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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安音 初次约会好 ...

  •   “又在愣神?你今天怎么了?”坐在对面的KK蹙眉询问。
      今天是她办茶会的日子,由于是最后一场,所以没有安排在公演日的晚上,而是选择了周六的下午。恰好我住在举办场馆的珍塚酒店,她便约我在酒店的餐厅隔间吃早午餐。
      “我听着呢!不就是你要求婚吗?”我无奈地回答,清走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身影。
      “你完全没有听吧?!首先,求婚这个说法就会令她反感。”
      “她不都说了结婚一事会考虑你的意见吗?你还想让一个对婚姻无感的女人如何表达?”我烦躁地用食指点了点桌面,敲出重点。
      “话虽如此,但我不想勉强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KK纠结地摸了摸下巴。
      “你又不是逼婚。她那么大一个人了,自然会有自己的考量。就算她是为了满足你的愿望而选择结婚又如何?难道你会让她过上一地鸡毛的婚后生活吗?”
      “怎么可能?!”KK立马辩解,“如果结婚让她的生活质量下降,那我不成罪人了吗?”
      “既然你有信心,那么就放手去做吧!退一万步而言,即使你被拒绝了,她还能和你闹分手?”
      “依舞不是那样的人!”KK摇头否认。
      她口中的依舞正是知名花腔女高音深山依舞(みやま いぶ),对方不仅歌唱技术一流,而且克服了会损伤听力的疾病的障碍,重返舞台,现在成为了古典跨界的流行歌手。
      “唉,你这种幸福的烦恼还是留着自己一个人纠结吧。”我放弃给她鼓劲,反正她这么一个渴望婚姻的人,最终肯定会去求婚。
      ——自由恋爱的婚姻真是令人羡慕。
      “你这话说得怎么……”KK一时找不到形容词。
      “酸?”我接话。
      她点了点头,“你和那个望月……”
      “已经是过去式了。”
      “也好,他的粉丝太麻烦了。”
      “只有极小一部分是狂热的疯子,大多仍是明事理的。”
      ——比如我家的……
      想到莓禾,我又低落起来。昨天我自以为的约会,实际上就是一场笑话,而且讲笑话的人是我。既然我自己非要玩火,那也怪不得被烫伤——很疼,但是让我有活着的感觉。彩遥自残的时候,是否也有同样的想法?
      “那些人都那样骂你了,你竟然还维护她们?”
      “之前你去观众席击掌的时候,不是有男粉握着你不松手吗?那你会把这种极端行为,视为珍塚粉丝整体素质低下吗?”
      “那是他的个人行为,自然不能代表全体粉丝,”KK蹙眉回复,“但望月的粉丝差不多都骂过你吧。”
      我想起摩卡酱之前不知道骂了我什么,便觉得自己患了心绞痛。
      “算了,不提这个,”我摆了摆手,“有件事想和你打探一下。”
      “你竟然有需要和我打探的事情?!”KK挑眉。
      “有必要那么惊讶吗?”
      “我以为你是全知的。”
      “你以为我的消息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我翻了个白眼,“我想和你打探花咲薰的事情。”
      “小薰?”
      “嗯,当初你在音校时不是负责她的一对一指导吗?”
      珍塚音乐学校作为百年老校,有过许多维护等级的非明文规定,比如上级生一对一指导下级生打扫卫生之类的。那些如今看来匪夷所思的“传统”,直到近些年才终于废除。
      “是的,不过入团后就没有联系了。”
      “你对她有什么印象?”
      “印象?”KK思索着摸了摸下巴,“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她是一个挺乖巧、礼貌的孩子。”
      “没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吗?她有和你聊过什么吗?”
      “唔……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会主动聊天的人,”KK顿了顿,“不过提到印象深刻的事情,倒是真的有一件。”
      我竖起耳朵,两眼放光地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这件事不是发生在学校里,而是我偶然在外面遇到她——不,甚至不能说是遇到,只是隔着窗户看见了她发飙的场面。”
      “哦?”
      “因为和她平时在我面前的形象差距太大了,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刻。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路过学校边上的一家餐厅时,刚好望见小薰在里面骂服务员,而对方不断地鞠躬赔礼道歉——到底是什么事让她发那么大火呢?”
      “你事后有问她吗?”
      “没有,我完全没和她提过这件事,而她应该也没有注意到我。”
      我心中了然,推测花咲极有可能真的霸凌了彩遥。判断一个人的人品,不能看此人对上位者的表现,而要看她对下位者的态度。服务生对于客人而言,显然处于弱势。我不认为惹怒她的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事件,但她面对低声下气的服务生仍然不依不饶,可见她缺乏对人的基本尊重,正如之前霸凌森田的主犯风华一样。
      复杂多样的社会中有不少这种人。他们扒高踩低的技巧让其更容易身居高位,最终让整个社会变成一个容不下“弱者”的冷漠的地方。所谓“弱者”并不是指某人能力弱,或者身有残疾,而是指权势上的薄弱。因此只要参照物足够强大,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弱者”。
      “强者”踩在“弱者”的身上一步步攀爬社会的阶梯,只因他们清楚自己若是落于人后也会被狠狠地踩压。这种心态造成了恶性循环,裹挟着众人去追捧滔天的权势,使一个人在善与恶之间频繁地切换,像自动翻滚的反转棒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前行。
      这种理念的信徒会毫不留情地剥削“弱者”。然而一个社会中能真正居于高位的人屈指可数,等到大多数人都忍不下去的时候便是革命的开始,随后又是另一轮的循环。由“强者”书写的漫长的历史,不会给予人们任何教训。如果人类的历史是一部小说的话,那一定是充满烂梗的超长篇网络连载吧。它会让每一位读者都感叹为什么这个故事仍有后续。
      特殊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我和KK的闲聊,我立马掏出手机查看。自从昨日的分别,置顶的聊天框就没有再度刷新,而现在莓禾终于给我发消息了。我连忙打开界面,发现她给我发了刚烤好的饼干照片。踌躇些许,我压下复杂的情绪,如同狗见骨头一般开始卖萌乞讨。
      “聊天途中查看消息?这不像你的作风。”KK疑惑地调侃。
      “嗯,”我边打字边敷衍,“只许你找老婆,而我就不行吗?”
      “咳,”KK呛了一口刚喝的拿铁,“你说什么?”
      “我寻思耳聋也不传染啊!”我没有抬眼看她,而是依旧低着头向莓禾撒娇打诨。
      “你真是双性恋……”KK自言自语地感慨。
      “让我猜猜,是礼奈告诉你的吧?”
      明沙香礼奈(あさか れいな),目前花组的Top娘役,对KK有着超出控比(即Combination“组合”借入日语后的音译缩略)关系的爱慕。之前为了侦查她对KK的感情,我频繁地与其接触,使她特别自信地误以为我在追她。误会解除后,我们默契地选择对此事闭口不谈。
      “怎么不能是我自己察觉的?我的姬达不准吗?”
      “你有那种东西的话,当初还需要我去调查依舞?”
      “明明是你主动帮我……”
      “我要是不帮你,指不定你会憋到什么时候呢!”我一边打字,一边摇头感叹。
      “不至于吧……”KK心虚地说,“所以你看上谁了?”
      “杏佳的表妹——”
      “那还——”
      “望月的粉丝。”我的后半句打断了KK的话。
      “吭?!你疯了?!”KK震惊地质问,“不会还是堵你的黑粉之一吧?”
      “那倒没有,”我思索着回复,“她直接来参观稽古了。”
      “杏佳怎么什么人都带进来?!!!!”KK昂声惊呼。
      我吓得赶紧看向不隔音的屏风,估计外面一定有不少客人望向了这边,而KK同样意识到这点,尴尬地瞥了一眼屏风,并急忙降低音量。
      “那你没事吧?”KK担心地打量我,“杏佳真是太不小心了,万一又有黑粉泼酸事件可怎么办?!”
      “她不是那么恶毒的女人,而且这件事发生在泼酸事件之前。我逃过被泼酸的命运,也有她的功劳。”我无奈地解释,一想起这糟心的事就心有余悸。
      “这样,那倒是要谢谢她了。”KK平静了下来。
      “嗯。”我重新低下头回消息。
      “很难追吗?”
      “唔……不清楚,”我坦诚地说,“比起追她,当务之急是解决她的未婚夫。”
      “未——”KK察觉到自己的音量又变高之后,匆忙压低声音,“未婚夫?!!!”
      “嗯,”我平淡地打趣,“下次依舞去复查听力的时候,你也跟着检查一下吧。”
      “我只是太惊讶了,”KK顿了几秒,“你怎么喜欢上有夫之妇了呢?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男团偶像更棘手。”
      “是未婚夫!”我焦躁地订正,“她父母给安排的。”
      “什么年头了,还有包办婚姻?这是哪家的大小姐要商业联姻吗?!”
      “不是商业联姻,是婿养子。”我再一次纠正。
      “真是大小姐?!”
      调戏完莓禾,我心情好了一些,便满足地收起手机,一脸无奈地望向KK。
      “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一开始就说她是杏佳的表妹了。”
      “杏佳的表妹又如何……”KK摸着下巴嘟囔。
      “唉,日升酱油总知道了吧?”我认命地科普。
      “嗯,杏佳代言的那个。”
      “同时也是阪运集团的股东之一。”
      “怪不得一直在珍塚剧团这边找代言人。”
      “找杏佳代言可不只这个原因,她表妹是日升酱油社长的独生女。”
      “诶?!”KK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好,片刻后她终于缓过神来,开口道:“那你能行吗?要不要帮忙?”
      我心里十分感动友人的热心,然后断然拒绝了。
      “自己的媳妇当然要自己追才有意思,而且我无法肯定她的性取向,最终可能只是默默停留在好友区。”
      KK露出了同情的眼神,而我则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并感叹:“这才是人生的乐趣。”
      当我想继续和她分享莓禾的事情时,屏风的一扇突然被推开,山岸抓着手机匆匆忙忙地闯进来。其仪态丧失了平日的从容,而多了些许慌张。
      “看新闻了吗?”她出乎意料地没有问候,也没有用敬语,而是单刀直入地询问正题。
      “新闻?”我蹙眉。
      “这个!”她把手机屏幕凑到我面前,“《文化四季》在官网上新爆出来的。”
      一听到这个八卦杂志的名字,我就心里一沉。我和望月的恋情正是他们爆出来的,而如今这帮博眼球的疯子又想搞什么?
      我抬眼望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新闻的粗体标题:霸凌、职权骚扰,珍塚隐瞒的真相。刹那间我联想到了彩遥,便连忙接过手机开始阅读,而对面的KK也拿出手机来搜索。
      “霸凌?怪不得你向我打听小薰的事情。”
      “我马上看完,你不许花钱订阅垃圾杂志,不可以支持无良媒体!”我连忙叮嘱。
      “我知道。”
      一目十行地阅读完内容,我把手机递给KK看,自己的脑子里则推演着这篇爆料可能带来的后果。
      “你联系彩遥了吗?”我急切地询问山岸,食指不由自主地在桌上一下下点着。
      这几天我有空就去找彩遥对台词,而她也开始慢慢对我敞开心扉了,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然而《文化四季》在此时爆出亦真亦假的消息,无疑会影响整个事态。我不清楚提供情报的剧团相关者是谁,可对方好像真的目击了彩遥被霸凌的事情,知道许多外人无法知晓的细节。不过没有当事人的证实,现在很难判断这些是不是真实情况。
      “她的电话打不通,”山岸焦急地说,“但也许只是在来剧团的路上,没听到手机铃声。”
      “她这么早就出门了吗?住得地方那么远?”
      “不是,”山岸解释,“我们母亲刚好今天出院,彩遥和父亲一起去接她了。”
      “嗯,那我待会儿提前去剧团守着,你就继续尝试联络她吧。”
      “好,希望对她没有什么影响。”
      “我也如此希望,但恐怕很难,”我叹了口气,“剧团禁止成员擅自联络媒体。违反规定的人肯定要受到惩罚,甚至连其组长与男役Top都会由于管理不当而遭受严肃批评。”
      “可这又不是彩遥找的媒体……”
      “你信我信,不过别人会信吗?”我顿了顿,“这篇文章是在控诉花咲的霸凌行为和剧团的不作为。里面把彩遥描绘成可怜的下级生,而这势必会让她博得不少读者的同情。但从同事的角度来看,估计有人会觉得是彩遥泄露了消息,想把事情闹大,从而视她为背叛集体之人。”
      “她不是那样的孩子!”山岸铿锵有力地回应。
      “嗯,我知道,”我转头看向眉头紧蹙的KK,“你觉得紫藤组长如何?”
      现在的雪组组长紫藤曈(しとう ひとみ)曾任星组副组长,而KK组替到花组前是星组的一员。
      “唔……”KK一边思索,一边把手机还给山岸,“虽然工作的时候特别严肃,但是私下十分和蔼,还会给我们带自制的点心。”
      “听上去是个好前辈,不过她对下级生是什么态度?”
      “你在担心她会为难爱月吗?”KK摸了摸下巴,“应该不会吧……她像是一位严母,对组员要求严格,却也分外照顾,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我稍微放心了一些,但也奇怪为什么她或是其他上级生没有注意到彩遥被霸凌的事情,还是说她们发现了却熟视无睹?剧团对霸凌一向是冷处理,甚至会责难举报者。如此一来,也怪不得大家冷漠。
      每个组除了组长是管理职责的第一责任人之外,还有副组长的存在。雪组的副组长日南宏翼(ひな こうすけ)目前在《丘比特的恋人》中饰演普绪克的父亲,并兼任宙斯一角。她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可实际上是个公事公办的人。这种性格的人知道此事后应该会鼓励彩遥去人事部门举报吧……
      ——不,也许不会。
      组长和副组长都是由资历深的上级生担任,她们绝对比我更清楚剧团运作中的非明文规定,那么极有可能选择息事宁人,不会允许组内传出此等丑闻。如今霸凌的事情已经被匿名者曝光,她们肯定要给剧团高层一个说法,就是不知二人是否会完全否认事实。
      在她们之外,还有一个人的态度也十分重要,那便是承担雪组票房重任的Top Star古梅悠雅。我与她的接触不多,但印象中她是一个不骄不躁的人。即使有人递给她一枚定时炸弹,她也会神色不惊地扔向无人的地方吧——慢着,说不准她会淡定地拆弹。
      相对于我这个话痨来说,雅前辈的话少得可怜,只有在采访和问候观众时会多说一些,可仍比其他Top要少许多。男役Top拥有庞大的粉丝,可以说是剧团的招财猫,因此话语权也会比其他成员要重很多。
      Top Star的态度能够决定一个组的风气。KK带领的花组,在工作以外基本上是比较温和的。因为她本人不热衷于社交,而是专心磨练技能,所以组员同样会把心思放在自我提升上面,上下级关系也就不太严格。在下级生眼中,KK实干的作风和勇于担责的态度非常可靠,她们甚至亲切地称呼她为“哥哥”。
      不是我炫耀亲友,可是这将近一年以来,我去不同的组作配,没有见到过比她在组内威望更高的Top。若非如此,她化身编舞的“魔鬼教官”时,肯定会碰到一群不听话的散兵。KK本人似乎对自己的凝聚力毫无察觉,而即使我告诉她,她也会当玩笑吧。虽然当初她是由于莲莲执意退团,才被选为花组的下任男役Top,但是我真心认为她正是最适合花组的Top Star。
      对比之下,雅前辈领导的雪组,在私底下是比较冷淡的。这不是说组员之间十分冷漠,而是雅前辈话少,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所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插科打诨。久而久之,大家都变得拘谨起来,而在我看来她们就是过于客气。我不认为雅前辈是一个严肃的人,容不下周围人热闹。她能经常同意和宙组男役Top龙光筱 (りゅうこう しの)打赌,便说明此人没有看起来那么刻板。
      ——接下来主要就看这三人如何抉择了。

      告别KK之后,我早早前往了珍塚大剧院的五层,正要走进休息室时,里面窸窸窣窣的聊天声传了出来。
      ‘应该不是本人吧……’
      【可是没有别人看到那种事呀!】
      ‘也许不是演员,而是其他工作人员?’
      {倒不是没有可能,但那些人图什么呢?难道是钱?}
      【为了钱去冒丢工作的风险?】
      {那会不会是刚退团的?}
      【不太可能吧,我没看出谁有那么大怨气。】
      {可能不是怨气,只是缺钱,毕竟退团后就没有固定的演出了。虽然现在钱不多,但是自负盈亏更麻烦吧。}
      【绝对是本人!她平常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肯定积怨已久。】
      {说的也是,不过她真的被霸凌了吗?}
      ‘花咲前辈的确严肃一些,架子也很大,可不至于霸凌吧。’
      【大概只是教导她的时候严格了一些。若是这种程度也能称为霸凌,那么剧团里估计不存在没霸凌过的上级生 】
      ——嚯?
      “我可不记得自己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情。”我径直推门而入。
      【音前辈!】
      {您下午好。}
      ‘下午好,安音前辈!’
      我扫视面前的三名下级生,她们都是比彩遥大一两期的娘役。
      “我猜你们也看到八卦周刊的报道了?”
      她们乖巧地点了点头,悄悄看了看彼此,但没有人回话。
      “我们都不是当事人,自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不知道,那就不要随意揣测——谣言同样是一把利器。”我板着脸教育她们。
      这是我平常不屑于做的事情。一般情况下,遇到犯错的下级生,我顶多善意地提醒。然而她们这种行为如果不严厉地及时制止,后续一定会愈演愈烈。我理解大家私下里肯定会讨论八卦周刊写的事情,但是如此明目张胆地拿到公司来谈,万一被彩遥听到,那绝对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我明白了,安音前辈,以后不会了。’
      【对,音前辈,我们不是故意的。】
      {您说的对,真是对不起,不会有下次。}
      我仔细辨别她们的真心程度,目前看起来倒是蛮诚恳的,“不必向我说对不起,真想道歉的话,应该是对你们中伤的受害者。”
      ‘我们知错了,不会再这样做了。’
      【是的,没有下次了。】
      {我们绝不再谈此事。}
      “嗯,”我缓和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们分得清正常讨论和恶意揣测的区别——谨言慎行。”
      教育完下级生之后,我先去放东西,接着就是一边热身,一边等待彩遥的到来。距离稽古开始还剩三十分钟左右的时候,杏佳小跑进来,把东西匆匆忙忙地放到休息室便要离去。
      “你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我的敏锐使我及时拦住了她。
      “组长她们开会讨论彩遥的事,我也被叫去问话。”
      我瞟了一眼身旁的雪组组员,她们都没有要去的样子,那说明这是组内干部的小会。
      “彩遥在吗?”
      “她早到了,现在只差我,”杏佳露出焦急的神色,“不说了,我过去了。”
      “我和你一起去。”
      杏佳诧异地看着我,似是想拒绝。
      “她姐姐拜托我关注一下,”我直白地说,“快走吧,不是赶时间吗?”
      “呃……好吧。”
      我跟在杏佳身后来到了干部的办公室,里面传来雪组组长的说话声。
      “……没有证据的话,我也很难办……你们俩的说辞天差地别,我只能寻求第三方的证言,可是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
      杏佳敲了敲门。待紫藤组长允许后,我跟着她一起进入了办公室。
      “嗯?音怎么来了?”紫藤组长诧异地问,“有事情的话可以换一个时间再来吗?我们现在有些赶时间。”
      “真是打扰了,”我微微欠身,“我同样是为了此事而来,可以允许我一同参加吗?”
      紫藤组长与日南副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又看了看Top的雅前辈。
      “你先说来听听吧。”紫藤组长点了下头。
      我开口前先瞥了一眼彩遥——她乖顺地低着头,像丢了魂一样站在屋子中间。思忖再三,我把山岸描述的洗外套一事转述了出来,不过没有提及更为隐私的话题。
      “这样……”紫藤组长抱臂,“你说的情况只能证明咖啡确实撒了,却没办法证实小薰故意撞翻咖啡。”
      “我清楚,”我严肃地回应,“但是她姐姐因此怀疑她被欺负了,而我也无法当作没听见这事。”
      “家人担心是很正常的。然而秉着疑罪从无的原则,我不能就这样断定小薰过火了。上级生指导下级生是珍塚的传统,也是传承的过程。小薰有费心指导彩遥,这是我亲眼所见。至于其中有没有掺杂霸凌……如今两人各执一词,实在难以判断。”
      “咖啡事件的确没有人证实,不过有人能证明霸凌。”雅前辈平静地说。
      “谁?”
      “风前辈。”
      “小忍?她没和我说过……”
      她们口中的是早风俊忍(はやかぜ としのぶ),原名风神忍(かぜがみ しのぶ),雪组的上一任Top Star。她退团后只当了一多年的演员,便在去年彻底退出了娱乐圈。
      “风前辈退团前提醒我注意花咲。”
      “竟然有这种事?”紫藤组长皱眉,“她是瞧见什么了吗?”
      雅前辈看向彩遥,挑了挑眉,似是在征求对方的许可。彩遥冷漠地垂着头,自我进门以来,她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大家全都沉默不语,我怎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如何向制作人,甚至是理事长报告?”紫藤组长无奈地摇了摇头。
      “您记得之前发生过小道具损坏过多的事吗?”雅前辈问。
      “当然记得,那时特意向道具部门申请了好几个备份,”紫藤组长顿了顿,“那个小镜子是彩遥她们用的吧?我当时批评过她们不爱惜道具,弄坏了一个又一个。”
      “风前辈目睹过镜子被花咲砸了,而且她还让彩遥去捡碎片。”
      “这……有什么前因后果吗?”
      雅前辈再次望向彩遥,显然想让她自己陈述,但是对方依旧一言不发。紫藤组长也跟着看过去,并厉声问道:“你自己的事情都不知道自己说吗?”
      “彩遥别担心,”日南副组长安慰,“虽然我们不能相信一面之词,但是你遭遇的事情明显是有证人的,否则也不会有人向八卦杂志爆料,更不会有Top为你说话。现在正是雪组团结一心,一致对外的时刻,任何破坏我们团结的人都应该得到惩罚。我无法影响剧团的决定,可起码在这里,我能确保你得到公正。”
      彩遥略微颤抖了一下,嘴唇翕动,然而仍是没有发出声音。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我差不多摸清了她是个什么样的性格。面对比她高出好几期的前辈,她有些话不敢说,也不能说。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她一旦开口,那自然会有不少人站到她的对立面。花咲虽然对待下级生十分严厉,而且喜欢摆架子,但在上级生眼中她可是乖宝宝。论起扒高踩低的技巧,彩遥绝对比不上花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彩遥如同石雕一般立在原地。
      紫藤组长长吁一口气,无奈地询问:“你一开始说小薰看到你拿着咖啡,所以故意撞了你。这件事有目击者吗?”
      ——原来彩遥有解释八卦杂志上写的事情,那么之后的闭口不言,应该是勇气耗尽了吧……
      “没有。”彩遥终于开口了,她急切的否定令我蹙眉。
      ——大概确实有目击者,恐怕对方正是爆料之人,而彩遥想维护此人。
      ——应该是关系更为亲密的同期生吧……
      ——虽然同组的可能性很高,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同样在稽古的宙组,以及在珍塚演出的月组。
      ——冒着如此大的风险爆料的会是谁呢?
      我在脑海中过着一个个嫌疑人,优先考虑即将退团的人。不过我目前掌握的消息不足以锁定目标,所以只能暂且作罢。想要确切答案的话,只有让彩遥开口,可她显然不准备说出来。
      我担忧地听着组长和副组长对她的轮番劝说,能察觉到二人的耐心即将耗尽,而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雅前辈拿出振动的手机看了一眼,随后说:“是风前辈的电话,我在开会前有联系过她,但她当时没有回复。”
      “刚好让她来说清楚。”紫藤组长端起一旁的水来喝。
      雅前辈接通电话,在征求对方许可后打开了免提。
      “彩遥?能听见吗?”风前辈熟悉的温和声线从手机里传来。
      “能!风前辈。”彩遥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里面压抑着无数的情绪。
      这是我第一次在演戏之外,看见她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外露。
      “真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没有!是我没处理好,不能怪风前辈。”彩遥听上去更激动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呢?
      “那你介意我讲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彩遥轻轻抽泣,面露挣扎。
      “等我说完以后,你能把近几年发生的事情讲清楚吗?”风前辈继续询问。
      在其轻声细语的劝说下,彩遥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决定敞开心扉。
      “嗯,我会如实告知。”
      “乖孩子。”
      听到风前辈夸奖的彩遥微微红了脸,包裹在她身上的冰冷的黑暗似乎被温柔的暖风吹走了。
      “上一任Top娘役决定退团后,我曾经向雪组制作人推荐过彩遥。”
      除了一直待在雪组的雅前辈,我们其余的人都露出一丝惊讶。但我仔细想来,彩遥娴熟的演技确实足以弥补她平庸的歌舞,让她在研5时扛起此重任。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到了花咲耳中,之后她便背着我给彩遥使绊子,包括破坏她要用的饰品、道具,以及指使她做一些没必要的跑腿,甚至以指导的名义用卷发棒烫伤了她的前额。当然,按照她的说法,这一切都不是故意的。”
      “注意到这种情况以后,我去和当时的组长反应过,随后我们又报告给了人事部门,希望花咲能得到处理。然而对方把当事人双方叫去简单问询后,便以‘误会’为结论,结束了调查。幸好东窗事发之后,花咲在我的监督下没有再去欺负彩遥。但是她私下找了制作人哭诉此事,把自己塑造成耐心指导下级生的好前辈。”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杏佳从花组组替过来,当了雪组的Top娘役,而我在任期差不多的时候选择了及时退团。当时彩遥本身准备与我一同退团,可是我与制作人聊过,知道她仍然有很大希望成为Top娘役,所以便劝阻了她。”
      “彩遥,对不起,让你承受了更多的痛苦。”
      风前辈柔声安慰,而彩遥则摇了摇头,她刚想开口却被对方抢先。
      “虽然想成为业界顶尖肯定要吃许多苦,但那应该是磨练技术的苦,是自律拼搏的苦,而不是别人恶意施加的苦。钻石能在高压下形成,那是由于它们是碳元素。然而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加工成钻石的骨灰。”
      “彩遥,你已经足够努力了。我在此表扬努力至今的你,所以请你也夸一夸自己吧!”
      “彩遥,世界是很大的,供你翱翔的天空是很大的啊!”
      风前辈温柔诉说的真心话,把我之前为了打探而说的谎言衬托得苍白无力。那一句句真诚的话语,卸下了彩遥用于自卫的厚重盔甲。她默默流着眼泪,终于坦言了这些年花咲背地里对她搞的小动作。
      等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稽古时间已经到了。紫藤组长与制作人商讨后,召开了雪组的临时会议,而我同样跟着参加了。组长在会议上强调不容许任何形式的霸凌,指出热心的指导和恶意的欺负是两回事。与此同时,她还谴责了私自联系八卦杂志的行为,认为自家事务应该由自己人解决,而不是成为无良媒体抹黑珍塚剧团的工具。
      紫藤组长虽然没有提及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但在座的组员都心知肚明。花咲的脸色十分难看,可她仍然维持着事不关己的样子,大概是心知我们拿不出强有力的物证吧。眼眶泛红的彩遥坐在后排,淡然接受其他组员时不时打量的目光。自从与风前辈通过电话,她整个人的氛围就变了——风吹跑了沉重的压抑,却带来了飘渺的迷茫。
      临时的短会结束后,彩遥随着我们走出另一分组的排练室。刺眼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耀进来,而我转头望着她从阴暗面中蹒跚地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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