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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音 恋爱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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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阳光在我走出餐厅的一瞬间袭来,我从口袋中拿出墨镜戴好。路人好奇的打量令我蹙起眉头,我垂目看向身上的西装。虽然从摄影现场直接打车过来的时候我没感到别扭,但是在街头身着如此华丽,恐怕会被认成男公关吧?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条街看不到什么车流,似乎很难打到出租车。犹豫片刻,我最终没有选择叫车,而是向通往主路的方向走去。
——如果停留在原地等车,大概率会再次遇到她。
我说不清自己目前是什么感受。我不是一个对别人的生活指指点点的人,比起干预者,我更像是一名观察员。周围的人之所以向我吐露心声,是因为他们清楚我不会随意评判。如同今天这般质疑他人,实在不是我的风格,可……
莓禾的厌世脸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接踵而来的是我讲趣事时,她绽放的笑容。与礼貌的假笑不同,开心的笑颜是具有感染力的。人在一定程度上都是视觉动物,无论如何宣扬内在美,外表仍是影响他人判断的重要因素。有些人喜欢看脸,有些人喜欢看身材,而我则喜欢看对方的笑容。一个能拥有那么触动人心的笑容的人,不应该活在那样压抑的牢笼之中。再这样下去的话,那个点亮整间房间的笑容终会消失吧。
我如今的感受是否和热衷于放生的动物保护者一致呢?他们看到被关在笼子里动物,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急躁?是不是也同我一般心疼?但是我所认定的牢笼,对莓禾而言是什么呢?我想解救对方的心情会不会太过于一厢情愿?
——不对。
我猛然摇了摇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莓禾不是什么待拯救的少女,而是一个有思想的成年人。我不应该试图扮演什么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也没资格充当什么英勇无畏的骑士。她真正的“牢笼”不在外部,而是在心中,只有靠自己的力量突破束缚才能破茧成蝶。即使不是每个茧都能孵化成功,我也绝不可以拔苗助长。
——等她成功飞翔的时候,一定是世间绝景吧。
——好想看……
我刹住了思绪,忽然意识到自身正朝着久违的方向前进。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是在几年前来着?我发觉自己已经想不起来和望月交往的时间了,更不要提他之前的无名氏。
长吁一口气,我认命地勾起嘴角。如果我即将坠入爱河的话,那这次就让我坠到深渊吧!即便不会像丘比特和普绪克一样,在苦难之后得到永恒的爱,我也绝对不会后悔。也许是有些抖M的发言,抑或是恋爱成瘾者的哀嚎,但是我真心渴望蚀骨入髓的爱情。以前的那些小打小闹对现在的我来说全是隔靴搔痒,我想要体验爱情的一切,体会到深深爱上一个人的感觉。
下个月我就要迎来30岁的生日,万一神灵保佑我活到90岁的话,人生也过了三分之一了。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好似来到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游乐场,有那么多事物等着我去体验。我不是第一次坐上爱情的过山车了,却从未遇到让我想一直坐到死亡的那辆。若是上天显灵,我希望在有生之年能找到挚爱,能通关名为爱情的游戏,即使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一想到摩卡酱可能是我在寻找的人,我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脚步也不由得加快。我抬眼环顾四周,觉得平凡的景象都染上了——
慢着!有哪里不对劲……
我瞬间从恋爱的傻气中清醒过来,用余光观察着附近的一些奇怪的女生。她们没有身着奇装异服,也没有做出怪异举动,仅仅是走在路上罢了。我能察觉到异常是由于从我出餐厅那刻起,这些人便一直在跟着我。虽然平日有粉丝守护我上下班,但是目前的情况明显不同。
我不是没有碰到过路人好奇的打量,有时甚至遇见认出我的粉丝,可我没有大牌到会被偶遇的粉丝一路跟随的程度。另外,这些人故作自然的表情下面不是小心翼翼的欢喜,而是一股诡异的兴奋。
——哼嗯,看来又是老朋友了。
上周朝我扔水瓶的那个人没能得到严肃处理,所以这回望月的粉丝便更加肆无忌惮了吗?真是有趣……
我踩了踩脚下的皮鞋,它虽说比不上跑鞋,却也足够舒适。
——三、二、一!!!!
心里默数到一的时候,我宛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而那些黑粉在愣了一瞬之后,也马上迈开脚步。在进入珍塚剧团之前,我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成名后被粉丝追逐的场面,然而当下的情况显然不是我渴望的。
听着身后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我一口气冲入主干道,密切观察着四周,寻找可以甩掉她们的地方。这里不是商区,再加上是工作日的下午,所以路上只有零星几个人。那些路人满头雾水地看着我飞奔过去,我依稀听到有人惊呼“拍电影吗”,还瞟见有人拿出手机拍摄。然而我没有闲工夫理他们,只庆幸这场面没有引发羊群效应,否则可太危险了。
我一边大步向前跑,一边思忖着路线。忽然,我察觉到有人在远处叫“月野”,可我无法确定那不是黑粉。在我犹豫之际,那个人更加清晰地喊了一声“爱酱”。我猛然望向声音的源头,莓禾在街对面的一辆薄荷绿的轿车中向我挥手。眼前的绿灯即将变换,我加快速度及时冲过斑马线,直接钻进莓禾开启的车门里。
“快开车!”莓禾嘱咐司机。
“遵命,大小姐,”司机兴奋地说,“我早就想经历这种场面了。”
“呃,嗯,安全第一。”莓禾担忧地看向车窗外。
汽车的启动需要时间,这给了那帮黑粉追上的机会,其中竟然有人冲到马路中间试图拦车。莓禾的司机操作娴熟地避开黑粉,在被她们完全包围之前一脚油门冲出重围。
我及时系好安全带,一只手抓紧扶手,另一只则护住了由于惯性而倒向我的莓禾。
“没事吗?”我带着仍未平复的喘息,询问半靠在怀里的人,“撞到鼻子了?”
“还好。”莓禾揉了揉鼻头,并起身坐好。
我遗憾地看了看她靠过的肩膀,而她则打开了嵌入座位中间的车载冰箱。
“喝水吗?或者乌龙茶?椰子水?薄荷柠檬汁?”莓禾一一介绍。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小巧的冰箱里放着小瓶的饮品。深吸一口气,我感到下肋骨内部隐隐作痛,大概是由于没热身便剧烈运动而导致岔气了。伸手揉了揉不舒服的地方,我放慢呼吸来缓解痉挛的呼吸肌。
“难受?想吐吗?”莓禾望向我捂着的地方,“刚吃完饭就剧烈运动,难免胃不舒服。”
“你的生物知识不行呀,”我抬手点了下她的额头,“哪有人胃长在这里?我只是岔气,缓一下就行。”
“孕妇。”
“嗯?”我一边挑眉,一边避开矿泉水,挑了一瓶乌龙茶。
“你不是问什么人的胃会长在那里吗?”
我想张口否认,可转念一想,她说的大概是事实,于是改为辩驳:“我又不是孕妇。”
“对,你是假男人。”莓禾干脆利落地承认。
我知道她在和我开玩笑,便伸手做了一件憋了很久的事情——掐住她肉嘟嘟的脸蛋。
“疼。”莓禾微微皱眉,有些口齿不清地说。
我清楚自己有控制力道,但又怕她的痛点低,所以连忙松开手,顺便给她揉了揉。
——嗯,果然仍是个孩子,肌肤的手感真好。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平缓呼吸后,灌下半瓶乌龙茶
“粉丝群。”莓禾叹了口气,然后拿出手机给我看。
我接过手机,翻看起上面的聊天记录,越看越心惊。里面在不断地分享我的位置,直到我坐车离开。但是她们没有因此放弃,反而准备打车去珍塚酒店拦我。那些黑粉在群里讨论这次要做什么,有人提议扒衣服,也有人说准备了强力胶,甚至有人带了小刀想划伤我的脸。
“你这哪是粉丝群,明明是犯罪计划群。”我讥讽地说。
“服部叔,直接开去警局吧。”莓禾冲前排说。
“慢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你?”
“影响什么?”
“就是你发的……”一想到她曾经和那些疯婆子一样,我便不是滋味。
“我在你眼中是那么恶毒的女人吗?!”莓禾睁大眼睛看着我,“我顶多骂骂你,而且我已经道歉了!”
“我还没接受呢!”我挑眉。
莓禾猛吸一口气,像河豚一样鼓起腮帮子,但几秒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泄了气。
“这件事先欠着,等我想到方法后再和你算账。”我努力绷紧一张脸,严肃地告知她。
莓禾欲言又止,最终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决绝地向我坦白:“其实我还请求爸爸去找珍塚剧团的理事长,让对方停了你的工作。”
我望着她眼中的视死如归,思索了一会儿,接着放下乌龙茶的瓶子,用双手掐住她的两颊。莓禾家的日升酱油企业并非珍塚剧团的直接赞助商,而是投资了阪运集团。根据阪运集团官网公布的股东结构,日升酱油的份额算不上多。我不清楚她父亲有没有真的去给剧团施压,不过即使有,也不像是话语权很重的样子。
当然,在不确定实际情况时,我这种推断完全是在替她找借口。我早就料想到会有赞助商的大小姐是望月的粉丝,可能会因绯闻而迁怒于我,随后拜托自己的父亲去给剧团施压之类的。如今我逮到一个自首的嫌犯,可不能轻易放过。
——最好能把一辈子赔给我。
莓禾似乎是由于愧疚而放弃了抵抗,眼睛躲躲闪闪,不敢与我对视。我松开自己的手,再度揉了揉她的脸,“以后慢慢和你算账。”
她望向我,眼底存有挣扎,但最终仍是耷拉着脑袋没有反驳。我重新看起群里的消息,有人传了莓禾拉我进车里的照片,从而引起不少对她身份的讨论。
“警局到了。”司机说。
“抱歉,麻烦您开到珍塚酒店附近的警局,这个离得太远。”
“嗯?你过去那边不就自投罗网了吗?”莓禾担忧地说。
“我行得正,坐得端,到底是哪方要自投罗网?”
“但是……”
“她们是在犯罪,”我义正言辞地说,“而且接下来恐怕要牵扯到你。”
“什么意思?”
“你的照片已经被曝光到群里了,”我忧虑地查看消息,“你之前有透露过自己的任何真实信息吗?”
“唔……”莓禾思索道,“我提过我今年刚大学毕业。”
“没有别的了吗?”
“她们知道我认识剧团的人,可以进入内部,”莓禾转了转眼珠,“大概还知道我有钱。”
“你在群里的账号应该没有那么快暴露,但现实身份可能会被人肉搜索出来,我建议你先清空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
“啊?”莓禾愣愣地看着我,“可是……”
“不忍心清空就设置成仅自己可见,私信之类的也全部关上。”
“不至于吧……”莓禾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开始操作。
“为了防患于未然,你最好再换一个新的手机号。”我严肃地叮嘱。
“有必要吗?”
“你难道没见过那些粉丝能有多疯狂吗?虽然我由于没有公开的账号而逃过一劫,但是我的两个姐姐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骚扰。狂热粉甚至挖出了我以前所在的珍塚备考班的信息,去骚扰当老师的珍塚OG(和制英语Old Girl,即曾经的成员)。”
“诶……”莓禾呆呆地感叹,“还有人做这种事?!”
“你再好好看看群里的信息,”我掐了下她的脸,“她们已经迁怒于你了。”
莓禾低下头,开始沉默地划看手机,愠色一点点爬上她嫩滑的脸部。
“她们算个什么东西?!!!一群无所事事的闲散人员!!!读书的不努力读书,工作的不辛苦工作,整天在这里骂来骂去,不就是嫉妒别人吗?!”
“好了,好了。”眼见莓禾又要气成河豚,我不假思索地摸了摸她的头,如同给猫咪顺毛一样安抚她。
——嗯,发质十分柔软。
莓禾躲开我的抚摸,警惕地瞅着我的手,一双灵动的眼睛似是在质问我。我意识到这触碰已经超出当前关系允许的范围,便强制自己收回了手。自从确认我对她有好感之后,我好像挣脱了缰绳一般,越来越忍不住亲近她。
“你是不是应该联系你的律师?”莓禾不自在地转移话题,眉头依旧紧蹙。
我不喜欢她的抵触,可那是她的自然反应,而我无法强求。说起来,我根本不清楚她的性取向,而且她目前可是有未婚夫的人。
——唉,前景暗淡,或许说根本没有前景会更准确。
虽然我渴望不求回报地深爱一个人,但是真到行动的时候,贪心的念头又会从心里的阴暗角落中爬出来,在我的耳畔呢喃恶魔的诱惑。我不是一个轻易拥有目标的人,许多时候我都和大多数人一样安于现状。然而,一旦我下决心要实现什么,就一定会如愿以偿,譬如加入珍塚剧团。诚然那不过是我生命中的短暂篇章,可这无法阻挡我选定下一个目标。
——不会让你逃掉的……
“我没有律师。”我平静地说,把所有阴暗的想法都藏到了和蔼的面具背后。
“诶?”
“不是每个人都有律师的。”我耐心地给大小姐解释。
“我当然知道这种事!!”莓禾翻了个白眼,“你不是挺有人气吗?不需要律师帮忙看合同之类的吗?被公司坑了怎么办?”
“我的人气没有达到能和剧团讨价还价的程度,否则也不会被丢到专科去。”
“专科又如何?”
“专科是剧团放置不知道如何安排的人的地方。转而言之就是当下的冗余,但由于自身实力过硬而弃之可惜。”
“你这次不还得到主演了吗?”
“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而且也带有一定的补偿性质,能安抚我和我的粉丝。”
“原来如此……”莓禾喃喃道,“没关系,等你退团后会有更广阔的舞台。”
“外面的舞台剧可少有珍塚剧团的豪华制作,而且竞争更加激烈。再者说,我仍未想好以后要往什么方向发展,”我凉凉地瞟了她一眼,“到底是谁害我如此措手不及呢?”
“对不起,”莓禾低落地道歉,“我会负起责任的……”
“哦?你想怎么负责?”我挑起眉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这次的事情我会找家族律师来协助你处理,至于你未来的工作……”莓禾歪头思索,“你和星海莲一样当偶像不就行了?”
星海莲(ほしうみ れん),本名青木凛(あおき りん),又名莲娜·拉蒙(Lena Lamon),是我在珍塚剧团的混血同期生。她刚退团时误入望月所在的男团“Jump Up!”,当了一段时间的偶像。随后她与青梅竹马的女友一起组成乐队The Lamons,并远赴英吉利斯的兰登发展。两人的原创音乐剧《艾米莉·狄金森(Emily Dickinson)》在上个月搬到了阿美利卡著名的宽街演出,处于一票难求的状态,而且在月初的澳利文颁奖典礼上更是大获全胜,一举拿下7个奖项。
(注:星海莲的故事请见《男役闺蜜加入了我推的男团》。)
曾经一起在珍塚奋斗的莲莲,如今成为了OG中的传奇。若说我丝毫不羡慕,那绝对是违心之言。然而,我从来不是一个野心家。从儿时开始无论感受到多少同龄压力,我都坚持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进,而这次也绝不例外。不过既然我没决定发展方向,那不妨听一听或许是未来老婆的意见。
“你希望我当偶像吗?”
“唔……”莓禾思索着说,“只是觉得可能会适合你。这次的绯闻虽然给你招来不少黑粉,但也有许多颜粉啊!网上还有人磕你与真斗大人的CP,其中甚至有腐女。”
“还有这种事?网友真是杂食,明明我们都没有什么公开的信息。”我双臂抱胸,左手食指一下一下轻点着胳膊。
“正因为消息少才方便大家联想,”莓禾理所当然地说,“我曾经还刷到过你们的同人图……看上去很般配。”
“早分手了,有什么好磕的?!”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你要是走偶像路线,估计磕的人会更多,”莓禾打量着我,“难道你想要改变形象?我看那些珍塚男役退团后大多开始留长头发,随后变成一般的女性形象。”
“长头发好麻烦……”我缕了缕前额的短发,“OG也不都是长发,莲莲不就维持原状了吗?我的话最多会比现在长一丢丢,可绝对不会超过脖子。”
“若是你形象突变,会流失不少粉丝吧。”莓禾若有所思地感叹。
“剧团里有些人是困于男役的形象,一退团便迫不及待往淑女的方向打扮。不过我与莲莲,以及和你提过的KK都是不拘泥于传统的人,因此才会关系好吧。”
“以前我也想剪短发,但是被妈妈拒绝了。”
我顿了一秒,随后询问:“你没有想过反抗吗?”
莓禾没有回答,而是淡淡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我顺着她的方向望去,发现对方也在透过后视镜观察她。见我看过来,司机露出礼貌的微笑。藏在那笑容背后的探究,敲响了我心中的警铃。生活在温馨家庭的我总觉得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电视剧里,不过我今天显然窥到了另一种现实。
虽然我没有见过莓禾的母亲,但是对方的形象却随着一点又一点的信息,在我的头脑中逐渐清晰起来。从生活细节到婚姻大事,明明是莓禾的人生却处处是她母亲的身影。莓禾喜欢服装设计,可我查到她大学的专业是儿童学,这恐怕同样是那位母亲的作为吧。
我无法想象莓禾怎么能在这种环境下健康地成长,而不是疯掉。也许她已经疯了,正如社会上的所有人一样。我曾经看心理医生在采访上说: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心理疾病,但外人大多看不出来,而本人也很难自觉。
大家都若无其事地活在世上,直到某件事,可能是极小的一件事,甚至只是一句话,戳破他们的面具,点燃其深埋于心底的地雷。在那一刻其他人才会意识到原来这个人疯了,准确而言是病了。围观者对此或是唏嘘,或是庆幸,也许出手相助,也许冷眼旁观,而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同样是对方的病友。
按照这种说法,我也病了,并且察觉到对莓禾有好感的那一刻,我确信自己肯定疯了。面对望月那种几近满分的恋人,我可以在觉得厌倦的瞬间毫不留情地割舍三年的感情。分手时,我对他说感受不到他的爱,可其实他只是在感情上非常理性。我曾经以为自己也是理智派,但上一段恋情点醒了我——我希望恋人对我发疯。
如此受虐狂的心态,绝对不是心理健全人士应该拥有的。然而正如上述所言,那种人在这个世界上大概率不存在。我的理性并不乐意自己的生活被恋爱搅得天翻地覆,不过我的感性却渴望自己能牵动一个人的全部情绪与行为,让其为我疯狂,再高兴地把对方拥入怀中安抚。这么一想,我本质上其实是抖S,受虐心态仅浮于表面。
我瞟向身旁的莓禾,她正在帮我咨询律师,而对方正是木村亮的哥哥木村隆文。我再一次感叹世界之小,却又意识到这都是因为我也处于他们的圈子之中。若是没有考入珍塚剧团,混迹在演艺界的边缘,我根本没机会接触这些人吧。就连望月,也是由于他和莲莲当过室友,我才能无意间碰见。
莓禾咨询的结果不算太好,毕竟我们不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虽然犯罪未遂同样可以定罪,但是那也要先抓到人再说。我仔细回想刚才的场景,那些黑粉至少有五个人,估计一见到警察便四处逃窜了。警方一般都是两人一组行动的,而我再相信其能力,也不觉得他们能把人全抓到。
这般思考着,我掏出手机来联系珍塚酒店的山岸经理,希望她能找保安队帮帮忙。这段时间真是太麻烦她了,我肯定要送礼感谢她一下。不过她的职业操守估计不允许她私自收礼,那么我需要找一些她无法拒绝的礼物,迂回地送过去。我记得山岸是KK的粉丝可却没有加入FC,而KK这周会在其酒店一层的宴会厅举办最后的茶会(即FC限定的见面会)。虽说山岸为酒店内部人员,但也没办法挤进满员的茶会,因此我应该可以从这里着手……
等我们到警局报案的时候,那帮黑粉已经守在珍塚酒店附近了。酒店的保安队长说那些人分散在路边,不太好抓。与负责的警察商量后,我在莓禾的反对下决定先现身吸引她们,随后再由警察联合安保人员把其一网打尽。
“这是我的车,我凭什么不能和你一起坐?!”莓禾据理力争。
“万一她们看到车子便围上来,那你多危险,”我担忧地说,“你坐警方的车更安全一些。”
“可是她们看到我不在,难道不会有所警觉吗?”
“她们的目标是我,不会在意这种细节。”
“她们都把我的真实身份发在群里了!明显已经记恨上我了!现在我们都是目标!!”
我抱臂看着她,手指焦躁地轻点胳膊。虽然莓禾曾经同样是我的黑粉,但是我并不希望她被反噬。如果她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那也应该是我亲自惩罚。
“你们无需太担心,”伊吹警员安抚道,“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穿便装而且不开警车。到时候我们就跟在后面,一发生情况马上出动。”
“我建议你们维持原状,”他的搭档志摩说,“如果那些人一看见车子便围上来,那你们不要开车门。若是车本身有任何损伤,你可以事后向她们索赔。”
莓禾挺起胸膛直视我,眼中闪着得意。我忍住想掐她脸的冲动,无奈地听从警方的安排,和她一同回到车上。我系好安全带,确保车子的门窗都关紧后,才稍微放下心来。
“待会儿你不要下车,而且等我下去后一定把门锁好。”我认真叮嘱,本身想加上“乖”或者“听话”,但转念一想,她受到的这种规训已经够多了。我又不把她当成幼童或是宠物,何必再进一步压制她的本性。
莓禾气鼓鼓地瞪我一眼,厉声怒斥:“你同样在车里等着不行吗?!非要冒这个险?!!”
“那些人难道不清楚我可以躲在车里?若是我不出去,她们大概不会靠太近。”
“哼,你想作死那便去好了!”莓禾别过头去。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出来,”我勾了勾嘴角,用撒娇的口吻劝说,“答应我,嗯?”
我伸出小指,想借着拉勾的机会触碰她。莓禾困惑地看了看我伸出的手,又瞅了瞅我,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多大人了?!”她惊呼,眉毛飞进刘海的后面。
“空口无凭,总要有些保证吧?”我一本正经地说出歪理。
“啧,”她嫌弃地勾住我的小指,然后自然地唱出暗黑童谣,“切小指,挨万拳,说谎之人吞千针,手指已切!”
我没有预料到她会唱出来,更没有想到她连这么短的一句歌都找不到调。我见过音痴,但未曾遇见如此五音不全的人。
——好厉害……
在我的惊叹中,我们的车驶向珍塚酒店,而警方的黑色轿车紧随其后。远远地,我便望见熟悉的面孔。多亏了莓禾车子的显眼颜色,对方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我们。
“不要直视她们,容易引起警觉。”我保持平静地与莓禾对话。
“嗯……她们开始向这边走了诶!”莓禾用余光观察,“你小心。”
我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心里由于她的担忧而暖暖的。待车子停在酒店前面,我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走出车门,装作没注意到那些黑粉的样子。她们见我出来,便加快脚步,试图围住我。
“你个贱货!”其中一名女生拿出一个瓶子,怒气冲冲地向我袭来。
我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可我没工夫回头,而是集中注意力应付眼前的人。我在对方下手之前,先一步抬腿踢翻了瓶子。透明的液体洒在了她的胳膊上,一股刺鼻的气味飘散开来,隐约能看到液体飘起的白雾。她一声惊呼,连忙脱下外套扔到地上。我蹙眉看着她的惊慌失措,那瓶子里显然不是强力胶。
警察和珍塚酒店保安的行动十分迅速,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便控制了在场的所有嫌犯。我提醒他们小心不知名的液体,然后转身向后面望去。莓禾站在那里,见我看过来,连忙扔掉手里的一撮头发,而地上则是一个被伊吹警员压制住的女生。
现场的惊呼声与咒骂声不断,引来了出入酒店的人的围观。志摩警员请求了支援,不到一会儿六名嫌犯便被警方陆续带走,那个瓶子也作为证物被妥善收好。我与莓禾回到车上,共同前往警局做笔录。
“不是约定了不许下车吗?!”我沉下脸来,对刚才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我根本没想到她们竟然敢准备腐蚀性液体,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狂热粉的恶意。
“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看那个女人要抓你衣领,便先抓了她的头发。”
“万一我躲开对面泼来的液体,你肯定没办法幸免。”我压着怒气说。
虽然我比她高一头,但是我自认反应迅速,大概率可以避开,而那样一来,遭殃的就变成她了。
“哈?!没那么严重吧?强力胶的话——”
“绝对不是强力胶,”我打断她,“你没有闻到那股气味吗?瓶子里恐怕是某种强酸。就算是强力胶,溅到眼睛里也会造成严重后果。”
“诶?”莓禾愣了一下,“这么过分吗?那你还打翻瓶子?!!!”
“她都已经把瓶盖拧开了,我自然要先下手为强,”我摇头感叹,“没想到舞蹈技巧有一天会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
“有溅到吗?”
莓禾低头看向我的皮鞋,而我也跟着望去。锃亮的鞋面上没有一丝痕迹,而裤腿同样完好如初。作为我的第一次侧踢,其效果比我预想中的要好。我满意地跺了下脚,随后又长叹一口气。
“我刚刚看见有人拿手机拍照,估计又要上新闻了。”我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最近真是多事之秋,不,追根溯源都是和望月交往的原因。即便他主要走舞台剧的路线,也不能小觑其男团偶像的身份。
“要不要来我的公寓住?”莓禾随性的话激起了我心底的波澜。
我挑眉看向她,眼中带着询问和打趣。她疑惑地瞧着我的反应,慢吞吞地解释:“风波仍未平息,你这样住在暴露的地址很危险吧?”
——唉,果然没有把我当成恋人候选看待。
不过我好歹不是她的敌人了,而且以她现在的处境,大概也不会想到恋爱的事情。当务之急是激起她深埋的反抗欲,否则等她真被换到崭新的牢笼,我就彻底成为局外人了。虽然我可以在单相思的虐恋中等待她离婚,以好朋友的身份陪伴她,但是比起我的感情,我更不愿意看到她成为黯淡无光的宝石,由于切割的问题而失去火彩。
“没关系,你不用担心。工作日的话有出入待的粉丝守护我,而休息日我不出门不就可以了?”我强忍着拒绝了她的诱惑。若是真有黑粉的残党来找茬,我可不希望再次连累她,谁知道下回会不会如此幸运?如今我只能祈祷这次能杀鸡儆猴,最好不要再发生恶性事件。
“抱歉,都是我约你出来吃饭,才……”莓禾愧疚地低喃。
“正相反吧!即使你不约我,她们也会趁机下手,”我耐心安慰,“是你充当了间谍,我才能顺利逃脱并把她们全部捉拿归案,所以这次是我谢谢你。”
“唔……”莓禾用怀疑的眼神打量我。
“我说的是真话!这次算你将功补过,你找父亲哭诉的事情就算了。我的工作我自己会找,你不用操心。”我真诚地直视她,忍下想摸头掐脸的冲动。
“谁哭诉了?!”莓禾昂声质问。
“你不是坦白自己哭唧唧地找父亲给剧团施压了吗?”我挑眉,“多大人了还告家长……”
“什么告——”她顿了一下,“好吧,就算是告家长,我也没有哭唧唧!”
“嗯嗯。”我故作敷衍地点了点头。
“你!”莓禾扭过头去,这次似乎被我逗狠了,直到到达警局也没有再理我。
我们与保安队的人分别做了笔录,等结束的时候那六名嫌犯仍然在审讯中。伊吹警员告知我们:那名女子泼的液体已经送往鉴定科,初步判定是盐酸。警方在充分调查后会将此案移交检察院,从而进入公诉的流程。
大庭广众之下发生如此恶劣的刑事案件,再加上涉及到娱乐圈,按理来说会吸引大批媒体闻讯而来。然而不清楚是幸运,还是有人暗中相助,我到目前为止完全没有看见记者。不过即使他们到场,我在没有珍塚剧团允许的情况下也无法接受采访。
我跟在莓禾身后走出警局,她的脚踝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可细细观察仍会发现其右脚有一点儿乏力。毕竟才过了几天,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令我欣慰的是她戴上了护踝,即便我不确信她是听从了我的建议。
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那个人靠在墙边,把帽檐压得低低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
——消息收到得真快,恐怕是他打发了媒体吧。
似是察觉到我的视线,那人抬眼与我对视,而我蹙起眉头,瞟了一眼在前面毫无察觉的莓禾。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微微仰了仰下巴示意他跟上,随后若无其事地跟着莓禾坐回她的车里。
“谁让你上来的?我说要送你了吗?!”莓禾没好气地质问。
“我这么显眼地站在街边,你都不怕我遇到坏人吗?”我一边换上无辜而又可怜的表情,一边驾轻就熟地坐在她身旁并系上安全带。
“哪个坏人会到警局门口犯案啊?!你——”莓禾突然僵住,视线定格在窗外。
“买一送一,”我嘲讽地说,“给你一个送偶像的机会,你不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