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胎》时柚颐

45、天火

　　费尽气力抬起头，在模糊的视线中依稀看到破羽和丁璇二人。

　　丁璇一脸奸计得逞的阴笑，笑意中似乎还含有一种大仇得报的胜利姿态。

　　而远一点的破羽她实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他好像是在急切地朝着她这边冲过来。

　　她有一种不好的猜测，但她又实在不愿意相信。

　　丁璇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管，可破羽是跟随了她万年的心腹之人，怎么可能背叛她？

　　“魔神大人，您怎么了？”

　　耳边传来破羽慌乱的声音，紧接着她的后背被破羽搂住扶起。

　　“破羽，你为什么要……？”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她也实在说不出口，破羽现在是她最信任的人，她怎么能接受！

　　“哦，我明白了！”破羽看了一眼地上的忘忧香，又瞠视了一眼旁边笑意凛然的丁璇。

　　恍然大悟，是这忘忧香出了问题，才会让魔神变成这样，她这分明是中毒了。

　　然后破羽愤怒而又惊诧地质问丁璇：“师妹，你在忘忧香里动了手脚？你要害魔神？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实在是无法相信，丁璇会有什么理由害魔神。

　　魔神从未苛待过她，且平日里丁璇在他面前也从未表现出任何对魔神的不满。

　　甚至这么多年过去了，魔神一直在离念岗寸步不离看守漆山月，和丁璇连面都没有见过一次，她怎么会突然要害魔神？

　　前几日，她主动提起要将忘忧香献给魔神，他还以为她是真心为了魔神排忧解难，还一度感叹丁璇善良真诚。

　　可如今，居然一切都是丁璇的阴谋。

　　眼前这个笑得狰狞的女子还是他那个天真无邪，善良单纯的小师妹吗？

　　丁璇摆摆手笑得更狡黠了：“什么魔神？不过是一个为了情爱颠覆仙界，生灵涂炭，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丁璇！！！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疯了？不仅敢给魔神大人下毒，还敢对魔神大人这般口出狂言？”

　　破羽要不是此时扶着魔神，恨不得立即冲到丁璇面前，给她一个狠狠的耳光。

　　“我没胡说，璧方雪她害得我们原本圣洁的仙境之地沦为地狱，万千神族对魔族俯首称臣，还将我们最敬爱的照巡祖师迫害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这样的人不是魔鬼是什么？她也配称为神？！简直是我们神界的奇耻大辱！”

　　丁璇的言辞令破羽的世界上下颠倒，崩塌碎裂：“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说什么你们神界？你居然连自己的魔族身份都不承认了？还自称腌臜神族！”

　　“哈哈哈……笑死人了，师兄啊师兄，不对，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假装叫你了。”

　　丁璇停止猖狂笑意，转而又冷哼道：“一群蠢货，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我根本不是你的什么狗屁师妹，你的师妹早就被我杀了，然后我剥下她的皮囊，套在我的身上，假装成你的师妹，目的就是为了通过你接近璧方雪。”

　　“什么！？”破羽顿时气血冲入天灵盖，眼前的人竟然不是他的师妹，他的师妹早已被害！

　　破羽双眼睁大问道：“你到底是谁？假装成我的师妹就是为了今天来害魔神？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丁璇倒也不再伪装了，她从头发深处开始撕扯，一点点地将她身上的人皮从头至尾撕扯下来，露出她本来的真面目。

　　璧方雪意识尚存，加上丁璇距离她并不远，她睁大眼睛仔细探去，虽然也不是很看得清楚。

　　但因为此人是她曾经刻骨铭心恨了整整五千年的人，就算是只有一个朦胧的轮廓，她也能辨认出来。

　　是沐心！

　　当初死活找不到沐心的尸体，没想到她竟然一直伪装成丁璇的样子，就在咫尺之遥。

　　“你是……沐心？”璧方雪几乎确定地问道。

　　沐心并不意外：“看来你还没把我忘记，要不是你，我们仙界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和祖师也不会被迫分离，今天我就要为仙界数万仙族报仇，也要就走祖师，重振仙族！”

　　“就凭你？？？”璧方雪不屑地笑出了声，“本座如今乃是不死不灭之身，除了天火，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可以取本座性命。”

　　“那就试试看！”

　　沐心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早已想好了对策。

　　快速伸出手掌变出一把红剑，朝着天空用力一推，红剑从她的掌心便迸发出一道红色刺眼的光亮。

　　那道光亮顷刻间形成一道光柱，如同一把锋利的长剑直击云霄。

　　霎那间，天空云雾散开，天穹竟被“长剑”刺破，四分五裂开。

　　裂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那空洞一眼望不到头，只见到里面一团红色。

　　璧方雪和破羽都愣住了，不知沐心搞这一出意欲何为。

　　破羽知道不管沐心是要干什么，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他轻轻放下璧方雪，准备起身去阻止沐心。

　　可刚一站起身，头脑便一阵眩晕，两眼发花，昏了过去。

　　璧方雪见状，大喊：“破羽，破羽，你醒醒！！！”

　　不用说，她也知道，破羽定也是着了沐心的道。

　　看来沐心为了今天复仇，还真是煞费苦心，准备周全。

　　她目光转向沐心正在施法的背影，弱声道：“沐心，不管你要做什么，本座都告诉你，你杀不了本座，别白费心思了。”

　　“谁说我杀不了你？”沐心缓缓停止动作，收回手，转过身居高临下俯视她，“今天你必死无疑！”

　　“除了天……”璧方雪想反驳，却被沐心厉声打断。

　　“不就是天火吗！？你抬头看看！”

　　璧方雪抬头，惊慌地瞥见天空那个巨大的红洞，开始喷涌出一团又一团烈焰，全部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离念岗的位置飞来。

　　这是……天火！！！

　　“怎么可能？你居然能引来天火？”

　　璧方雪瞪大双眼不敢置信，沐心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引来天火？

　　甚至就连她这个魔神都不知道天火何在，如何引出天火。

　　如果她知道，一定会想方设法消灭天火，毕竟这是她唯一的死穴。

　　“很奇怪吗？”

　　沐心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道，“璧方雪，你不是深爱着祖师嘛？那你怎么不知道这天火是由祖师炼出？”

　　说着，她又举起手中的红剑：“而我手中的这把红烽剑，自然也是祖师所炼，以此剑招引天火临世。”

　　沐心看着手中的红烽剑，她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一找到红烽剑，她就迫不及待地施展计划，以仙露为由，一秒不误地来找璧方雪。

　　要不是祖师当初舍不得用红烽剑引出天火杀了璧方雪，根本不会造成仙界如此灭顶之灾。

　　现在，就由她来杀了璧方雪。

　　然后她就可以坐上霸主之位，到那时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和祖师在一起了。

　　就算是祖师本人也没资格反抗她！

　　璧方雪“不可能！你胡说，如果天火是漆山月所炼，那他当初为何不招出天火杀了本座，而是眼睁睁看着本座屠戮仙族，大开杀戒！？”

　　“是啊，在你们洞房花烛夜，他看到你身上的魔印，发现你是魔族时，他就该杀了你，可是他为色所迷，竟然不忍心杀你，我想揭穿你是魔族，他还为了堵住我的嘴，答应和我在一起五千年。”

　　！！！

　　漆山月明明有办法杀了她，可他却没有！

　　他和沐心在一起，也只是为了掩盖住她的身份！

　　璧方雪躺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迷药的原因，她感觉心脏前所未有地抽痛。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杀她，她却屠了整个天界，还百般折磨他。

　　璧方雪看着离念岗的上空被快速靠近的天火笼罩，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惊恐声。

　　大概是那些仙族看到天火来袭，在四处逃窜吧……

　　罢了……都是命运……

　　璧方雪微张开嘴，念出解开离念岗结界的咒语。

　　不过她只解开了结界一刻钟时间，一刻钟的时间足以仙族逃出离念岗。

　　但却不足以沐心找到漆山月离开，她的死期到了，沐心也休想逃！

　　离念岗的结界除了她和破羽，谁也解不开。

　　现在没了破羽，沐心根本就没办法从结界跑出去，只能和她一起死。

　　至于漆山月，她刚刚已经隔空在他身上施了咒术，他可以自由出入结界。

　　既然当初他不忍心杀她，那么现在她就还他一命。

　　下一秒，离念岗结界打开，众仙族纷纷逃出离念岗。

　　与此同时，天火也直捣离念岗，一团一团的火焰气势汹汹，所到之处，漫天大火。

　　被天火吞没的东西，哪怕是空中的仙气全部毁于一旦，不复存在。

　　沐心在一边嘲笑道：“哈哈哈，璧方雪，你去死吧！”

　　语毕，不再多说火急火燎跑去找漆山月。

　　璧方雪看着天火一点点烧毁离念岗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件物品，要不了多久就会烧到她的身上来。

　　从前她一直惧怕天火，现在天火真的来了，她的内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所有的痛苦、仇恨在今天终于可以了结了。

　　璧方雪缓缓闭上眼，眼角的泪水划过脸颊。

　　漆山月，我死了，以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可以折磨你，你终于可以摆脱我了。

　　天火很快将璧方雪包围，她所在的屋子温度骤然升高。

　　破羽被浓烟呛得清醒过来，看到眼前一幕，立马明白是沐心干的。

　　“魔神大人、魔神大人、您醒醒……”破羽看着身旁紧闭双眼的璧方雪，还以为她昏迷过去了，一边推她的手一边连连呼喊。

　　璧方雪睁开眼望着破羽：“破羽，我大限已至，你别管我了，趁现在火势还不大，你快逃吧！”

　　“不，属下一定要救您出去！”

　　“我这些年做过太多错事，我对不起所有人，我该死！”璧方雪道：“天火是漆山月炼出的，他本可以用天火杀了我，可他却甘愿被我作践，也不愿意杀我，是我恶毒至极，我愿意以死谢罪！”

　　破羽留下泪水：“不、魔神大人，您别胡说，在属下心里，您做什么都是对的！”

　　一道天火砸在两人一丈之远的地方，破羽急了，不由分说地拽着璧方雪的手臂：“有什么话，我们出去再说。”

　　璧方雪摇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使出一道法术，将破羽推出屋外。

　　“魔神，不要！”

　　破羽被迫飞出屋外，他一心要救璧方雪，又想再次往里面冲。

　　然而一道更大更猛的天火将屋子彻底包围，阻挡了所有入口。

　　他使出法术想要扑灭天火，却一点用也没有。

　　他急得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嘶吼：“魔神大人！”

　　隔着铺天盖地的火光，他看到魔神从口中吐出了一道黑色烟雾，随后黑色烟雾穿过熊熊烈火飘到他的面前，落到他的手中。

　　“破羽，这是九冥魔灵，是魔族的命脉，一定要保护好它。”

　　璧方雪平静地说着：“从今以后，你就是魔族真正的魔尊了，你记住，我死后，忘掉仇恨，放了所有仙族，带领魔族从仙界撤离，以后仙魔两界井水不犯河水。”

　　破羽看着手中的九冥魔灵，哭着说：“魔神大人，我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