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胎》时柚颐

46、孽缘

　　天火越燃越旺，很快便把璧方雪包围住，一点一点将她吞噬。

　　璧方雪闭上眼，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天火啃噬。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她感叹终于要解脱了，一切都可以放下了。

　　天火之外，正在破羽跪在地上哭天抢地之时，一道黑影“嗖”地一下穿过天火，冲进了屋子之中。

　　破羽错愕地看过去，竟然是漆山月！

　　魔神被天火烧死，难道不是他所期盼的，他冲进去干什么？

　　漆山月锁定璧方雪所在，不顾她身上正在燃烧的火焰，直直冲过去抱住她。

　　天火由他而生，自然是不会伤害他分毫的。

　　一边哭一边喊：“渺渺，渺渺……”

　　璧方雪被火烧了快一半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她看到漆山月抱着自己，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嘴里自顾自喃喃道：“漆山月，你别以为你当初不杀我，我就会感激你！”

　　随即又呜咽着说：“我真的好爱你，可是我也好恨你，下辈子你来做魔，我来成仙，也换你被我嫌弃，好不好？”

　　漆山月心痛欲裂，说不出一个字。

　　一直觉得自己恨璧方雪入骨，多少次责怪自己当初心慈手软，没有斩草除根。

　　可自己分明也知道，不管璧方雪做了什么，他都不可能下得了手去杀她。

　　如今，璧方雪真的要死了，他恨不得能替她去死。

　　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他！

　　怀中的璧方雪终是咽下最后一口气，撒手人寰。

　　漆山月紧紧抱着璧方雪的尸体，泪水横流：“渺渺，我答应你，下一辈子，你成仙，我堕魔，不管是仙是魔，我们都要在一起。”

　　漆山月哭得悲天悯人，抱着璧方雪也缓缓躺在地上。

　　璧方雪死了，他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天火本来就是由他创造的，他不想让天火烧死他就不能，但若他想……

　　现在，他看着怀中死相惨烈的壁方雪，只一心想和她殊途同归。

　　至少，用同样的死法，同一个地方，同一天死，又何尝不是真正的永远在一起呢！

　　他紧紧抱住壁方雪，闭上眼睛，口中轻声念出一串口诀。

　　须臾之间，便破了天火对他的免疫。

　　“渺渺，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

　　天火越烧越旺，很快将整个屋子吞噬殆尽，只剩下灰烬。

　　“不！！！”

　　破羽和从后方急切跑来的沐心几乎同时喊出。

　　破羽为壁方雪而嘶吼，而沐心则为漆山月心碎。

　　沐心跪倒在漫天弥漫的天火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祖师！为什么？我那么爱你，在魔界蛰伏多年，只为了救出你脱离壁方雪的控制，你这样对得起我嘛？”

　　“壁方雪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大魔头，她都那样对你了，你竟然还要和她殉情……”

　　破羽擦了擦脸上乱飞的横泪，仇恨地瞪着沐心：“你怎么还好意思在这里哭的，要不是你，魔神不会死，漆山月也不会死，他们都是你害死的！”

　　破羽仇恨的情绪上头，踉跄站起身，手中变出一把流光弓箭，对准沐心：“既然你这么喜欢漆山月，那你就陪他一起上路！”

　　沐心抬眸看向破羽手中的弓箭，眼中没有一丝恐惧，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瘆人的狂笑。

　　然后，她似是大梦初醒般：“祖师，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当初我明知道你那么爱壁方雪，我还逼你离开她，跟我在一起，现在我又明知你那么爱壁方雪，我还亲手杀了她……”

　　闻言，破羽顿觉讽刺，冷哼道：“魔神于你们而言，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们于魔神而言，亦是害了她一辈子的罪魁祸首，现在，漆山月已死，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

　　语毕，他拉满弓箭，直指沐心，毫不犹豫发射。

　　却在箭即将射中沐心的一瞬间，沐心一个挺身，跳入火海中。

　　“祖师，我就算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留下模糊的一句话，然后没入烈火，再也看不见踪影。

　　……

　　这场骇人听闻的仙魔两界巨大变故之后，破羽成为真正的魔尊。

　　他用烽火剑把天火引入了赤炎崖，恢复了离念岗的原貌，把九冥魔灵藏在了离念岗地下十八层的结界。

　　然后，遵循壁方雪遗愿，释放了所有仙族，并带领魔族从仙界全部撤离。

　　不久后，仙界拥立了新的君主，号称天君。

　　没了忠心追随一生的壁方雪，破羽做完这一切后，再无心思统治魔界。

　　于是退下魔尊之位，归隐山林，不再过问世事。

　　魔界后拥立了新的魔尊，万决渊。

　　仙魔二界，自此达成和平友好的共识，开启了新的篇章。

　　＊

　　一片混沌之中，归絮落窈缓缓睁开双眼，头疼得厉害得紧。

　　像是过了一辈子的时间，又像是在须臾之间。

　　她躺在地上，侧头环顾四周，这里是离念岗的望云祠。

　　不对，她不是死在了天火之中？离念岗不是也被天火烧毁了？

　　为什么现在又会在望云祠醒过来？

　　等会儿，望云祠？哪来的望云祠？

　　不顾身体的沉重，她猛地站起来，赫赫看到前面神龛上立着一个牌位，上面的刻名是“衣婳”。

　　衣婳是谁？仪华！？

　　为什么她的大脑感觉很混乱，好像同时装了两个人的记忆。

　　她是谁？壁方雪？还是归絮落窈？

　　正当落窈扶着她的头，感觉思绪混乱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望云祠大门口传进来。

　　“你醒了！”

　　落窈转身，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大步向她走过来。

　　漆山月？还是万川临？

　　落窈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万川临却一脸虔诚走到她面前，猝不及防地将她拥入怀中，抱得紧到快让她不能呼吸。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还是未来的生生世世，我们再也不分开！”

　　落窈头还有点昏，被万川临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更是晕头转向。

　　因为同时拥有归絮落窈和璧方雪记忆的她，一时分不清眼前的男人是漆山月还是万川临，毕竟都长得一模一样。

　　她一把推开万川临，神情迷茫，试探问道：“你是漆山月？还是万川临？”

　　万川临扶额笑道：“我当然是万川临，漆山月已经死了。”

　　“什么？漆山月死了？”

　　万川临若有所思道：“对啊，他陪着璧方雪一起被天火烧死了，他俩要是没死的话，也不会有我们了。”

　　落窈越听越迷茫：“你什么意思？”

　　“落窈，你还没清醒吗？”万川临按住落窈的肩头，解释道，“你是璧方雪转世，我是漆山月转世，之所以我们能够进入到他们俩的世界，再次经历一次他们的故事，那是因为前世鸾香玉佩的主人就是漆山月和璧方雪。”

　　万川临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之前两块鸾香玉佩合体后，便辨认出我们是漆山月和璧方雪的转世之人，所以带领我们进入他们的世界，就是为了唤起我们的前世记忆。”

　　落窈有些明白了：“怪不得我刚刚醒了，一时分不清我到底是谁，原来我刚刚经历了璧方雪的一生，竟然是我的前世之事。”

　　落窈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当然是鸾香玉佩告诉我的，两块合体后，便有了灵识。”万川临道，“而且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和我是天生的天火之体，那是因为我们前世都是死于天火，所以对天火就免疫了，还有离念岗结界的事。”

　　落窈抢先回答：“我懂了，只有我们俩能自由出入结界，也是因为前世的原因，虽然我们转世了，可前世的体质遗留到了这一世。”

　　万川临会心一笑：“聪明。”

　　落窈走到一边，背对着万川临，怅然若失低声说：“原来我前世是璧方雪，你前世是漆山月，怪不得这一世会有如此孽缘，上一世本就恨海情天！”

　　万川临一字不落落入耳中，紧张道：“胡说，不是孽缘，是前世修来的缘，咱们上辈子就是一对，虽然结局不大完美，但我们死在了一起，何尝不失为另一种在一起呢。”

　　落窈想到上一世的漆山月，又想到这一世的万川临，攥紧拳头：“你别提了，上辈子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这辈子也一样！”

　　“谁说的？”万川临掰过落窈的身子转过来面向她，眼含深情道：“落窈，我知道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都曾对不起你，可你不能否认我自始至终对你的爱，从未改变过，不然上一世我不会在你死后选择和你一起走，这一世我也不会在失忆了一万年之后，遇到你还是毅然决然爱上你，你不觉得，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吗？注定我们是一定会在一起的。”

　　落窈嫌恶道：“呸，谁稀罕你的爱，上一世我就被你害得够呛，这一辈子也是！”

　　“不稀罕？那你上一世为什么不杀我？这一世又为什么主动来找我？”万川临挑眉一笑，“你别自欺欺人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你都注定只能爱我一人。”

　　神经病吧……

　　落窈白了一眼，故意阴阳怪气道：“那你呢？你也会只爱我一人吗？”

　　“自然是，经历了前世种种，我更加确定对你的心意。”

　　万川临回答得毅然决然，落窈却鄙夷至极：“那师姐呢？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敢说你对她没感情？”

　　“青檬？”万川临眼眸低垂，“我也曾以为我既然取了她，还和她诞下一子，应该是很爱她的，可是一万年过去了，我对她从来都没有爱，只有责任，反而是你，你不过才来到我身边数日，我便清楚感受到我对你的情感，我想我真正爱的人一直都是你，若是我真爱过青檬，也不可能一万年来都感受不到这份情谊。”

　　万川临此刻十分懊恼，一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娶青檬？为什么会和落窈分开？

　　如果不爱青檬，他又怎会和她孕有子嗣？

　　沉思片刻后，他忽然抬头殷切地看向落窈：“落窈，不管以前如何，既然现在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感情，就不能再将错就错下去了，我要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也要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你想……干嘛？”落窈担心道。

　　这杀千刀的该不会是要同青檬和离，然后娶她吧？

　　不行！

　　她是个记仇的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她可没办法像万川临一样没心没肺，经历了上一世的悲痛，还有心情和她谈爱。

　　况且，青檬怎么可能同意，定会伙同万决渊谋害她和儿子。

　　她身上是有使命在的，夺子和复仇。

　　这一世，她吃一堑，长一智，吸取上一世璧方雪的惨痛教训。

　　那就是不能恋爱脑！不能恋爱脑！不能恋爱脑！

　　女人要搞事业！搞事业！搞事业！

　　万川临顿了顿，语气坚定回答：“和离，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