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偷香

1、我，一个人。 我

　　我叫徐安。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失去了我的父母。从此以后，他们便只存在于我的脑海中，可是记忆会被遗忘，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忘记他们，忘记他们的声音，忘记他们的脸庞，这看起来似乎很悲哀，可我想忘掉，最好把他们带给我的痛苦都忘掉。他们不在了之后，远嫁的姑姑回来了，准备带我到他们家里一起居住，可我一点也不想去，我就想一个人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姑姑，我不想去，我已经十五岁了，我能够好好照顾我自己。你那里太远了……离爸爸妈妈太远了。”我坐在沙发上，平淡安静地说出这句话，也没有看姑姑的眼睛。
　　正在收拾的姑姑的身形顿了下，随即转身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
　　“爸爸应该有留下来的钱吧，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但应该够我生活到成年了。”
　　“那成年以后呢，你还要不要上大学，上大学的学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
　　“那我就得知道，我爸留下来的具体有多少钱。”我说完眼睛看向姑姑，似乎是要质问她，那样的眼神看的她冒火，“你什么意思，怕我拿你爸妈的钱？我告诉你，我就算拿了那也是你爸欠我的！你要知道具体的钱自己去查啊！不会查啊！”说完手上的动作加重了些，想了想又说：“总说这么些话来气我，你真这么想吗？真觉得我会拿你爸妈的钱？气到我了好一个人在这儿是吧？跟你妈一样，倔。自己走的倒是潇洒，留下孩子一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我有些幼稚而天真的计谋一下被戳破，觉得有些难为情，但总不能耍小脾气，只能软下声音求情说：“姑姑，我想留在这儿。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不会让你担心的，一有空我就去找你，给你看看我过得怎么样。我也不会变成坏孩子的。求你了，姑姑。”
　　姑姑听完，走过来坐到我对面，皱着眉头问我：“你现在十五岁，如果被别人知道你一个人住在房子里，你知道有多少人会打你的主意吗？你还小，被父母保护的好，你根本就不知道世道上的人心有多坏！他们专欺负弱小的人，你又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你被他们欺负了怎么办？我，你现在最亲的人，不在你身边，你到时候苦都没人说去！生活不是那么简单的，不是只要你每天老老实实上学放学吃饭睡觉就能过去的。我根本就不怕你变成坏孩子，我怕你受欺负你知不知道？！”
　　我静静地听着姑姑说的话，眼眶红了又红，心中的忧虑终于说了出来：“可是姑姑，你不也在那个支离破碎家庭中苦苦支撑着吗？如果我再出现，你会不会，手忙脚乱地根本顾不上我？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呢？再被抛弃一次吗？你又怎么办呢？夹在责任当中，踌躇做不好选择？”
　　姑姑的眼睛也红了，伸手把我拥进怀里，下巴抵住我的头，我能感受到她的眼泪，滴在我的头发上，从上至下，浸入我的心里，她颤抖着声音说：“我该怎么办呢？傻孩子啊，我可怜的孩子啊……”
　　她在讲述她的无力，她的恐惧，以及不得不的悲伤，我听到了。
　　我知道，姑姑已经做好了选择，所以我也哭了，哭的很伤心。我不怪她，毕竟我的母亲都能放弃我，何况姑姑这样一个被家庭桎梏的人，她还有两个孩子啊，若不是因为这两个孩子，她会过的幸福些吧，我想。至少不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殴打中，沉默掉。
　　生活总是这样沉默而又绝望吗？我不敢信。
　　姑姑一直抱着我，就像抱自己的孩子那样，一遍又一遍抚摸我的头，我只是不停地哭，我不想这样哭的，可我一想到，从此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在这偌大的世界中，我只有一个人了，便忍不住哭泣，忍不住伤心，我没有办法，姑姑也没有办法。我们只能短暂在这残余的时间相互陪伴。

　　第二天，姑姑带着我一起去办理了一些我生活需要用到的证件，带着我父母的死亡户籍证明，办理了孤儿证。从此以后，姑姑就是我的监护人了。
　　然后，就去菜市场买了菜，有我最爱吃的鱼，姑姑也没问过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爱吃鱼的，或者是巧合。我突然打了个激灵，我以前从不会想这么多的，也是，以前总有父母兜底，我想那么多做什么呢？现在不是了，没有人为我兜底了。
　　回到家后，姑姑开始进厨房忙活，我怕以后自己不会做自己喜欢吃的鱼，就跟在她旁边看。姑姑接水洗鱼的时候，我想幸好鱼都是杀好了的，也都是刮了磷的，不然我以后想吃鱼，还不得自己杀鱼啊，想了想自己杀鱼的画面，我肯定会和那条鱼一样，惊吓地蹦来蹦去，想到这儿，我有些嫌弃地撇撇嘴，飞快地摇了摇头。转头问道：“姑姑，我要做些什么吗？”
　　姑姑笑着回答我，“以前没做过这些吧，那就不做了，站在旁边看姑姑怎么做的就行了。”既然姑姑这么说了，我就站在旁边，看姑姑做。听着姑姑用刀在菜板上剁鱼的声音，我的思绪飘到窗户外面，以后怎么办呢？我其实很害怕，我好多东西都不会，好多好多难题在未来等着我，我不想面对，想逃避，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就这么待在里面，什么也不用做。其实现在似乎就是这样，我的房子不就是我的地洞吗？可我能躲几天呢？我要上学，还要思虑如何活下去。突然觉得，活下去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同样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可以选择死亡吗？像妈妈那样，什么都不顾的死去，包括我这个女儿。
　　“安安？！”一道语气急切的声音将我叫回来，是姑姑的声音。我困惑地回应她，“嗯？”我不明白她的声音为什么那么急切。
　　“帮我拿一下锅。”
　　我听到后在地上寻找，哪个锅呢？
　　“在你腿后面，看到了吗？”
　　我应了一声，随即拿起锅递给姑姑。姑姑接过去，一边忙活一边问我，语气中带着小心，“你刚刚想什么呢？我看你两只眼睛都没神了。”
　　“没想什么啊，就是想什么时候上学。不想去上学。”说完我低头，一个学生说自己不想上学，那可是犯了死罪了。
　　“要不然，我再跟你的班主任说一说，再请一段时间的假，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我有些惊讶，不过也是合理的，毕竟我刚死了爹，又死了妈，是该好好休息一下，所以我一口答应下来，“好啊。”
　　“你别站这儿了，去客厅看看电视……”
　　“别想那么多。”
　　我点点头，听姑姑的话，打开电视，调到我以前最爱看的动漫。好看，我沉浸了进去，到了高潮时，死了一个角色，我很喜欢的那个角色。她温暖，良善，走路都很轻，可她死了。就像句子未完结后的句号，戛然而止。
　　我突然抑制不住自己的哭声，痛苦地呜咽起来。
　　我双手捂住脸，我不知道姑姑是否在我身后，我只听见了自己的哭声，很大，很大，大到听不见任何声音。突然耳边出现轰鸣的声音，随后嘀的一声——我想我是耳鸣了。
　　原来耳鸣的声音是这样的。
　　我又哭了很久。因为我喜欢的那个角色，我为她感到悲戚。
　　渐渐的，我平静下来，转头看见姑姑，她正在我身后，我们眼神相对，她像触电般偏过头，对我说：“饭做好了，来吃饭。”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空碗，往碗里舀鱼汤，“你不是最爱喝鱼汤吗？可能没有嫂子做的好喝，但也尝尝？”我也走过去，接过递给我的碗，烫呼呼的，坐在桌子上，安安静静的喝着鱼汤。
　　“姑姑明天就走了，本来还想再多待一会儿，可是孩子太小了，实在脱不开身太久，只能明天就走了。姑姑过一段时间就过来看你，好不好？”姑姑的声音很温柔，特别是在这个空荡荡的屋里。
　　我低下头，嘴角努力牵出一抹乖巧的笑，点点头，“好。”
　　吃完饭后，姑姑说今天要和我睡一个床，她说怕我害怕。
　　明明是夏天，也不知道姑姑为什么要抱我那么紧，我有点不习惯。其实我和她不亲，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面，爸爸生前和姑姑关系没有很好，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可我们却是有血缘关系的，这像个纽带，把一群人连接起来，善良的人总舍不得割开这个纽带，我姑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