘若公司真的出问题,你会选择带头主动降薪,还是选择裁员?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这点我清楚得很!你所谓的破产是真的无法偿还范围内的债务,还是想逃避债务和责任,最终由市场,或是说国家来承担损失!?”
      “企业的经营自然有合理规避风险的做法。另外,多劳多得不是应该的吗?!有能力的人兢兢业业地工作,理所当然获得财富!权势、地位什么的都是附带的!”
      “你所言的社会法则真的是多劳多得吗!?我们所处的环境之中有哪一个少爷是真正的白手起家?有多少人未出生就得到了许许多多的人一辈子都奋斗不来的东西?!你说什么拼搏?可又有多少人连拼搏的机会都没有?!多少人没能接触到你所受的教育,没有你的家庭背景,他们拿什么去和你竞争!?那些人的劳动和你的劳动是等值的吗!?”
      “你怎么有脸对我说教?”研介哥哥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你以为被选为继承人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你明明才是既得利益者!你什么都不做便能穿上最新款的衣服,吃上最顶级的美食,住上最豪华的房子!我整天累死累活,最后为的可是我们的将来!”
      我仰着头,死盯着他,厉声质问:“是我们,还是你自己?”
      “这是你家的公司!”他的咆哮令我忍不住一抖。
      “但我没有任何股份!!即使以后继承,也是和你成为夫妻后的共同财产!!”
      “所以你就是希望独享财富?让我替你做牛做马?”
      “我从来没有那么说过!”我的解释染上些许焦急,烦人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我只是越来越觉得这些财富于我而言都是甜蜜的陷阱!连自己的人生大事都没有决定权的我,和一只宠物有什么区别?”
      即使我不想哭,不想露出软弱的一面,泪水依然在我眨眼间执拗地流了下来。我飞快地用手抹去,手臂的动作使得挎包从肩膀滑落到掌心。
      研介哥哥冷漠地看着我,淡淡地说:“我一直以来都在尊重你的想法。我可以选择不去那样做,不做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影响,但我仍是由着你的性子。现在我怀疑自己一开始便做错了,那么宠你的结果就是把你惯坏了。”
      我不由得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
      “你也好,爸爸也好,所谓的宠爱不就是没有把女人当成一个可以独立在社会上生活的人吗?我清楚很多人羡慕我受宠,可这宠爱不是让我在社会上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而是把我圈在原地!”我讽刺地摇了摇头,“妈妈如同驯兽师一样,去除我与生俱来的野性,让我乖巧懂事。呵,乖巧懂事……实际上不就是不允许有自己的意见吗?!不就是出嫁前顺从父母,出嫁后听从丈夫吗?!”
      “暂且不提你母亲,我和你父亲什么时候要求你听我们的了?你想去学服装设计,我不也同意了吗?他宠女儿还错了吗?!我想宠爱未婚妻还错了吗?!”
      “宠女儿?宠女儿就是让其安逸地享乐吗?就是把她托付给自己选定的主人吗?那不还是宠物?!我的人生选择为什么需要你们的同意?!!!”
      “一口一个宠物……成吧,就算是宠物又如何?你不要不识好歹!你刚才指责我那么多,那你又知道有多少人连饭都吃不上?!你的生活有多少人连羡慕的资格都没有!你满口社会责任,视金钱为敝履,但是平常也没见到你那么热心地跟着母亲去做慈善!光你身上穿的衣服,就能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多少年了?!你说我虚伪,可我忠于自己的欲望!真正虚伪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研介哥哥言语中的真实打碎了我脆弱的伪装,让我直视最厌恶的东西——我自己。
      “你母亲说你不知感恩,真的一点儿没错。”
      他说完这句话便愤然离去,而我在他进入公寓之前,愤怒地把挎包甩到他的背上。
      “不用你走!”我怒喊道,“这些都是你们的东西,应该是我走!”

      走出公寓楼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刺痛了我敏感的眼睛。我想拿出墨镜,然而墨镜却在被我扔出去的包里。不仅如此,那里面还有钱夹和手机,而我现在手里只有装了熊猫外套和饼干的纸袋。
      前台的管理人看到没有司机接我,有询问过要不要帮我叫出租车。但是我没想好要去哪里,再加上身无分文,便礼貌地回绝了。独自一人漫步在街头,我感觉心情平复了很多,可脚却越来越疼。
      ——唉。
      我脱下“美丽的代价”,把它们拎在手里。虽然快5月了,但是地面上仍然有寒气钻入我的脚掌。那薄薄的丝袜当然与许多为女性设计的东西一样,中看不中用。
      ——唉,去哪里呢?
      我垂下的目光瞟见手里的纸袋,安音俏皮的笑容浮现在我的脑海,似乎让我比刚才更想见她了。我环顾四周,这个方向应该是去珍塚大剧院的,可是我难道要走过去吗?
      ——坐车不过二十多分钟,那应该不太远吧……
      我一边观察一边前进,通过车站站牌来确保没有走错方向,庆幸自己吃喝玩乐的时候早把方圆百里都摸清了。
      ——这之后该怎么办呢?
      虽然我的确是一时赌气才跑了出来,但是这一刻的自由感令我不愿放手。我此时光脚走在街上,步伐却无比轻快。维持身材的各种减重运动都没能让我感到变轻,可抛下那些人、那些东西的举动,瞬间使我充盈了想要起飞的感觉。
      ——好想告诉安音我的壮举。
      一想到她,我便不由得加快脚步。一步又一步,我走到喉咙干疼,腿上的肌肉发出抗议的疼痛,都没能到达目的地。
      ——有这么远吗?!!!!
      珍塚市位于阪都的西边,离我居住的区很近。然而我显然低估了汽车的马力,并且高估了自己的脚力。如果我穿着舒适的跑鞋的话,那走一天都没有问题。但是现在我的脚踩在坚硬的马路上,没有任何缓冲,薄袜早已被粗糙的路面磨破,从未经历过风雨的娇嫩肌肤在承受着酷刑。
      我随便找了一个花坛边缘坐下,检查起不适的脚底。黑色的灰尘下面是通红的肌肤,脚掌位置有一些磨起的皮,可万幸仍未起水泡,也未见出血。不过再这样走下去,情况绝对会更糟糕。
      ——打车到珍塚大剧院,然后让杏嘉姐下来接我吗?
      我摇了摇头,不希望打扰对方稽古,而且我也不记得她的手机号,实际上我背不下任何一个人的手机号。沮丧地坐在原地,我扫视到大纸袋里面的饼干盒,于是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取下包裹饼干盒的风吕敷,我找了块尖锐的小石头,在布料的边缘划开一道,然后顺着织线的方向把它撕成两半。趁着路上没人,我利索地褪下长筒丝袜,把风吕敷裹到脚上再拿丝袜缠住。虽然搭配有些奇怪,但我并不是毫无章法地拼凑,而是像折纸一样把布塑造成规整的造型,缠丝袜时也注意了形成的纹路。因此最终成品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不仔细看的话,别人只会觉得是一双花里胡哨的平底布鞋。
      ——希望能坚持久一些吧。
      满意地瞧了瞧我的“新鞋”,我重新踏上路途。
      从午后走到傍晚,我在太阳的陪伴下终于到达了珍塚大剧院。今日的演出已经结束了,不过有不少粉丝守在SD门口。出入待是追偶像的禁忌,然而珍塚剧团却有着不一样的规矩。
      我寻了个没人的角落靠墙坐下,双臂抱膝,随后把头埋了进去。安音她们结束稽古最早也要8点钟,而迟一些的话,11点多都是有可能的。如果真要到那么晚的话,我得再找个卫生间方便一下。
      距离上一次在饮水池喝水已经有段时间了,如此大的运动量令我口干舌燥。可是在我坐下的那一瞬间,支撑我到此处的毅力便提前下班了,现在的我实在没力气再去找水喝。
      “那个……抱歉,能请您不要坐在这里吗?”女性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我烦躁地抬起头,一言不发地怒视打扰我休息的女人。
      ——啧,虽然一身名牌,但品位也太差了。
      “这里是朝雾FC的专属等候位置,”对方没好气地解释,“你不是朝雾FC的成员吧!想拍照的话,请站到后边去!”
      “朝雾?”我用嘶哑的嗓音念着有些耳熟的名字,早已拒绝运作的大脑没有认出这个人。
      “朝雾珠梨(あさぎり しゅり),月组的Top Star!”眼前的女人翻了个白眼,“你是来捣乱的吗?”
      “不认识,别烦我!”我重新把头埋到膝盖里。
      “你!”
      那个女人的脚步声远去,不过伴随着窸窣的议论声,立马又有人走了过来。
      “请不要在此逗留。”陌生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来,发现那女人又带了一个穿着时髦的“贵妇”过来。我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力气惹麻烦,可是更没有力气站起来。
      “你要真想让我挪开,那就把我搬走吧。”
      我的实话似乎刺激了新来的人,她横眉冷目,刚要开口训斥我,身后便传来了轻声呼喊。来找茬的两人匆忙回归我面前的粉丝群里,乖巧地蹲在地上,等待着刚刚从SD出来的男役。
      ——还是我们安音好看。
      我毫无兴趣地低下头,听着那个男役给粉丝发放小零食。胃部传来咕噜的声音,本身由于运动而失去食欲的我,显然被小零食的包装声勾起了馋虫。我稍稍抬头望去,恰好与那个男役对视了。对方愣了一下,而我则皱起眉头,思考要不要拿出饼干来吃。
      在我犹豫之际,那个男役拿着小零食走到我面前。
      “珠梨大人,那不是FC的粉丝。”之前指责我的“贵妇”在她身后提醒。
      面前的男役没有理会对方,而是蹲下来打量我。
      “你是杏佳的表妹吧?”
      ——好厚重的声音。
      “嗯。”
      她瞟了一眼我自制的鞋,又瞧了瞧放在一旁的高跟鞋,随即温柔地询问:“吵架了?”
      “不是和杏嘉姐。”
      “来找她?”
      “嗯。”
      对方顿了顿,眉头轻蹙,“为什么不去里面等?她可能还要稽古很久。”
      “没有手机。”所以联络不了她,而无法进入办公区——我在心中默默补充后面的话,不想过多折磨宛如刀割的嗓子。
      大概叫朝雾的人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思索一下后又收了回去。
      “稽古途中看不了手机,我带你进去吧。”
      “站不起来……”我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朝雾歪头打量我的双腿,接着站起身并对我伸出手。我能感受到她身后粉丝的视线,一时之间判断不出接受与拒绝,哪个遭受的眼刀会更多。
      ——您这是要我必死吗?
      “没关系,劳烦您帮我给她发个消息吧。”我轻声说出长句,干疼的嗓子让我忍不住咳了一下。
      朝雾向后方望去,从助理一样的人那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我。
      “谢谢。”我犹豫地接过水,在她的粉丝面前如坐针毡。
      因为受不了那些打量的视线,我喝完水之后又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膝盖里。上方传来一声轻叹,随后皮鞋踩在石砖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终于走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我即将睡着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掺杂着人群的骚动声惊醒了我。眯着眼睛抬头望去,我发现朝雾的粉丝并没有散去,而她本人跟在一个熟悉的身影后面再度走出SD。
      ——安音?
      惺忪的状态让我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正如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最渴望的东西闪现于饥寒交迫的我的面前。直到我没入令人心安的怀抱中,熟悉的气息混杂着些许汗味充斥了鼻腔,我的意识才终于清醒,随后无数的委屈涌上眼眶,化作泪液发泄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安音一边轻柔地安抚,一边把我从地上抱起来。
      “哭出来就好了……”
      头顶上似乎落下一个吻,但我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虽然我们现在面对着墙,可这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而她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也没有理由那么做。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杏嘉姐关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在安音的怀中呜咽着,嗓子被难过的情绪堵住,根本没有回答的能力。
      “我先带她去酒店吧,有什么事等她好一些再说。”安音提议。
      “我跟你一起去,”杏嘉姐连忙说,“真是太麻烦你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安音停顿了一下,“珠梨,这次谢了,下回请你吃饭。”
      “照顾好她。”朝雾叮嘱。
      “从始至终。”
      安音语气中的坚定令我一愣,决堤的泪水逐渐止住,只留下控制不住的抽噎。
      “谢谢珠梨前辈。”杏嘉姐道谢,随后弄出纸袋的窸窣声,大概在帮我拿东西。
      我窝在安音的怀里,安然接受她们的安排。珍塚酒店就在大剧院的隔壁,告别朝雾后,我们估计不到一分钟便进入了酒店大厅。
      “我去开个房间。”杏嘉姐说。
      “没事,带去我的房间吧。”
      “太打扰了吧……”
      “没关系,我住了这么久,东西更齐全一些。”
      安音抱着我找工作人员要了备用房卡,又拜托对方准备餐食送上楼。杏嘉姐一直不好意思地向她道谢,搞得我也有些不自在了。
      “我——嗝——可以走。”我抽泣着说。
      “再走怕是腿都要废了吧?”安音漫不经心的调侃中好像混入了细微的怒气。
      “到底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杏嘉姐问。
      我沉默地靠着安音,脸面什么的,在我脱下高跟鞋的那一刻就丢掉了。
      “和那个人吵架就这么伤心吗?”
      安音的问题让我疑惑地抬头与她对视,那柳叶眼里流淌着我认不出来的情绪。
      “逢坂研介。”她补充道。
      我皱起眉头,膈肌由于刚刚的哭泣而仍在痉挛。她的提问使我想起研介对我的指责,心中顿时又冒出委屈的情绪。
      “别哭,”安音慌忙搂紧我,“我不问了。”
      “你和研介吵架了?”杏嘉姐诧异地说,“不可能吧!他怎么会和你吵架?他不是对你百依百顺吗?”
      ——百依百顺?
      我回想了一下,忍不住冷笑一声。
      “他是对——嗝——未婚妻——嗝——百依百顺。”我一抽一抽地回复。
      “你不就是他的未婚妻吗?”杏嘉姐困惑地问。
      “我才——嗝——不想当。”
      “啊?可、可你们6月不就要结婚了吗?请柬我都收到了。”
      杏嘉姐的话音未落,我便感到安音把我抱得更紧了。我有些难受地挣扎了一下,而她顺从地松了些力气。
      “谁爱结——嗝——谁结。”
      “你这样任性不太好吧……”杏嘉姐担忧地说,“不喜欢这个未婚夫的话,早就应该和你父亲说。他那么宠你,肯定会给你换一个。”
      “你以为——嗝——我没说过吗?”我努力平复痉挛的肌肉,“再说了——嗝——只要是他们——嗝——安排的我都不喜欢。”
      “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忍不住瞟了一眼安音,而她也在看我。双目相对的刹那,我迅速移开视线,慌忙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吧……
      “没有的话,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杏嘉姐劝说,“我理解你想自由恋爱的心情,但是你还有家族的责任吧……”
      她的话使我瞬间想起了妈妈,愤怒的火苗在心底窜起八丈高。
      “责任?为什么我的责任——嗝——就是嫁给不喜欢的人——嗝——为其生儿育女?”
      “生在大家族有便利,自然也有不便。往好的一面想,起码你不是被逼商业联姻,事情总有回旋的余地。”
      “反正我不嫁。”我别过头去。
      “研介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
      我仔细想了想,随后讽刺地说:“我又不了解他,何谈满意不满意?”
      “那你有去了解他吗?他是一个特别优秀的人,不仅脑子聪明而且十分有耐心。即使是给我这个笨蛋补习,他也从来没有红过脸。”杏嘉姐笑了一声,似乎在回忆与研介同窗的日子。
      “他忙于工作,哪里有时间理我。”我不爽地嘟囔。
      “哦?所以你是因为被忽视才闹别扭的?”杏嘉姐笑着说,可我总觉得她的眼里没有笑意,“研介虽然能力出众,但毕竟是小儿子,超越兄长的才华反而让他在山本家的处境十分尴尬。他为了争取逢坂家继承人的位置,做了许多努力,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即使如今一切都板上钉钉了,他也依然不能放松吧。那人一定非常累了,你要多体谅他。”
      我用疑惑不解的眼神打量杏嘉姐,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为那个骗子说话。
      “你怎么和我妈一样……”我嘟囔,“哼,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拼搏,真是让人羡慕的家伙。”
      “研介也没有阻止你去追逐梦想吧?”
      我移开视线,“话虽如此——”
      “那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呢?”杏嘉姐打断我的话,“仅仅因为他是家族安排的结婚对象,你就给他判了死刑吗?”
      杏嘉姐说的不无道理,研介之前的话也非常有道理。然而与他在一起便是屈服于家族的安排,两者已经无法解绑了。我可能是迎来了压抑多年的叛逆期,现在只想挣脱,想比当年更强硬地挣脱。或许我会跌落地面,或许我会展翅高飞,但无论如何,那都会是我自己的选择。
      在爸爸以及许多人眼中,我背负不起家族的企业,所以他们找了个男人替我背,而我只需要照顾好那个男人。可我又何尝不是一个野心家?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现在才看清的0和1的问题——得不到全部,我就全部都不要。不管他们如何压制我,当年被打断的傲骨也会重新长好,留下的疤痕只会成为我前进的动力。
      我不清楚自己在别的情况下遇到研介会不会动心,但是当下的我绝对不会对他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我的执拗在外人眼中大概十分荒谬,他们估计还会觉得我像孩子一般无理取闹,或是认为我像傻子一样自讨苦吃。不过这正是我的坚持,我的不甘心,而我毫无根据地相信有一个人必定会理解我,支持我。
      我望向抱着我前进的安音,好奇她难得的沉默,暗自希望她能帮我反驳。似是收到了我的求救信号,她开口转移话题。
      “前面那间便是我住的套房了,你先泡个澡放松一下,饭菜还要过会儿才能送到。”
      打开房门,穿过欧式装潢的小客厅,安音拐弯进入浴室。浴室的中间有一个能容纳一人的按摩浴缸,她把我放到浴缸的边沿,单膝跪在我面前就要给我“脱鞋”。
      “我自己来就行!”我不好意思地伸手阻止她,“你们是不是还要回去稽古?那别浪费时间了,先回去吧!”
      安音停下手里的动作,接着对身后的杏嘉姐说:“你先回去吧,男女主都不在的话,她们也不好稽古。”
      “那你呢?”
      “我安顿一下她,马上过去。”
      “这……还是我来吧,你先回去。”
      “难道你不放心我?”安音调侃地问。
      “当然放心!但你好歹也是前辈,而且她又是我的表妹……”
      “她同样是我非常重要的人,”安音掷地有声地说,“交给我吧。”
      杏嘉姐在我们俩之间打量了一会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然而在安音的再三坚持下,最终她先行离去了。
      安音转过头来,继续给我解缠在脚上的布。我想缩回脚,却被她冷冷地瞪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这种眼神——不,之前她发现我下车抓黑粉头发时,也这般看过我——那冰冷的眼底是极寒的怒气。
      经过我的长途跋涉,裹着脚的丝袜早就被磨成破布,只有做工精良的风吕敷在勉强抵抗着,不过脚底的樱花刺绣已然变成枯萎的线团。随着安音的动作,肮脏的脚底露了出来。我窘迫地收回右脚,可她又去剥下我左脚上的布。
      “撑住池子。”
      她没头没尾的话让我皱起眉头,而下一个瞬间,我的眼前天旋地转——她直接抬起我的双脚并往浴缸里放。
      “啊!”我原地转动180°,想在边沿撑稳身体,却不由自主向外倒去。
      安音好像料到了我的动作,她跨步站到浴缸边,阻挡了我要摔倒的势头。心安的气息从背后包裹住我,她就那样支撑着我,再伸手打开水龙头。刹那间,温热的水冲刷起我的双脚,带走了一些疲惫。
      “坐稳。”安音叮嘱。
      我连忙直起身子,坐在浴缸边,随后看着她走到一旁的洗手池前面。
      “这个是消毒的洗手液,”她拿过来一个按压的瓶子,还有一个香皂盒,“这个是加了芦荟精油的手工香皂。”
      我的注意力被通体绿色的香皂吸引,其内部的纹路仿若有人往里面打了蛋花。
      “噗。”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笑点低的人,但是这个香皂长得好有趣。
      “还笑。”安音想掐我的脸,可我惊恐地避开了。
      她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我捕捉到那暗淡下来的眼神,慌忙提醒:“你没洗手。”
      安音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看我,“你还敢嫌弃我?”
      “你刚刚碰了那么脏的布,当然要先洗手!”我理所当然地解释。
      “你先看看自己的脸什么样子再说我。”她让出身后的镜子,去隔壁的池子洗手。
      我一眼望到镜子里,经历了一下午的长途跋涉和刚刚的爆哭,出门前用心化的精致妆容只有唇部干裂了,而眼妆依旧□□——我不禁感谢发明了耐水化妆品的人。然而我的脸颊上有几道来路不明的黑色痕迹,使我看上去有些滑稽。
      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我发现右手指尖不知怎么蹭上了奇怪的东西——有点儿像黑色的油漆,又有点儿像氧化的润滑油。我连忙望向安音的胸口,欣慰地看到衣服上面仅有一滩水泽,而没有黑印。俯身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我清洗了手,又洗了一把脸。
      “谢谢。”我接过安音递来的毛巾,轻轻擦拭面颊和双手。
      “卸妆吗?”
      “不!”
      “不难受吗?”
      “没事……”我扭开头。
      ——才不要让你看到素颜。
      她用清洗过的手掐了掐我的脸,并含笑着低语:“明明素颜也很可爱。”
      我诧异地瞪大眼睛,以为自己一不留神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虽然我喜欢可爱的东西,但是我不喜欢被他人称为可爱,所以平常化妆全走成熟路线。不过安音的言语似乎承载着纯粹的欣赏,而没有居高临下的态度,也没有强取豪夺的欲望。“可爱”一词从未如这般好听过。
      我一时间不敢与她对视,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她低声笑了笑,从洗手台又拿了一瓶卸妆油给我。
      “要不要敷面膜?我还有唇膜。”
      听到她的建议,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安音笑着转身离去,而我看了眼身上的海蓝色连衣裙,注意到上面飞溅了几个水点。犹豫片刻,我把裙子脱下,整齐地叠好并放在一旁,随后开始仔细地卸妆。
      “这件睡袍——”
      戛然而止的声音令我疑惑地扭头望去,安音背对着我,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
      “怎么了?”我一边擦脸,一边询问。
      “衣、衣服……”
      “洗澡当然要脱衣服。”
      “不是,”她紧张地说,“文、文胸……”
      ——不好看吗?
      我低头瞟了眼自己的蕾丝内衣,庆幸上下是配套的,接着又望回她。
      “你怎么了?”
      安音深吸一口气,随后把抱着的一堆东西递给我。然而由于她是背对的状态,所以伸手的位置有些偏。我困惑地接过东西,想了想才恍然大悟。
      “你……”我试探地问,“不会是害羞了吧?”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还要回去稽古。”她飞快地说出这句话,迈腿就要走。
      “等一下!”我好奇地打量她,可惜看不到正脸,“真的害羞了?不会吧?!那你去温泉可怎么办?”
      “那不一样!”她焦躁地辩驳。
      “又不是你脱……”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而且我穿了内衣。”
      “嗯嗯,我知道,特别——”她咽下了后面的话。
      我再次低头看了看,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但是她的嫌弃令我心生烦躁,胸口发闷。
      “谢谢你的帮忙,”我低落地嘟囔,“你去忙吧,我没事了……”
      安音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我不再理她,自顾自地弯腰清洗双脚。洗去脏污之后,我按了按脚上小小的水泡。
      “疼吗?”安音不知何时转过身来。
      “还好……”
      可能因为整个脚都是酸痛的,水泡的地方反而没有什么特别的痛感。
      “等一下。”
      她再一次离开,而这次带回来一个小罐子。
      “消肿药,”安音把罐子递给向浴缸里放水的我,“洗好后涂上这个会舒服很多。”
      “你果然是哆啦A梦……”我一边感叹,一边接过手心大小的罐子。
      “不过是舞者常备的药品。”她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后郑重地说:“很好看。”
      “嗯?”
      我顺着她的视线向下望去,意识到她在打量什么之后,突如其来的羞涩窜上我的双颊。刚才我还在打趣她的害羞,没想到现在就轮到自己了——这便是报应吗?
      “呃……”我的呼吸急促起来,“那当然!这个设计师的作品都特别漂亮!”
      安音轻声笑了笑,我喜欢的小酒窝又一次浮现出来。
      “你不是着急稽古吗?快走吧!”我摆了摆手,不去看她。
      “等送餐人员到了我再走,否则你不方便拿。”
      一听到她说送餐,我就开始分泌口水,肚子也忍不住发出咕噜声。
      “唔,对不起,”安音为难地说,“我没有准备零食和水果的习惯。”
      “没事,反正一会儿要吃饭了。”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随即想起一样东西,连忙两眼放光地抬头,“饼干!我给你带了动物饼干!”
      安音愣愣地看着我,“给我的?”
      “嗯!你不是想吃吗?所以我带了,就在纸袋里!”我晃动着身子寻找纸袋,印象中杏嘉姐有拿过来。
      “在客厅,”她呆呆地呢喃,“我去拿。”
      我听着外面的响动,纳闷她的反应怎么如此奇怪。按理来说,能吃到心心念念的饼干,不应该欣喜若狂吗?我垂目思索着,怀疑她上午说的都是客套话,于是心情立马变差了。
      浴缸里的水差不多放满了,我关上水龙头,从安音抱来的东西中挑出入浴剂撒进去。看着水一点点染上棕红色,我脱掉身上仅剩的布料,盘好头发,然后把自己浸入浴缸里并打开按摩功能。水流捶打着我酸痛的肌肉,淡淡的草药香气萦绕在鼻尖,我看了眼入浴剂的包装,上面说有缓解疲劳的功效。
      “拿了饼干就进来,”我没好气地对门口说,“杵在那里做什么?”
      安音低着头进来,一只手把饼干盒放到我面前,另一只手往地上放了一双拖鞋。她的眼神始终避着我,而我十分讨厌这种感觉。
      “哼,”我打开满满当当的饼干盒,“以后不想吃的话,就别说那种恭维话。”
      她诧异地抬头与我对视,慌慌张张地解释:“没有恭维,你做的我都想吃。不过我毕竟需要体型管理,所以不能吃太多。”
      我塞饼干的手停了下来,“你这么说让我怎么敢吃……而且你之前不是吃得挺欢吗?!”
      “摄入和消耗保持平衡就没什么关系,”她坐到浴缸边沿,拿起一块饼干,“你今天都消耗那么多了,理应多吃一些。”
      “嗯。”我认同地吃起饼干,心里盼望着酒店餐厅的大餐。
      “你……”安音犹犹豫豫地开口,“是为了送饼干才来的?”
      “唉,”我咽下饼干,“本身应该是服部叔送我过来,但是出门时遇到了研介。”
      “不叫研介哥哥了?”
      “他不配!”我愤恨地说,“他就是个大骗子!”
      安音挑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周一的时候,我不是找他提过解除婚约吗?他当时说会和我父母沟通,结果那家伙完全没去说!现在请柬都发出去了!”我恶狠狠地咬下“小熊”的头,把饼干当成研介来泄恨。
      “那确实是大骗子,”安音一边附和,一边吃饼干,“可你也不至于气到独自跑出来吧?是他还做了什么吗?”
      “他知道交友网站的事情了,还看到你昨天送我回来,所以指责我不检点!”我一想到研介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算个什么东西!即使我去外面偷人,也是他自食其果!谁让他不和我解除婚约?!”
      “你没有办法单方面解除吗?”
      “唔……订婚的时候就试过了,但是家里阻力太大……”我有些泄气,随即又打起精神,“不过没关系!这次我离家出走了!管他们什么意见,反正我不会回去结婚!”
      “那你之后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等你们稽古结束,我就跟杏嘉姐回家。到时候找个地方打工赚学费,然后年底去申请京府文化服装学院。”
      安音停下吃饼干的动作,似是有些失落地问:“你不愿意暂住在这里吗?”
      “诶?可是……那样太打扰你了吧?”
      “没有啊,”安音用小狗般的眼神看着我,“我一个人住非常寂寞,而且卧室里刚好有两张大床。”
      “你难道没和姐姐住一起吗?”我望向洗手台,上面有两套洗漱用品。
      “她呀,”安音眨了眨眼睛,“茉姐嫌弃我打扰她创作,所以单独开了一间屋子。这些不过是没来得及收走的,已经没人用了,我现在就去收拾。”
      “太麻烦了吧?我还是——”
      “没关系!”她打断了我,匆忙起身收拾东西,“你知道我是个喜欢聊天的人,巴不得有人来陪我。”
      “如果你不觉得打扰的话……”
      “当然不打扰了!既然你日后要去京府上学,那可以和我当室友呀!”安音兴奋地提议,“我刚好新租了一间2LDK的公寓,离文化服装学院很近。等转战到京府演出的时候,我便会搬过去。”
      “唔……我大概租不起你住的公寓……”
      “那先欠着呗!我又不缺钱。”安音认真地给我分析,“你现在同样被黑粉盯上了,那自然需要居住在安全的地方。我新租的公寓管理严格,绝对安全!比起一个人独居,还是两个人一起住比较有保障。”
      “但我可以住杏嘉姐——”
      “她在京府那边是住家里吧?即使她支持你的做法,你的舅舅、舅妈会支持吗?万一你父母找上门去,他们会维护你吗?”
      “舅舅和舅妈一直都支持我学服装设计……”
      “我是说支持你悔婚吗?”
      安音的话让我陷入沉思。身为检察官的舅舅和参议员的舅妈,肯定比我爸妈要开明许多。不过问题在于,他们也非常看好研介那家伙。事实上,除了我,周围的亲朋好友没有一个不对研介满意的,而这弄得我像个怪胎。假若研介是和别人有婚约,我大概同样会满意吧。
      “可那样太麻烦你——”
      “麻不麻烦要本人说的才算!”安音抱臂看着我,“我觉得不麻烦,而且你可以帮我做饭来抵租金啊!”
      ——对哦。
      她的提议令我十分心动。虽然我憎恨被当作贤妻良母来培养,但是那些技能却十分有用。缝纫的功底让我做衣服的速度飞快,能腾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设计;烹饪的手艺让我不亚于普通饭店的厨师,能解决自己吃饭问题的同时兼顾他人。
      既然安音喜欢我做的料理,那么来抵房租也是可以的吧?大不了我再多做一些家务。反正我在妈妈苛刻的要求下,对房间的整洁度要求特别高,并且十分擅长整理东西。身边的朋友甚至因此说我是“洁癖”,嫌弃我有“强迫症”。不过我只是喜欢井井有条的风格罢了,远没到病态的程度。
      坐在热腾腾的浴缸里思索了一会儿,我叫住在外面忙碌收拾东西的安音。
      “今后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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