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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晒晒太阳 我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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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门上睡得竟然很沉,手脚都麻了,可听到敲门声,一下惊醒,她们又来了吗?我真希望我的房子不在这样的地方,而是在小区里,这样她们就进不来。我住在一个小县城的巷子里,每天上学回家总要走过一条长长的巷道,不过我不害怕,妈妈总会来接我,和我一起走。在爸爸死的前一段时间,已经在小区里面买了房子,只是还没有装修,所以不能住进去。明明一切都是那么顺利,那么平稳,可为什么,现在只剩下我一个。我想回到以前,我想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想开门!听着外面越来越急促地敲门声,心里有股无名火冒出来,大声骂了出来:“敲你妈啊敲!你敲我也不会开门的!”
外面突然平静下来,之后就是一个男人带着小心的语气说:“我是李季,你的班主任,不知道你熟不熟悉我。”
我一下愣住,连忙拖着麻掉的手脚,打了个趔趄,扒上猫眼看,看见离门大概一米的地方就正站着我的班主任,李季。我有些慌张地打开门,带着歉意说:“对不起老师,我不是要骂你。”
李季是个带着书生气的老师,明明年龄也是中老年了,可既没有大肚腩,也没有秃头,整个身形竟可以算得上清瘦,说话也自带着亲切稳重的语气,我很尊敬他。
“没事儿,只是你平时看着很乖,不像会骂人的。”
“我……”
“老师跟你开玩笑呢,是你姑姑跟我说,你还需要一段时间休息,不能来上学,我就有些担心,想来看看你。”
“谢谢老师。”
“姑姑在家吗?”
我摇摇头。
他有些惊讶,“姑姑没在家?是出去有事情啊。”
我点点头。
“这样啊,没事儿,老师过来呢,主要也就是想和你说句话。学习的事情,不用担心,之后回来了再慢慢补,不懂的,不理解的,找找老师,我的科任老师人都好。这段时间就安心地休息,不用顾虑什么……我能帮你宽心的也就这么一件事了。”
我笑着点点头,“老师你进来坐着说吧。”
他也笑着摇摇头,“不坐了不坐了,改天再来看你啊。”
我看着他,无法言说此刻的情绪。我希望有个人能帮我,帮我处理那个小三的事情,其实应该要和亲人说,也就是姑姑,可是姑姑不懂法。他是老师,对于这些方面应该会接触的多一些,我打赢这场官司的几率也大一些,我不懂,我需要有人帮我。于是我开口留住了正要离开的老师。
“李老师,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我可能需要老师的帮忙。”
他转过身走回来,开口询问我:“怎么了?”
“老师你先进来吧,我们坐下说。”
他跟着我进了屋。进屋之后我让老师坐在沙发上,接着询问老师要不要喝水,妈妈待客的时候总会问,然后倒一杯水,我也学着做,把水放在老师面前。
“谢谢。”我没想到李老师会道谢,连忙回答:“不用不用。”
说完我也坐下,在老师对面,尽量清晰地叙述自己遇到的困难,“老师,刚刚我骂人不是骂你,是骂一个女人。”
“为什么?发生什么了吗?”
“对,她是我爸爸生前的情人,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你跟她们有矛盾?”
“她是小三,我怎么可能和她没有矛盾。”
“你们正面有冲突?”
“就在昨天晚上,她们来找过我。我不知道她是谁,我爸爸将她藏得很好,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告诉我她是我爸爸的情人,我还有个妹妹,我承受不住,就把她们轰出去了。”
“你一个人把她们轰出去了?你姑姑呢?她不在?”
“姑姑回家了,她的孩子还小,需要照顾。”
“那也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啊,带你一起去啊。”
我摇摇头,“是我自己不想去。”
他盯着我看了会,沉默不语,后又接着问:“她说你有个妹妹,是她的孩子?”
“对。也是我爸爸的孩子,亲子鉴定在这儿。”我把那封文件推到老师面前,突然有些鼻酸,“老师你能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吗?我……不敢看。”
他轻叹一口气,拿起那文件说:“好。”
“爸爸是叫徐彰彬吗?”
我点头,眼泪也随着掉出来,不死心地问:“亲子鉴定能造假吗?”
我听见他淡淡的叹息后,回答我:“一般不会,造假要吃官司的。”
“那个女人说要和我打官司!说找我要钱!”我恶狠狠的对着老师说,我想此刻,我的眼睛一定红了,我总是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时,眼睛就会出现血丝。
“她说要和你打官司?争遗产?她怎么好意思?你一个孤女!她怎么说的出来这种话!”他一下站起来,愤怒地为我,争辩着。
“她说她有个女儿要养,要找我爸要钱,可我爸死了,她只能找我要了。我恨他!”我的情绪一下宣泄出来,似乎突然有了个依靠,能让我把一些本来想要掩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可我不能,他只是我的老师。于是我转了个话题,我想知道这官司打起来之后,我会不会赢。
“输赢倒是不至于,只是钱肯定会被分出去一些,但不会很多。放心,她绝对拿不到一半的财产,最多四分之一。你姑姑也还在,她不至于猖狂到打官司,估计是想拿打官司吓你,拿钱走。这人也是坏,钱肯定在你姑姑手上,她来吓你干什么?”他看了看我的脸色,接着说:“没事儿,不还有姑姑在,再不济,老师也还在,我们都在你这边,她不敢欺负你的。再有这种找上门的事情,你就给姑姑打电话,姑姑不在给我打,我捉她个现成的。”
我听着觉得踏实了些,还觉得有点好笑,一下笑出来。他见我笑了,也笑着说:“把手机拿来,存个我的号码。”
“老师我以前存过。刚开学那段时间。”
他恍然大悟一般,长长哦了一声,“我这记性差。……你饿了没有,老师请你吃饭。”
老师不说,我都忘了,昨天晚上就想出去买泡面的,我要饿死了。
“谢谢老师。”
老师请我吃早饭,虽然已经上午了。我们去到一个粥铺,没有去我爱吃的包子店。喝着暖暖的粥,我的肚子舒服了不少。老师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话还有些多,一下窜过来的流浪猫,他要说说这猫挺肥,挺漂亮;看见人家阳台上种的花,也要说照着上午的阳光看,花最向生,这样最美;一会儿又突然想起我,也要转头说:“你不要担心,老师还是很可靠的,有什么事情,记得和老师说。”
我还记得那时,他走在我的前面,背着手,阳光正好斜着从他身上照过来,我想起他说的那向生的花,陡然生出了些力气。
我奇怪我的心绪转变,又觉得自然而然。
吃完饭过后,我和老师告别,老师说要送我回去,我说我不想回去,我想晒晒太阳,今天天气很好。他笑着说:“那好,我学校还有课,我得先回学校里。你注意安全哈,晒一会儿记得回家,不要想太多,劳心费神的,累。”我笑着点点头,“好,老师慢走。谢谢老师请我吃饭。”
他转身离去,潇洒地对我挥挥手,“走了走了。”
跟老师相处的这段时间,我竟觉得开心了不少,没有不安坠着我,没有噩梦缠着我。我也想多晒晒太阳,把那些恐惧晒散才好。
我走在阳光底下,出了细细密密的汗,黏在身上,不太舒服,却觉得安稳。
回到家后,我和姑姑打了电话。
“姑姑,昨天发生了一件事,我有些稀里糊涂的,现在才打电话给你。”
手机对面传来姑姑的声音,和在现实听到的有些不同,却更熟悉。
“怎么了?”
“我爸爸在外面有情人,还有个女儿,昨天上门找我了。”
姑姑的声音激动起来,“什么!”停顿一会儿又说:“男人在外面没一个不嫖的,你宽心。”
“我宽心?怎么宽心?原谅我爸在外面嫖,还是欣然接受他和一个鸡生出来的女儿?把她当妹妹?”
“姑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气不过,胡说的。”我抽了下鼻子,忍住哽咽,想要把事情说清楚,“她们来找我要钱,不过她们就算打官司拿的钱也不多,我问过老师了,就是你给他打电话的那个老师。”
姑姑在对面长叹口气,声音微抖,“她们还敢打官司!不要脸!这官司打不起来的,你不要怕。她们,她们伤到你没有,我不在你身边,也不知道受她们委屈没有。我不好。”
“没事,跟老师待了一上午,又去晒了晒太阳。老师也在宽慰我,我心情好多了。”
我们沉默良久,只有对面时不时传来幼儿的啼哭声。我想了想,还是想把话说出来。
“姑姑,不是你不好,你没有过错。我父母才是错了。你不要自责,我想得通。”
手机里细碎的抽泣声被我听到了,只能是姑姑的了。
“我想睡觉了姑姑,你也早点睡,我挂电话了。”
我缩在墙角,双手环抱着自己。其实我才想不通,爸爸那么爱我,那么爱妈妈,怎么会有情人呢?怎么会呢?那个女人和女孩的身份是不是假的,只是为了来哄骗我的钱,所以才说是爸爸的情人和女儿。可是亲子鉴定呢?亲子鉴定就摆在那儿啊。这女人还真是会算计,在我爸死前就把亲子鉴定做了,她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或者她知道我爸一定不会让她出现在我面前,钱她是拿不到的,才早早做了手准备,所以就算我爸没死,她还是会闹的。她一定会这样想,她的女儿是私生女,凭什么?
就算那样也好,至少妈妈在,总不至于让我到这孤立无援的地步。
我恨你!我那意外死亡了的父亲。明明是该可怜的,怎么就变成可恨了呢?我想不明白,我的心陷入无尽的挣扎,我爱我的父亲,我甚至爱他往日的每一次目光;可我又恨他,我恨他把我抛到这样的境地……
可我又没有办法,心里的爱恨都由不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