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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解毒 ...

  •   漆山月是被一缕刺眼的光线照射而醒的,那光线太强烈,让他睁不开眼。

      他用手挡住光线,好半晌眼睛才缓过来。

      他不是自尽了?怎么没死?

      还是说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微睁着眼环顾一圈,这里阴暗潮湿,周围是几堵铜墙铁壁,墙壁上方角落处开了一扇小窗,照进一丝耀眼的光亮。

      正是这道光亮将他唤醒。

      他想起身,去门边查看情况,却在伸腿的一瞬间,发现自己的右腿被一根铁链拴住。

      铁链不长,只能容许他在两米范围之内活动。

      忽然,一道凛冽的声线从昏暗的角落传来:“醒了?”

      璧方雪的声音他了熟于心,不用看也知道是她。

      漆山月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璧方雪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冷笑道:“天界已灭,玉康宫已毁,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怎么样?可还满意?”

      漆山月问道:“你把所有仙族都杀了?”

      “不算,本座之前答应了你的万象台下那些没杀,抓起来关在别处,至于玉康宫的嘛,都死光啦!”

      璧方雪脸上堆着无所谓的笑意,这些人的生死在她眼中还不如蝼蚁。

      她饶有意趣道:“你没看到真是可惜,玉康宫那些人死前一个个都跪着求本座原谅,求本座不要杀他们,还说愿意归降魔族呢,那副摇尾乞怜的样子有多好笑。”

      她一想到,曾经欺她、辱她、打她、骂她的人一个个被她亲手杀掉,她的心情就好极了。

      继续阴笑说:“回想起他们的死状,有身首异处的,有化为灰烬的,有血尽而亡的,那场面别提有多壮观了!”

      “对了,还有他们发出的惨叫声、嘶吼声、哭喊声,竟然比天界音律司弹奏的乐曲还悦耳动听!”

      本以为漆山月听到她的这番言论,定会为这些人的死狠狠唾骂她一顿。

      没想到,他并没有。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两眼麻木无神望着她,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现在,该轮到我了。”

      “是该你了。”璧方雪眸中死寂,手指往地上一指,漆山月的身前便出现一杯酒。

      璧方雪声音极淡:“喝了。”

      漆山月仍旧面如死灰般,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握起酒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然后,静静地盘腿坐好,双手放在膝盖处,双眼合上打坐,等待毒发身亡。

      璧方雪见漆山月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不由得发出嗤笑:“你该不会以为本座会让你就这么简单地死去吧?”

      漆山月睁开眼:“难道你给我喝的不是毒酒?你不打算让我死?”

      “当然是毒酒,当然要你死!”

      璧方雪嘴角噙着阴鸷的笑:“还记得天界的合欢酒嘛?呵、本座替沐心背了五千年的锅,既然所有人都认定是本座干的,不如今日本座就坐实了这个罪名。”

      漆山月大惊:“这是合欢酒?”

      璧方雪笑意中的阴鸷更甚,笑容在黑暗中像极了一朵索命的食人花。

      “没错,不过本座将合欢酒与魔族至毒蛊虫——蚀心蛊炼制到了一起,二毒相辅相成,待你毒发之际,你不光要承受合欢酒带来的情欲之痛,还要承受来自蛊虫的折磨,它会随着越来越浓烈的情欲,游走在你全身上下,一点一点啃噬,并喷射出树根状的毒液,渐渐蔓延至全身经脉,待七七四十九天后,只要情欲之毒未解,蚀心蛊就会破体而出,届时你便会皮肉溃烂、浑身发黑、经脉尽毁、最后在尝尽极致疼痛后,化为一缕腥臭的黑雾。”

      话音刚落,漆山月忽然笑出声:“不愧是血洗天界的魔族祖师,果然没让我失望……”

      璧方雪含泪说:“因为你,本座遭受了五千年的煎熬,现在本座才让你痛苦四十九天,本座着实太好心!”

      语毕,她挥挥衣袖,留下一句“好好享受吧”,决然离开了。

      从漆山月的牢房中出来,破羽走到她面前汇报:“祖师,天界残党也都关进了离念岗,就在距离漆山月牢房十里路的位置,您说的仙气属下也派人去天界收集了,很快就可以运到离念岗,有了仙气,他们的仙体就不会因受不住魔气侵蚀而死。”

      破羽顿了顿,继续说:“至于沐心,还未找到。”

      璧方雪开口:“继续找,天涯海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日凌乱中,竟然忘记抓住沐心,让她钻了空子逃跑。

      当初若不是沐心给漆山月换了合欢酒,还与漆山月私奔,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沐心和漆山月一样,都是她必须要报复的仇人。

      如今仙魔二界已实现统一,天上地下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不管沐心跑到哪里,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破羽恭敬道:“遵命!”

      璧方雪心口忽然传来一阵抽痛,她捂住胸口:“破羽,明明今晨本座已经换了心,为什么面对漆山月时,还是会痛呢?”

      破羽道:“这个……属下也不知,按理说您对漆山月的爱意是由心而生,换了一颗心,爱意该消失才是。”

      “想必是……”破羽顿了顿,后面的话停住了,他不敢说。

      璧方雪白了破羽一眼,不耐烦道:“有屁快放!”

      “想必是……祖师您对漆山月爱得深沉,不止是心,就连骨子里,灵根里都被刻满了,所以就算换了心也没用。”

      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接下了破羽的话茬,璧方雪看过去,她不认识,但总觉得莫名熟悉。

      女子走到她面前,向她行礼:“丁璇拜见熹婴祖师。”

      璧方雪问:“你是谁?”

      丁璇正想回答,破羽抢先开口:“启禀祖师,丁璇曾是属下的同门师妹,她的父母在仙魔大战中阵亡,所以她才前来投奔属下。”

      璧方雪仔细打量了一眼丁璇,确实不认识,是她多虑了。

      她微笑着点点头:“破羽,丁璇的父母为魔族牺牲,是魔族的功臣,你定要替本座好好补偿她,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去领。”

      “谢祖师!”破羽和丁璇异口同声。

      二人退下后,壁方雪侧目看向漆山月的牢房,心脏又开始痛了。

      她捂住自己的心脏,即使换了心也无用吗?

      漆山月有什么资格刻在她的骨子里,灵根里?

      *

      七七四十九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璧方雪在这段时间里,将天界残余势力清缴,彻底实现了天界和魔界大统一。

      她也成了天上地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对第一魔神!

      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之争锋,皆为膝下之臣民。

      她傲立于苍穹之巅,俯视世间万物,这世界终于如她所愿。

      可她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完成霸业的喜悦。

      恍然之间,璧方雪发现,她好像不会再快乐了。

      此刻,她正站在漆山月的牢房外,听着牢房中传来一声声凄戾的嘶吼声。

      她两眼发冷,已经静静伫立此处许久。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是漆山月七七四十九天毒发身亡之际。

      破羽实在看不下去,走到她身边:“魔神大人,您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时辰,您是想在这等到漆山月死,还是……”

      还是心软了,不想让他死!

      璧方雪一瞬不瞬地盯着牢房,目光像是要透过牢房看穿里面那具濒死之躯。

      半晌,她失了神般开口:“你说,如果他死了,本座是不是就不会再心痛了?”

      “应该是吧,他死了您的心便不会再为他牵动,自然不会再痛。”

      璧方雪怔怔点头:“那就好。”

      那就死吧,死了好,死了她和他就都解脱了。

      空气再次陷入凝固,除了牢房中一声比一声惨烈的声音,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吼叫声越来越小,大概是漆山月快死了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璧方雪蹙着眉,抬手抚上心口处,明明中毒要死的人是漆山月,怎么她的心脏如同要碎裂了般。

      仿佛下一秒,心脏就会炸裂开,然后她就会死去。

      破羽见璧方雪痛苦神色,实在不忍心:“魔神大人,您如此爱他,要实在舍不得他死,其实他也不是非死不可。”

      璧方雪脸色大变,忍着痛咬牙道:“破羽,本座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竟满嘴荒唐之言?爱他?舍不得他?他是本座恨之入骨的仇敌,本座比谁都更巴不得他死!”

      她垂眸看向胸口:“只是本座这不争气的心脏,实在没用,不为本座而跳动,为了一个仇人撕裂成狂,本座早晚得炼出一颗铁石心肠,摘了它,然后再将这颗废心剁成肉泥。”

      破羽摇摇头,这颗心也才跟了魔神四十九天而已,怎的就成了废心。

      哪里是心脏的问题,分明就是魔神对漆山月的爱意刻骨铭心至极。

      壁方雪原地坐下反复运功,想压制住身体的痛楚,可牢房中传来的刺耳声音让她怎么也凝不住心神。

      运功失败后,壁方雪一拳头愤愤砸在地上,地面便立刻裂开一道一尺宽的裂缝,延伸至数十米开外。

      “漆山月,你快点去死!!!”

      她对着牢房大声喊出,只要漆山月死了,她就不会再这样心不由己了!

      “魔神大人,不可!”

      一道急促的声音传来,壁方雪看过去,是丁璇。

      她正往这边跑过来,慌里慌张的样子:“魔神大人,若是漆山月死了,您就再也别想忘记他了!”

      壁方雪站起身,疑问道:“此话何意?”

      丁璇气喘吁吁停在壁方雪面前:“他死了不足为惜,但您对他的爱恨恩怨没有了宣泄之口,只会永远萦绕在您的心间,成为一根拔不掉的利刺,您也将会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相反,要是他活着,您就可以尽情地折磨他,羞辱他,将您心中的怨恨痛苦全部发泄在他身上,等时间一久,您对他的爱也罢,恨也罢,全部都消散殆尽了,您也就放下了,他再死掉,您便不会有任何负担了!”

      破羽皱眉,打量丁璇慌乱的神色,这番说辞毫无根据,并没什么说服力。

      倒像是她为了救漆山月一命而强行编造出来的言论。

      可她为什么要替漆山月说话?

      漆山月与她非亲非故,她的父母还死于仙族之手,完全可以说是她的仇人。

      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要救漆山月一命?还是说另有所图?

      他又看向壁方雪的反应,这番不着边际的说辞,魔神大人真的会相信吗?

      壁方雪沉默了,没有回答,只是怅然若失地凝望着牢房。

      她面色阴沉,真的会如丁璇所说吗?

      漆山月死了,会让她痛苦一辈子?

      其实……她怎么会不知道,漆山月活着也好,死了也好,她都再也回不去了。

      她永远都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洒脱自在了……

      只是她一直自欺欺人,只要看着漆山月被她亲手折磨而死,一切痛苦的根源就消失了,她就能重新获得心灵自由。

      漆山月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只剩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了。

      他的生死,全在她的一念之间。

      丁璇见壁方雪一直愣着毫无动静,着急道:“魔神大人,他马上就要死了,您真的想好了,要让他就这么死掉吗?”

      壁方雪回过神,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破羽,你去找一个死囚过来,要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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