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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莓禾 模拟约会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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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的空气依然带着刺骨的冷意,也许是由于懒惰的太阳仍未升起吧,又或许是因为贪婪的大海抢走了热量。不过真要抓出一个罪魁祸首的话,那绝对是我眼前的这个人!
我裹紧身上的牛仔外套,没好气地说:“谁家的约会选择在凌晨5点啊!比起约会,这更像是偷情吧?!”
“诶?我是照顾到你要赶回家做早餐,才特意选择这个时间。”安音一边回复,一边在汽车的后排座位上翻找着。
“我又不是保姆,为什么一定要准时做早餐?!”我看着她凌乱的后座,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不是每天都要给你的‘研介哥哥’做饭吗?”她阴阳怪气地说,随后从不知道哪个地方掏出一件毛茸茸的外套。
“他有手有脚,智商也没问题,自己会找吃的。倒是你——”我刚要埋怨,就看清了那件外套。其米白色的躯干连接着黑色的袖子,而白色的连衣帽上面则有两个圆形的黑耳朵,背后还缝着一个圆滚滚的黑尾巴。
——熊猫!!!!
“明明提醒过你穿多点儿了,”安音把熊猫外套抖开,“伸手。”
我顺从地抬起胳膊伸进右侧的袖子里,安音从我的头顶把外套拉到另一侧,而我又配合地穿上左侧袖子。
——是熊猫诶!!!!
我迫不及待地用双手划过面料,这种柔软又温暖的触感应该是法兰绒。宽大的设计风格让外套直接覆盖了我的臀部,而底边和袖口处做的松紧则增加了保暖性。
抬眼望向给我戴帽子的安音,我注意到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感受到对方的一呼一吸。她浅褐色的鬈发乍一看有些凌乱,仔细观察却乱中有序,显然是起床后用心打理过的;修剪整齐的眉毛配合了头发的颜色,而下方的柳叶眼微垂,长睫毛半遮住棕色的眸子;直挺的鼻子指向浅粉的薄唇,上面不带一丝干裂,看起来触感很好。
那双唇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唤醒了藏起来的小酒窝,随后微微翕动,释放出柔和的低语。
“好看吗?”
我晃过神来,视线慌忙上移,结果猝不及防地撞入她含笑的眼底。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替我抽紧了帽子的抽带,还拉上了竹子形状的拉链。
“一般吧……”我瞟向一旁,可她低低的笑声又让我猛地瞪了回去,“有什么可笑的?!”
“我喜欢你偷看我。”她俏皮地回应。
“谁偷看了?!”我立马扬声反驳,“是你离那么近我不得不看!你以为我想看吗?!”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她失落地垂下目光,车里泄出的暖光给她逐渐聚集在眼眶里的泪水染上了光泽。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默默在心中慌张地反省自己是不是说话太重了。安音似是察觉到我的窘迫,飞速眨了眨眼睛,收回了将要滑落的眼泪,随即扯起一侧的嘴角。
“你又骗我!”我气得叉起腰,“看我上当很好玩是不是?!”
“对不起,”她这次的语气十分郑重,“都是我的错,你别气了好吗?”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我的眼角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气哭了——真是丢人!我打掉她的手,匆忙抹掉了眼泪,嘟囔道:“这是迎风泪,你不要误会!”
“对不起,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再做。”她认真地保证。
“……那就好……”我别过头去,“所以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约会呀!”她轻快地说,“你等一下。”
我看着安音的身影消失在海滨餐厅的后面。时间这么早,餐厅自然没有开门,不过后厨估计已经开始忙碌了。
——难不成她去“乞讨”了?
思索几秒,我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荒唐的念头。没等我继续胡思乱想,咔哒咔哒的链条声便响了起来。几秒后,安音推着一辆双人自行车向我走来。
——哈?!
“哈?!!”我把手揣在外套的大口袋里,无语地瞧着眼前的一幕。
“先喝点儿汤暖暖身子吧。”
她停好自行车,取下挂在车把上的保温壶并打开盖子。刹那间,香甜的奶油气味混杂着海鲜的香气从壶中飘散开来。我好奇地探过头去,而她则抠下盖子夹层里的勺子,擓了一勺汤凑到我嘴边。
“奶油蛤蜊汤,你不过敏吧?”安音轻声问。
我紧盯着泛黄的白色浓汤,稍微摇了摇头,迫不及待分泌出的唾液让我不由得吞咽了一下。
“呵,尝一口?”她笑着说。
安音没等我回答便用勺子翘起我无力抵抗的嘴唇,浓郁的奶香与蛤蜊的鲜香在我的唇齿间扩散。我伸手抹掉意图逃跑的汤汁,而安音则放好勺子,从兜里掏出一张餐巾纸。
我咽下浓汤,拿纸捂住嘴角,接着开心地说:“谢谢,好好吃!”
“那多吃一些,你不是说没吃早饭吗?”
一般情况下,我起床后洗漱完毕会先开始做早餐,而等做完饭,赖床的食欲差不多就醒了。然而今天为了赴约,我不到4点便早早起床,坐上安音的车时依旧是迷糊的状态,根本不觉得饿。但是现在尝到美食之后,我的馋虫已经完全苏醒,正在胃里撒泼打滚,不停叫嚣着“给我!给我!”。
“我自己来。”我想从她的手中接过保温壶,可却被阻止了。
“去车上吧,否则容易吃到风,胃会不舒服。”
我眼巴巴地看着她拿走保温壶,然后紧随着我的汤坐回了车里。安音拿来的保温壶容量很大,即使我再喜欢这个浓汤,食用太多奶油也会觉得腻。正当我对着剩下的三分之一愁眉苦脸的时候,安音夺走了保温壶。
“不想吃了就不要勉强。”
“可我想吃!”我在反驳后又弱弱地补充:“只是腻了……但是浪费美食等同于犯罪!”
难吃的食物如果剩下,那是厨子在浪费;美味的食物如果剩下,则是食客的责任——我在非正式场合吃饭,都会坚持这个理念,而其结果就是我特别容易吃撑。
“不会浪费的,”安音又拿走我的勺子,“剩下的交给我吧。”
“啊!抱歉,我不知道你也没吃早饭。”
“不,我是馋了,而不是没吃早饭。”她认真地纠正我,随后直接用我的勺子飞快喝完了剩下的汤。
——间接接吻。
脑海中蹦出的这四个字把我吓了一跳。我是拒绝使用别人碰过的餐具或是吸管之类的,然而安音好像对此没有忌讳,非常自然地用了我的勺子,甚至整个放进嘴里抿过。奇怪的是,我对此没有感到恶心,只是有些不好意思,里面还掺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从小挎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一粒放进嘴里,随后用舌头压破外面的胶囊衣。强劲的薄荷油混合着薄荷汁从内部喷涌而出,攻击起我的味蕾。清香的气息直冲鼻腔,让我的大脑也跟着清醒了一些。
——绝对是起太早,才会有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以给我一颗吗?”安音收好空掉的保温壶,好奇地看着我手中的小盒子,“没见过的牌子呢!”
“是吗?是日红的一家制药公司研发的薄荷胶囊。因为完全不含碳水化合物,所以我经常备着它来清新口气和醒脑提神。”我在她的掌心倒了一颗圆圆的小珠子。
安音观察了一下薄荷珠,随后向上一抛,再用嘴巴精准地接住。短短几秒,她便眉头紧蹙,接着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看上去十分滑稽。
“……这东西,”她捂着嘴说,“……真厉害。”
“有没有清醒一点儿?”
“我一直都很清醒!昨晚一想到要和摩卡酱约会,我就兴奋得睡不着觉,最后多亏了安眠药。”
“不至于吧……而且你竟然有安眠药?!”
安音挑眉看向我,凝视片刻后无奈地感叹:“年轻真好。”
“哈?!”我不满地控诉,“我记得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
“我入学珍塚时即将16岁,经过了两年培训,如今是我入团的第十三年。”
“诶?你今年居然31了!”我瞪大眼睛。
“谁教你算数的?”安音伸出手似乎要掐我的脸颊,但我条件反射的躲避让她的手僵在半空,“下个月29号是我30岁的生日。”
——诶?和日升酱油的创立日是同一天。
我诧异了一瞬,紧接着意识到了自己的小错误,随即尴尬地别过头去。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不用提前,到时候陪我吃饭就行。”
“啊?你生日不办派对吗?”
——虽然我不是不能陪她,但是只有两人的话……
“那天我有两场演出,而且第二天还要继续表演,所以只约了家人和好友聚餐。”
——原来不是独处……
我疑惑地审视心底突然冒出来的失落,却找不到其源头,最后干脆把它一脚踢到脑后。
“也不一定非要生日当天办派对吧。你每周不都有一天休演日吗?为什么不安排在那天?”
“诶?不是生日当天就没意义了呀!”安音撇了撇嘴,视线移向窗外,夜色的深蓝正在逐渐变淡,“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出发?”我看她走下车,不由得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是想和我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迎着海风和朝阳骑车吧?”
安音打开了我这侧的车门并催促我下去,“很浪漫吧?”
——什么毛病?!
她兴高采烈地坐上双人自行车的前座,开启前面的小车灯,然后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无力吐槽的心情令我长叹一口气,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我投降般地坐到了后座上。
“准备好了?出发!”
随着她的一脚蹬地,自行车开始晃晃悠悠地起步。
“你行不行啊?!”我试图控制车把,但这显然比一般单车要难掌控,也许是由于我在后座。
“让我熟悉一下,”她安抚道,“比想象中要费力,可我对自己的臂力有信心!”
克服了摇摇摆摆的起步,自行车终于顺利沿着马路不快不慢地前行。海风吹来专属于自己的独特气味,湿湿的、腥腥的,大概是海洋生物产生的硫化物的味道。我的视线落在安音的后背,她今天又穿了西装。与之前的不同,这次的面料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有着婴儿肌肤般的嫩滑触感,是令人忍不住反复触摸的顶级布料。
我不清楚安音为什么要拉我来约会,是可怜我没有谈过恋爱吗?但是她明显对此非常上心,而我也特别庆幸自己昨晚有用心挑选衣服,即使由于选得太薄而完全被外套盖住了。
骑行的马路转成小径,在破晓的微光下,我们偏离了主干道,在铺好的石路上沿着海堤骑行。不远处的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击着岸边的礁石,宛如和尚敲击木鱼,一声声的宁静似乎能抚平世间的一切浮躁。
——要骑到哪里去呢?
我没有开口询问,而是好奇地观察四周,不想打破这舒服的氛围。安音同样没有说话,明明是那么健谈的一个人,此刻好似被禁言了一样。时间在安详中流逝,令我忽然想一直这样骑下去。然而嫉妒的冷风不停地攻击我露出的脸和手,催促我打消这个念头。目光再次回落到眼前的背影上,我发现那里算不上宽阔,可看起来却足以避风。隔在我们中间的车把突然有些碍事,若是没有它的话,我便能够把脸埋到她的背上,把手伸进她的兜里……
“到了。”
在安音的提醒下,我抬眼望去,前方的白色灯塔在视野中逐渐放大,最终占据了眼前的整个画面。我跟随她缓缓减速,骑到了灯塔的旁边。她把一条腿撑到地面上,并刹停了自行车,随后扶好车把让我先下。
“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来这里吗?”
“讨厌?”安音把自行车停靠在一旁的围栏边。
“倒是谈不上讨厌,”我左右看了看,“风景还是不错的。”
“一会儿有更好看的,”安音抓住我的右腕向前走,“快来。”
我们顺着灯塔的小楼梯来到顶层。此时海平面上的红晕越发明显了,天边像是在燃烧,愤怒的火光不断吞噬着镇静的蓝色。
“赶上了,”安音松了一口气,“看那边,一会儿太阳会从它背后升起。”
她指向岸边附近的一根海蚀柱,柱子的中心有一个心形的孔洞。
“诶——”我发出惊叹的声音,“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我姐之前在摄影采风时发现的,只有这个角度看上去是心形。最近刚好可以在这个灯塔观看到太阳填满爱心的景象,错过的话,就要等下半年了。”
“你姐不是演出家吗?还会摄影?”我靠着墙壁而站。
“是大姐,”安音解释,“平日没有商单,也不需要忙我的FC时,她就会去摄影采风。”
“原来如此……”我心不在焉地回应,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美景吸引走了。
忽然,我感到手中多了一个热热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安音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猫爪形状的电暖宝。咖啡色的爪子配上浅粉的肉垫,看上去十分可爱。
“哆啦A梦吗?!”我诧异地抬眼看她。
安音轻笑一声,“虽然我的口袋比较大,但可不是百宝袋。”
“你的手不冷吗?”
“我只带了这一个……”她错开彼此的视线,“没关系,太阳升起后就没那么冷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径直触碰她的手——果然和我的一样冰凉。思索了几秒,我把电暖宝放到她的手中,接着裹住那双手并从下侧塞进毛绒外套里。我望着像孕妇一样鼓起的肚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转头看日出。
安音沉默了片刻,随后灵巧的双手在我怀中微动,反而把我的手部裹在了中间。我疑惑地抬头看她,大概是海风的原因,她的脸颊貌似比刚才更红了,那红晕甚至蔓延到了耳尖。
“你也应该准备一个帽子或是围巾什么的。”我感受着包裹住脑袋的毛绒连衣帽,忍不住指出她没考虑周全的地方。
——不,她在我的事情上还是十分周全的。
安音愣了一下,呆滞地眨了眨眼睛,应该是没能理解我的意思。
——真是稀奇。
“你的脸颊和耳朵都冻红了,”我耐心解释,“海风很冷的,还骑自行车。”
她猛地把双手收了回去,一只手挡住下半张脸,一只手则揉起一侧的耳朵。视线乱飞的她结结巴巴地说:“啊,嗯……抱歉,稍、稍微有点儿远……车又、又开不过来……”
“道什么歉?”我茫然地瞧着她,“我不是在怪你,只是觉得你不能光顾着我而忘了自己吧。”
“呃……嗯……”安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我伸手想抓回她的双手,却被她灵活地躲开了。
“我没事了,已经很暖和了,”她把手背到身后,“看日出吧。”
我怀疑地打量她,不太相信她说的话,毕竟她现在的状态太奇怪了。稍微回想了一下,我好像从未看过她慌张的样子,即使是在被一群黑粉追的时候。
“真的没事!”安音紧闭双眼,短促地说。
“好吧……”我转回头去,总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对方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坚持。
随着时间一秒秒地过去,不远处的心形孔洞渐渐被填上了太阳的橙红色。我把电暖宝还给安音,然后掏出手机拍下这难得的奇观。
“咔嚓。”
“咔嚓。”
在我的快门声响起时,身旁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我扭头望去,不知何时安音已经离了我几步远,而我瞧过去的时候她刚好在看我。
“你拍得如何?”我低头查看新拍的照片,“我感觉自己这张没对好焦。”
“那就再试一次,你可以往前挪一些。”
我谨慎地打量了一下栏杆——虽然这个灯塔不算高,但往下看的话,还是让我直冒冷汗。
“算了吧……我看看你拍的,要是好的话,直接用你的不就行了?”我边说边凑过去。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安音把手机举高,一本正经地回复。
“小气!”我不爽地别过头,趁着太阳还没过去,赶紧多拍几张。
伴随着我的快门声,安音也拍了好几张。我回头看她,随即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嚓”。
“我是不是挡你镜头了?”我盯着她的手机询问。
“没有,”安音又拍了一张,“刚刚好。”
“这样……”
我继续看日出,没有移动半步,生怕自己乱晃而挡到她的镜头。等到太阳高悬在海蚀柱之上,我才恋恋不舍地跟着安音离开。
“喜欢的话,以后再带你来。”她低声安慰。
“别了,”我摇了摇头,“即使我不是一个晚起的人,今天也太早了。”
“这样……”她似是有些失落,随后又轻快地说:“那下次带你去别的地方。”
“好啊。”我干脆地答应,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友,周围那些自称“朋友”的人大多只是维系表面关系罢了。
听到我的回答后,安音挂上了灿烂的笑容,露出了可爱的小酒窝。
我们骑车回到了海滨餐厅。餐厅仍未开始营业,不过安音带领我穿过忙碌备餐的后厨,进入里面。室内少了海风的侵扰,果然暖和很多。
“哦,回来了!”站在收银台前的挺拔男人和安音打招呼。
“今天的奶油蛤蜊汤依然好喝极了!澈哥的手艺真是每次都令我惊叹。”安音笑眯眯地把空掉的保温壶还给对方。
——原来她不是只夸我……
“少拍马屁!”男人打趣地摆出嫌弃的表情。
“这位是竹原徹(たけはら てつ),我未来的大姐夫。”安音向我介绍。
——大姐夫?
我压下莫名冒出来的些微不爽,向竹原礼貌地欠身并微笑着说:“初次见面,我叫逢坂莓禾,是安音的朋友。您的手艺确实极佳,奶油蛤蜊汤非常美味。”
“不用这么客气,你是安音请来的,那也是我的客人,”竹原爽朗地说,“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们准备早餐。”
虽然这里好像是他的餐厅,但他毕竟是安音未来的大姐夫,我不可能真把对方当一般的主厨。
“真是太麻烦您了,您看着做就行,我不挑食。”
“她不吃肥肉,”安音补充,“澈哥应该记得我坚果过敏吧?”
“当然,你们先找个位置坐吧,”竹原扫视了一下餐厅,“等我清点完钱就去做饭。”
“啊,不着急,您先忙。”我连忙回应。
“吃饭可是人生大事,”竹原认真地说,“年轻时候好好吃饭,才能长得更高。”
——呃,我应该已经过了长高的岁数了,而且难道我很矮吗?
我抬眼望向安音,对方的确比我高一头,但我差不多是日红女性的平均身高,所以这一定是参照物的问题。我默默地向旁边跨了一步,而安音则一脸茫然地看了我一眼。
“坐这边吧,”她推着我的后腰走到靠窗的一个桌前,“想喝点儿什么吗?”
“有什么好喝的吗?”
“澈哥主要做地中海料理,因此准备了一些清爽的饮品,比如果味苏打、果茶、果汁,当然也有咖啡和酒。”
“汽水就算了,胃胀气很难受;咖啡和酒又喝起来很奇怪……”
“摩卡酱竟然不喜欢咖啡!”安音感叹。
“我的名字又不是自己起的,”我理所当然地说,“比起摩卡,热巧克力更好喝。”
“这样……”安音的指尖在桌面点了点,“蔓越莓冰茶怎么样?”
“好啊。”
“那你等一下。”
等安音起身离去后,我开始无聊地刷手机。这几天我公开的社交媒体账号都收到了许多奇怪的私信和评论,导致我不得不开启陌生人屏蔽的功能,而且花了不少时间举报并删掉那些令人不舒服的言论。
网上的骚扰好处理,可是偶尔也会有烦人的短信和电话,害得我只能启用白名单。然而如此一来,我便收不到快递之类的联络了。幸好公寓管理严格,这些配送都是转交给管理人送上门的,对方能代为联络,否则可麻烦了。
我仔细回想这段时间有没有点进什么奇怪的网站,或是注册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我不是没有网络安全意识的人。思来想去,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暴露这些信息的。在信息时代,隐私保护真是一大难题。
“早上好,大小姐,”安音单手平稳地端着托盘走了回来,用优雅的腔调对我说,“今天的特制饮品是加入新鲜蔓越莓煮制的红茶,并辅以鲜柠檬片。”
我看着她把托盘上的东西稳当地放到桌上——一壶红棕色的茶,里面漂浮着饱满的蔓越莓与薄厚均匀的柠檬片;两个空玻璃杯,内部装有少量冰块。她端起玻璃茶壶,一只手向杯子里倒茶,而另一只手则用托盘挡了一下我这边,防止冰茶飞溅到我身上。
“请您慢用。”她礼貌地鞠躬离去。
我满头问号地瞧着那个背影,直到她再次回来,才意识到她只是去归还托盘。
“不喝吗?”安音神情自若地坐了下来,好像刚刚的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
“等你回来……”我蹙眉打量她。
“诶?不用那么拘束吧?和我在一起时就随意一些吧。”
“习惯了……”
“那就养成新习惯,”安音对我俏皮地眨了下左眼,“快尝尝看!这个冰茶没有许多地方的那种甜腻,而是主要突出带着果味的茶香。”
我用餐巾垫着凝了水珠的杯子,捧起来喝了一口,红茶的香气瞬间充斥在口腔,回味时带有蔓越莓的甘甜。凭借我对茶的浅薄知识,这绝对不是暴殄天物的茶包可以泡出来的效果。
“好喝。”我的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美味的东西总能带来好心情。
“对吧~”安音大口大口地喝完一杯,然后又倒了一杯。
——暴殄天物的原来是你呀!真的尝到味道了吗?!
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接着忍不住问:“刚才是什么情况?”
“嗯?”她微微歪头,“哦,执事Play啊!你不喜欢?”
“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有些……”我推敲了一下用词,“新奇。”
“新鲜感是好事,”安音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之前为了出演侍者的角色,特意来这边练习端盘子——单手端盘子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样……”我平常都是双手端的,所以完全不清楚。
“你刚才在看什么?”
“唔……”我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实话实说,“这几天有收到一些奇怪的信息。”
“什么信息?”安音警惕起来,“那些黑粉来找你了?”
“如果是黑粉发的,那我可以辨别出来,但……”我有些不好说出口。
“能给我看一看吗?”
“呃……”我攥紧手机,踌躇片刻,随后打开一个没来得及删掉的消息递给她看。
安音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眉头锁得更紧了,整个人都严肃起来。她虽然平常嘻嘻哈哈的,特别有亲和力,但是一旦板起脸,便会显得高不可攀,好似电影里一身傲气的精灵族王子。
我稍微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安音可不是什么王子,而且我又不喜欢王子。归根结底,这些乱七八糟的幻想都是那些作品的错!为什么女孩子从小就要听王子公主的爱情故事?从某种方面而言,这不就是洗脑教育吗?!一边告诉女生“你弱不禁风”,一边告诉她们“男人是解决办法”,最后培养出一个四处寻找值得依靠的男人的信徒。
——可怕……
我吓得抖了个冷颤,急忙从自我反省中缓过神来,发现安音正在我的手机上戳戳点点,显然已经没在看那条信息了。
“你在干什么?”我扬声质问,伸手想夺回手机。
“等一下,”她躲开了我的手,并镇定地说,“相信我。”
安音声音中的坚定抚平了我的慌张,我抿了抿嘴,不爽地叮嘱:“你不要乱看……”
她勾起嘴角,盯着我调侃地说:“你的小秘密,我会令你一点点吐出来,而不是用这么龌龊的方式。”
“谁有小秘密了?!”我别开头,不去想自己的网页收藏夹和历史搜索记录。
安音的笑意更浓了,但她很快便收起表情,认真在我的手机上鼓捣着什么。我安静地喝茶等候,猜测她应该是在帮我处理那些下流的私信。不知过了多久,传菜口传来按铃的响声。我正要起身去端菜,可她却先一步站起来,并把我的手机揣到自己口袋里。
——神神秘秘的。
“早安,大小姐,”她又开始了执事Play,“今日的早餐是使用了应季海鲜烹饪的番茄自制意面,口味微辣,请小心食用。另一道菜是香煎扇贝,配上苹果泥与根芹泥。”
安音把红艳的意面摆到我的面前,上面有着剥好的大虾、带壳的贻贝和蛤蜊,以及鱿鱼等。煎至金黄的扇贝则被放到了桌子中间,每块扇贝下面压着黄褐色的果泥,它们整齐地围绕着淡黄色的根芹泥,而根芹泥上点缀着焦糖的苹果碎块。最后,她把自己的那份意面摆好,便再次礼貌地欠身退去。
——戏真多……
表演过后,安音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又一次拿起我的手机摆弄着。
“这件事不急,先吃饭吧。”我提醒她。
“嗯,抱歉,”她抬头与我对视,“我想尽快查清此事,所以能请你容忍我在用餐时看手机吗?”
“好吧……”我垂下眼帘,有些失落地说,不知何时滋生的寂寞缠住了我的心。
安音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算了,先吃饭吧,不急于一时。”
——嗯?
我不解地对上她的视线,而她只是笑着说:“赶紧吃吧,很好吃的!”
“嗯。”我抿嘴笑了一下,随后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开始品尝美食。
正如安音所言,海鲜面和煎扇贝都特别好吃。一个微辣,一个微甜,两者中和,令我胃口大开。她依旧在吃东西的间隙给我讲了许多有趣的事情,部分是亲身经历,部分是见闻。其中掺杂了我不知道的稀奇古怪的豆知识,比如“在19世纪粉色是男性的代表色,变成女性的代表色完全是服装营销的结果”,又比如“圣诞老人本来是绿色的,红色起源于可乐公司的广告画”,甚至有“高跟鞋的流行是由于当时欧洲的街道上满是排泄物”……
我不清楚她的话有多少是事实,而且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验证,可我希望她能在吃饭时不要提到恶心的东西。如此传达了我的愿望后,她才意识到自己随口说了什么。
——原来你讲故事不过脑子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非常厉害!
我抱以倾佩的态度一边听她“胡扯”,一边享用美食。虽然她几乎没有停下说话,但是由于她吃饭速度快,所以我们俩差不多同时结束用餐。等她收拾完餐桌,餐厅仍未开始营业。
“你要不要稍微眯一会儿?我刚好要继续用你的手机。”安音提议。
我瞅了一眼桌面,又瞧了一下坐着的沙发,两者看起来都不适宜小憩。正当我想开口拒绝的时候,她便抢先说:“等一下。”
安音再次向后厨走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折叠沙滩椅和一个U型枕。她在餐厅的一角展开椅子,随后向我招手。
“这不太好吧……”我站到椅子前面,有些犹豫。
“餐厅7点才开门,现在刚6点出头,”她安抚地解释,“没关系,我们会在正式营业前离开。”
我踌躇了几秒,最终缺觉与食困战胜了我的理智。戴好枕头,我静静地躺到沙滩椅上。本身以为我在如此开阔的环境会难以入睡,但是安音居然唱起了“摇篮曲”。伴随着没听过的轻柔情歌,我沉浸在她低沉的声线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路边的树木映入我的眼帘,它们正在不断地后退。我眨了眨沉重的眼皮,大脑开始逐渐启动。
——啊,是我在前进。
我努力仰起头,果然望见了熟悉的下颌线。深吸一口气,我闻到了淡淡的香水味道和令人安心的气息,于是忍不住在她的颈窝蹭了蹭。这一刻如此舒适,我不禁盼望时间能够停留,或是把我遗落在这定格的瞬间。
安音的胸口开始了轻颤,低笑声钻进我的耳朵。我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丢人的举动,便连忙从她怀中起身,挣扎地要下去。
“别乱动!”她警告,并把我牢牢抱紧,“摔了怎么办?”
“放我下去!”我捂住脸,不希望被路人看见。
安音听话地放下了我,“区区几步路,又没有别人。”
她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响起开门的声音。我扭头望了一眼,发现有人从我居住的高级公寓楼中走了出来,看那急匆匆的背影应该是个上班族。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不是要叫醒我吗?怎么我一觉醒来都回来了?!”
“我没说过要叫醒你,”安音委屈地说,“而且你睡得太死了,我把你抱来抱去的时候,你只是哼唧了一下。”
“这是谁的错?”
“对不起,以后约会不会那么早了。”她迅速道歉,看上去态度十分诚恳。
“嗯。”我转身刚要走,又回头与她对视,“还要约会?!”
“你不能因为一次不满意就把我拉入黑名单吧……”安音垂下目光,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我什么时候说不满意了?”
我的话令她瞬间变脸,那过程估计需要高速摄影机才能捕捉到。她兴奋地盯着我,身后好似有无形的尾巴在飞快摇摆。
“以后约我出来玩的时候,提前说一下内容,我好有个准备。”我叮嘱。
安音僵在原地,试探地问:“不是约会吗?”
“哈?”我皱起眉头,“为什么执着于这个称呼?一般有好感的人一起出门,才能称之为约会吧?”
“你——”她顿了一下,随后又换上笑脸,“你不想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吗?”
“体验那种东西只会徒添烦恼吧?”
“这样……”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把我的挎包递给我,“那你上去补觉吧,我也要回去做稽古的准备了。”
我看着她转身离去,莫名的烦躁从心底升起。
“安音!”我叫住她,可却不知道说什么。
“嗯?”她回头望向我,清晨的阳光给她镶上了金边。
“呃——”我灵光一闪,“我的手机!”
“放在你包里了。”
“哦……”
“那我先走了,”她抿了抿嘴,“再见。”
“慢着!”我连忙开口,“呃——啊,那个——你之前拿我手机做什么了?”
她恍然大悟,接着面带歉意地解释:“我去威胁了一下给你发消息的人,然后顺藤摸瓜,发现有黑粉把你的信息放到了那种交友网站上。我已经向站方投诉了,目前你的页面已被撤下。不过为了安全,你还是换一个手机号吧。”
“竟然这么过分,我去找律师告死那个罪犯!”我气鼓鼓地掏出手机。
“你需要先找到那个罪犯,”安音提醒,“对方是用邮箱注册的网站。我核对过之前那个犯罪群里面的成员ID,没有看到与邮箱名类似的。”
“肯定是群里面的人!”
虽然上次的事件之后,犯罪群便解散了,但是里面的聊天记录和成员名单仍然作为证据保留着。
“我清楚,”她冷静地说,“可即使你找到对方的聊天号,也没办法抓到其背后的人,就像那些人不知道你同样在群里一样——匿名是一种不分善恶的保护。”
我丧气地垂下头,深知她说的没错。温暖的手掌抚上我的头顶,那轻微的重量仿若落在了我的心头。我抬眼看向安音,而她则立刻收回了手。
“抱歉……”她别开头,“这件事是我的责任。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查看群里的聊天记录,没准可以找到——”
“没关系!”我打断了她,“不用为这种人渣浪费更多的时间!而且……这大概都是我的报应吧。”
“报应……吗……”安音呢喃。
“嗯,对不起,当初在网上那么骂你。”我诚恳地深鞠一躬。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谁是孩子呀?!”我不满地抗议。
“是我冒犯了,摩卡酱是一名有思想和担当的成年人,”她叹息着轻笑一声,“以后再找你算账!我先走了。”
安音挥了挥手便离去了,而这次我用完了可以留住她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