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偷香

2、我亲爱的爸爸，不要欺骗我 姑姑走

　　姑姑走了，不想让我送她，说我最近应该好好休息。我说，“我也想出门走走，闷在家里无聊。”
　　跟姑姑在路上走着，帮她提着一个小包，因为家住的有些偏远，不好打车，只能走一截路了。走到路边，姑姑看见一辆出租车过来，伸手招呼车停下，坐进车里，接过我手上的小包，“回去吧，待会儿一个人回来恐怕不好受，就送到这儿吧啊。”
　　“我没事儿的。”
　　“这时候还早，自己去找个店吃饭，别饿着了，下次见你的时候不许瘦啊，好好照顾自己，姑姑走了。”说完关上车门，车由缓到快，慢慢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姑姑说要我去吃饭，那我就去吃饭吧。
　　我转身回去，向着家走，这条街上有家包子铺，是以前和爸爸经常会一起吃的。那家店的包子很好吃，豆浆也很鲜，我特别喜欢。爸爸其实不爱吃包子，可他很忙，也就早上能和我一起吃个早饭，可我又特别爱吃这家包子，他也就随我一起吃包子。为什么来店里吃早饭呢?因为妈妈不会做早饭，她起不来，她的早饭都是爸爸带回去的。
　　想着想着觉得很开心，不知不觉也到了包子铺。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这时候已经差不多上午了，吃早饭的人少了很多，我跟老板说要一笼包子，一碗豆浆。
　　那个老板认得我，“妹妹今天一个人来啊？”
　　我笑着点点头。
　　老板娘拍了下那个老板，把他拉过去，把手上的包子递给他，“这个放那桌，不要乱说话。”
　　“我又怎么乱说话了?”老板一边接过一遍回答。
　　“你待会儿进来我跟你讲。”
　　我听着她们的话，心思却不在这上面，我在想，上午的包子和早上的包子味道是一样的吗？应该是一样的。
　　很快包子就送上桌了，我点头说:“谢谢。”
　　“客气。”
　　我夹了个包子放进嘴里，咬了半边。包子很烫，冒着热气。我坐在最里面角落的桌子上，听见老板娘和老板的对话，他们声音压的很小，但我能听见。
　　“这孩子的爸爸出意外了，没救活。妈妈也跟着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不知道啊?！”
　　“你能知道什么，你每天除了麻将你什么都不知道。”
　　“唉，可怜啊。”
　　……
　　我觉得包子的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就是没有以前好吃了。为什么呢？明明味道是一样的，怎么就不好吃了呢？
　　可能是因为，只剩下我了吧。
　　想到这里心里的委屈似乎一下冲出来，眼泪抑制不住地流，只剩下我了，只剩下我了……

　　吃完包子后我慢慢走回家。我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我觉得一切都是空的。
　　于是我睡觉。
　　可是我连觉也睡不好…
　　“安安过来，看看妈妈这条裙子好看嘛？”
　　“好看，妈妈你好白呀，穿白裙子更好看了，再穿一双高跟鞋！好看！”
　　我竟然看到了小时候的我，矮矮的，好像是十岁的时候。
　　“我也觉得。”妈妈对我笑着，“那我就穿这双裸色的。”
　　她牵着小时候的我出门。
　　而我长大后的灵魂跟着她飘。
　　我又看见了爸爸。他一把把我抱起，我调皮地用双手挤他的脸，他只是笑。
　　我也只是笑。
　　可是突然我又成了长大的我，跪在妈妈的尸体面前，看着满地的鲜血流出门外，我泪流满面，我想嘶吼，嗓子却发不出声。门突然开了，爸爸站在门外，我想喊爸爸问爸爸怎么办，妈妈死了。可我抬眼看，爸爸也是一身鲜血，两只胳膊无力地耷拉在两边，轰然倒地……

　　砰砰砰的敲门声猛然响起。我睁眼醒过来，心有余悸。听着外面的敲门声，我捂住自己的嘴巴，想到梦中的画面，我害怕，我不敢开门。
　　我只能缩在角落里等这敲门声过去，总觉得开了这扇门之后，有什么会塌掉。
　　敲门的力度越来越小，我听见外面人在说话，是个女人，声音有些尖。
　　“不在？那我下次再来。”接着是女人下楼的脚步声。
　　我真希望她是敲错了门，而不是来找我的什么亲戚。等到外面没有声音了，我才站起来，想找点吃的，我睡了太久，天已经黑了。但又不想做饭，想来想去，决定还是下楼买几包方便面。
　　我换好鞋，打开门，一大一小的身影把我吓了一跳，我往后退了好几步才镇定下来，发现是两个女性，应该是母女，于是开口问：“你们谁啊？站在我门外干什么！”
　　那个女人瘦瘦高高，踩着高跟鞋，我怀疑她就是先前那个敲门的人。
　　“你明明在家，我敲门为什么不开门？！”
　　是了。
　　我冷着脸回：“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开。更何况，敲了门就一定要开吗？”
　　她走进门，撞开我的肩膀，摇摇摆摆走进屋里，环看一周，转过身定定看着我，“你爸没了，我只能来找你了。”
　　“你找我爸做什么？”
　　她云淡风轻的走到沙发前，坐了下去，又抬眼看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心脏不安，咚咚地跳起来，“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当然应该啊，我找你爸要钱养孩子啊，你的妹妹，就你后边站着的那个。”
　　“我妹妹？我没有妹妹！”
　　“以前是没有，但现在就有了，这就是我和你爸爸的孩子啊，别人的孩子我来找他要钱干什么？”女人冷哼一声。
　　“我爸的孩子……”我脑子里现在一团乱麻，爸爸，孩子，妹妹……
　　“我不信！”我的声音颤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爸除了我，没有其他的孩子！你骗我，你因为一点钱来骗一个孤儿，你良心过得去吗?!”
　　女人无所谓地叹出一口气，拿出包里的文件，摆在茶几上，“我有证据哒，这里面是你爸爸和你妹妹的亲子鉴定。”
　　我看着那几张被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的薄薄的纸，往后退了小半步，泪水充满眼眶，无力充斥在脑中，大脑一瞬间被麻痹，再运转不起来。
　　“我不信。”我的声音轻飘飘的。若是再小一些，怕是都能直接浮走，找不到踪迹。如我现在的信念一般。
　　“你看了再说你信不信，这证据都摆在这儿了，管你信不信，钱我是要拿的！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可怜？你没了爸爸，我孩子不也一样没了爸爸。现在他死了，我不能一分好处都捞不到啊，他需要尽爸爸的责任的！你别想把所有的钱都攥在你手里，这房子，还有存款，我都是要……孩子是都要有的！这是我孩子的正当权益！反正我话放这儿了，你给算你识相，你不给，那我们就法庭见！”
　　我直愣愣地站着，就这么一直听着她说，眼前却是父母以前温暖的笑脸，新年的烟火，热腾腾的年夜饭，身上穿着的笨重却踏实的棉袄，是一片火红。
　　那女人见我不吭声，以为我是不想给钱，冷哼一声，“好啊，那我们就打官司，反正这钱，是我们该拿的！我给他这么任劳任怨地养女儿，到头来一分钱都拿不到，你看我怎么闹你！”
　　徐安渐渐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女人，轻轻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知道，爸爸是不是把她藏得很好，一点痕迹都没有；我想知道，我能不能验证那个陌生的女人所说的，是假的。而我的爸爸，并没有欺骗我。
　　人都是这样，宁愿自己骗骗自己，也不愿意让别人骗自己，弄得这两个有很大的不同一样，其实有什么不同的，都是欺骗而已。
　　“苏静”
　　我确实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原来爸爸将她藏的很好，我也根本验证不了，事实就是事实，有无验证，都是事实。
　　好啊，原来那么爱自己的爸爸也会在外面偷偷养女人，养孩子。我讽刺地笑出声。
　　那就破罐子破摔吧。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怕什么？

　　“怎么，你改变注意了？要是这样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商量。”那女人笑得胜券在握，拿了根烟点燃抽了起来。
　　“不商量了，你不是说打官司吗？就这样吧。”我厌恶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你不想要我好过，我也不想让你好过，我手里的钱，你一分都别想拿走！你不要忘了，你女儿是小三生出来的，就算打官司，累的不会是我，是你和你女儿。”
　　“呵！你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怕那小斤小两的两张薄面没有了？要是有钱，我恨不得把这张脸送过去给别人踩。还有，你也太高看你爸爸了，你以为我是什么正经女人？告诉你，是你爸嫖的我，然后我肚子里才有了这个种。”
　　苏静说到这儿，突然愣了一瞬，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到，“不过你爸的确挺有良心，把我和女儿一直养着。”
　　原来是嫖的啊。
　　如梦里一般，父亲那可靠的身躯狠狠倒地。
　　我受不住了，对女人吼道，“滚！滚出这里！你这个不要脸的鸡！你不配坐在这里！“我动手去扯苏静，想把她拉出去。
　　苏静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发疯扯她，不然也不会穿高跟鞋来了。我也不知道我的力气哪里来的，苏静一下就被我扯起来，旁边的小女孩儿看到自己妈妈和别人拉扯，就开始哭，哭声很大。
　　“你疯了吧！“苏静惊恐的大叫起来。
　　徐安也撕着嗓子吼，“我他妈被你们逼疯的！”
　　两个人一直这么拉扯到门口，我用尽力气把她推出门外，苏静穿着高跟鞋，被这一推根本站不稳，摔在地上。我所谓的妹妹跟着跑了出去，“妈妈！“
　　我迅速地关上门，反锁。身体疲惫无力，靠着门滑了下来。
　　门外的人站起来，疯狂踢打着门，嘴里咒骂：“你个小婊子真有能耐啊！敢推我，你怎么不跟你那爸妈一起去死啊！没良心的贱种……“
　　我听着外面的骂声，身体也随着门的震动而震动，也大声回骂道：“我贱种？你身边那个才是名副其实的贱种吧！是你这个妈，做鸡的生出来的！“
　　苏静好像要被我气死了，腿上的劲儿都打大了起来，还在不停叫骂着……
　　我不想理她，只想她能快走。
　　砸了很久之后，苏静应该是累了，才喘着气放狠话：“你等着徐安！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再就是高跟鞋叮叮咚咚的下楼梯的声音。
　　我就这么瘫在门那里，站都站不起来。手因为刚才拽苏静，还在颤抖。我觉得委屈，双手颤着捂住脸，实在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很丢脸，所以死死咬住下唇。
　　我爸爸在外面嫖，妈妈知道吗？妈妈肯定不知道，妈妈那样爱爸爸，妈妈是没有爸爸就活不下去的人啊，爸爸怎么能背着妈妈做这种事情呢？为什么呢？我想不明白。
　　我就想啊想，一直哭到天亮，哭累了就又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是一阵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