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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渺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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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渺渺自入玉康宫,做了一名最寻常不过的仙侍,日子清浅,波澜不惊。
于她而言,能在这仙气缭绕、琼楼玉宇的玉康宫落脚,有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有一份安稳妥当的差事,便已是天大的福气。
何况玉康宫还有她更日思夜想的人,她的一颗心完完整整地系在了照巡祖师漆山月的身上。
自第一眼见到漆山月,她便知道,自己的这颗心,深深陷进去,再也没办法收回来了。
那人立于云巅之上,白衣胜雪,风姿卓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气,一言一行,皆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与清冷。
他是整个仙界敬仰的照巡祖师,修为深不可测,容貌更是冠绝三界,是无数女仙心中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而她,只是玉康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仙侍,尘埃一般,渺小得连名字都少有人记得。
可偏偏,就是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让她一头栽了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漆渺渺作为仙侍在玉康宫做事,也算有了家。
宫规森严,琐事繁多,洒扫、奉茶、整理典籍、打理殿内陈设,日复一日,琐碎又平淡。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与心悦之人能同处一宫,呼吸着同一片仙气,她便觉得,再枯燥的差事,也多了几分甜意和动力,让她做什么,她都甘之如饴。
而她每天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就会偷偷在远处望着漆山月犯花痴。
或是他站在长廊之下,眺望远方仙宇;或是他静坐殿内,翻阅书籍文典;或是他御剑而行,衣袂翻飞,只留下一道清绝的背影。
每一幕,都被她悄悄藏在心底,反复描摹,反复回味。
她常常一个人站在偏僻的小角落,望着漆山月的宫殿方向,痴痴傻傻地想:
若是有一天能成为漆山月的妻子,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能被他护在身后,能与他朝夕相伴,能得到他的满腔热爱。
那便是让她立刻魂飞魄散,死也值得了。
有的念头一旦在心中种下,就会慢慢发芽,然后越长越大,最后成为参天大树,茂密纷纷。
为了多靠近漆山月一点,她无孔不入,费尽心机,寻找各种能与他扯上一丝半缕关系的机会。
她会四处打听漆山月的行踪,旁敲侧击地问那些资历深一些的仙侍,祖师今日会去何处,会途经哪条回廊,会在哪个殿中停留。
她把那些时间路线,暗暗记在心里,然后掐着时辰,守在他的必经之路,装作不经意路过,与他 “偶遇”。
每一次擦肩而过,她都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敢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一眼他的侧脸。
心跳便如小鹿乱撞一般,恨不得从胸口中跳出来。
有时,她会故意在经过他身边时,脚下微微一绊,身子一歪,装作不稳,轻轻撞入他的怀中。
那一瞬间,钻进鼻腔的全是他身上独有的清冷香气,高贵又疏离。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坚实的轮廓,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脏跳动频率,每一次,都让她面红耳赤,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而漆山月大多时候只是反应平平,淡淡扶她一把,声音清冷:“小心。”
短短二字,却足以让她回味一整日。
她还会故意 “偷走” 他的一些小物件 —— 或许是一枚不慎遗落的小挂饰,或许是一块用过的帕子,或许是一支随手放下的笔。
她小心翼翼地藏好,过个几天,再装作无意中捡到,恭恭敬敬地前去归还。
归还之时,她又会故意遗落一条自己绣的手帕,而后过一会儿,再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寻找,一来一回,便能多与他说上几句话,多瞧上他几眼。
那些小心思,又笨又傻,但也透着她满心的真挚和期盼。
每当漆山月身边的仙侍因故暂时离开,需要有人临时顶替时,她永远是第一个自告奋勇、主动上前的人。
哪怕只是端茶送水、研墨铺纸,哪怕只是远远站在一旁伺候,她也甘之如饴。
得知漆山月喜欢下棋,她便拼了命地学习棋术。
白日里要当差做事,她便趁着夜深人静,其他人都已休息,独自捧着棋谱,在灯下一点点钻研。
对棋术一窍不通,她就一点点记,一点点练,哪怕眼睛看得酸涩肿胀,也从不说一句苦。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有一次,能与漆山月对坐棋盘之前,与他说上几句,哪怕只是被他指点一二,她也心满意足了。
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暗戳戳的小动作,都是她彻夜不眠,辗转反侧,一点点想出来的。
笨拙,可爱,又带着一丝不自量力的执着。
虽然漆山月好像从未注意到她,从未将她这等小人物放在心上。
玉康宫里也有一些小仙侍,看她这般刻意讨好,这般死缠烂打,私下里议论纷纷,说她痴心妄想,说她攀龙附凤,说她不知天高地厚。
闲言碎语,像细小的针,时不时扎在她心上。
可她仍然觉得乐此不疲。
只要每天都能见到漆山月,能与他多一点点的接触,能离他近一点点,她就觉得无比开心,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议论她。
喜欢一个人,本就是她一个人的事,与旁人无关。
她以为,这样小心翼翼、远远守望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她慢慢变得更好,直到她有一天,能真正站在他面前,堂堂正正地说一句心意。
她从未想过,一切的转折,会来得那样猝不及防。
记得那是一个看似寻常、再平静不过的夜晚。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玉康宫笼罩在一片祥和的仙气之中。
漆渺渺求了好几个平日里关系稍好的仙侍姐姐,软磨硬泡,说了无数好话,才好不容易得到一次去给漆山月送酒的机会。
她捧着酒壶,距离漆山月的寝殿越近,她的心脏也随着跳得越来越快。
等到了漆山月寝殿门口,她并没有立刻进去。
她深呼吸了一大口,调整自己的气息,然后又整理好衣襟,尽量让自己已最好的心态形态面对漆山月。
一切准备就绪后,渺渺轻轻叩门,得到应允之后,才低着头,缓步走入殿中。
漆山月正坐在桌子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按规矩,她不敢多看,只能低着头悄悄偷瞥。
她将酒壶轻轻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为他倒了一杯酒,酒香四溢,清醇扑鼻,。
她做完这一切,本该躬身退下,不敢多做停留。
但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与漆山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这么快就走,实在感觉可惜。
可也没有理由赖着不走,只能在离开时,尽量放缓脚步,多停留一秒是一秒。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她却如同蜗牛般踱步了许久,一步步退到门口,正要依依不舍得抬手推门离去,身后忽然传来 “咚” 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般,在屋子内回响。
漆渺渺猛地转身,瞳孔骤然一缩 。
漆山月居然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她吓得魂都快飞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卑礼仪,什么男女有别,慌忙快步跑过去,蹲下身查看。
只见漆山月满脸通红,平日里清冷如玉的面容,此刻染上一层不正常的红色,体温骤升,烫得吓人。
他眼神迷离,意识模糊,显然已经失去了清醒的神智。
漆渺渺心头一紧,还以为他只是不胜酒力,喝醉了。
她在心底暗暗感叹:如此完美无缺、高高在上的照巡祖师,平日里清冷自持,不染尘俗,居然是一杯倒?
可眼下不是惊讶的时候。
漆山月身形高大,身姿挺拔,此刻失去意识,沉得惊人。
漆渺渺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浑身都被汗水浸透,才勉强将高大的他一点点扶起来,挪到床榻之上。
她侧身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累得几乎脱力。
她微微抬眼,俯视着躺下的漆山月。
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高高在上的人,此刻闭着眼,眉头微蹙,神色难受,口中不断低喃着一个字:
“热……”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不安地伸手,不停扒拉着身上的衣物,想将那层束缚褪去,却又因为意识模糊,动作无力,怎么也脱不下来。
漆渺渺本来是不好意思,也不敢帮漆山月脱衣服的。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对方是她心心念念的照巡祖师。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仙侍,这般举动,若是被人看见,便是百口莫辩的大罪。
可四下无人,殿内寂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而漆山月的模样,看起来又确实难受至极,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再这样下去,怕是会伤及身体。
她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只脱外袍而已,只是帮他散热,没有别的意思,没关系的。
就算被人看到,她也可以解释是为了帮助祖师解热。
这么想着,她深吸一口气,肯定地点了点头,接着缓缓俯身。
她还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漆山月。
近到能看清他浓密纤长的睫毛,能看清他光洁饱满的额头,能看清他线条完美的下颌,能看清他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面庞,美得惊天地、泣鬼神,几乎让她看呆了。
她的脸,一下子比漆山月的还要红,滚烫如热锅,烧得她心慌意乱。
她强忍住那颗几乎要撞碎胸膛的心跳,低下头,伸手轻轻扯了一下漆山月的外袍。
指尖刚触到衣料,还没怎么样,漆山月忽然猛地睁开眼,一抬手,牢牢握住了她的双手。
他的掌心滚烫,触上她肌肤的那一刻,像是有一团火,顺着指尖,一路烧到心底。
漆渺渺浑身一僵,猛地抬眸,对上漆山月那双意味不明、深邃难测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迷离,有灼烧,有压抑,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暗流涌动。
她瞬间心虚到了极点。
此时此刻,她俯身靠近,手还放在他的衣袍上,姿势暧昧至极,真的很难不让人误会。
漆山月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趁他醉酒,要趁机对他图谋不轨吧?
她吓得连忙开口,声音发颤,连连解释:
“祖师,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你太热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漆山月打断。
他没有说话,只是双手微微一用力,猛地一拽。
漆渺渺完全没有防备,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拽倒在床上。
下一刻,漆山月不由分说,翻身欺身而上。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一夜荒唐,混沌不清。
等到天光微亮,漆渺渺从混沌中醒来,看着身边沉睡的漆山月,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无措。
她从未想过,自己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靠近,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成真。
而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次日,漆山月便向整个仙界宣布:他要娶漆渺渺为妻!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哗然一片,不可置信。
玉康宫上下震惊,仙界众仙更是议论纷纷。
谁也想不到,从不近女色的照巡祖师,会突然迎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侍。
漆渺渺虽然心里,是一万个愿意嫁给漆山月,可她心底比谁都清楚。
漆山月娶她,不是因为心悦,不是因为喜欢,只是为了醉酒后的那一场荒唐事负责。
他是受仙界众仙敬仰的照巡祖师,行事光明磊落、一言九鼎。
既然事情发生了,他便一定会弥补过错,更不会让她一个女子,独自承受非议。
他是在负责,不是真心喜欢她才要娶她。
想通这一点,那段时间,她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整日郁郁寡欢。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愧疚,不是他的负责,不是他无奈之下的妥协。
她要的,是漆山月真心实意的爱,是他心甘情愿地将她放在心上,是他眼里独独只有她一人。
而不是以这样一种难堪、仓促、不清不白的方式,嫁给他。
更何况,不知从哪里,突然传出了一段谣言。
谣言说,是漆渺渺心机深沉,不甘平凡,偷偷将漆山月的酒换成了合欢酒。
故意引诱他失控,才导致漆山月酒后失态,她再趁机上位,鸠占鹊巢。
一时间,所有的脏水,全都泼到了她的身上。
她成了心机深沉、不择手段、攀附权贵的反面例子。
成了整个仙界的笑柄,成了众仙口中不齿的存在。
不管她怎么解释,怎么辩解,说自己没有做过,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都没有人相信。
所有人都认定,是她设计了漆山月。
一时间,她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仙侍,变成了众矢之的。
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都有人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有鄙夷,有嘲讽,有不屑,像一把把刀子,割在她身上。
她也想过,去找漆山月解释。
想告诉他,她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她从来没有想过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得到他,或者上位。
可漆山月,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也不在意她的委屈。
每次她试图开口,他都只是神色冷淡,声音平静:“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
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堵死了她所有的解释。
她也多次鼓起勇气,认真地对他说:
“祖师,你不必有负担,我不用你负责,这婚,还是算了吧。”
她是真的,不想他因为责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不想他做自己讨厌的事,不想他因为自己,违背心意。
可每一次,她得到的答案,都一模一样,漆山月总是坚定得说:“这婚,成定了,不会改变。”
是啊。
玉康宫上下,乃至整个仙界,都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漆山月又是那样说一不二的人,说出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绝不会收回。
就算他心里再不情愿,再不愿意,也一定会娶她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漆渺渺在委屈、郁闷、不安之中,渐渐想通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后悔也来不及。
既然婚事已经板上钉钉,无法更改,那她便只能接受。
她可以慢慢来。
她可以用真心,一点点捂热他的心。
她可以努力,让漆山月真正爱上她。
只要最后能得他一颗真心,那这一路的委屈与非议,便都值得了。
这般想着,她心底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一些。
于是,她开始以漆山月未婚妻的身份,整日绕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成了他名副其实的跟屁虫。
他去哪里,她便跟到哪里。
他做什么,她便陪在一旁。
他总是冷冰冰的,板着一张脸,神色冷漠,没有半分温度。
不管她怎么想方设法讨他开心,怎么小心翼翼地讨好,怎么笨拙地示好,他的情绪,也很少有起伏,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
还好,他倒也没有嫌她烦,没有将她赶走,没有明令禁止她跟随。
这一点点的包容,便足以让她狂喜不已。
是不是说明,他也没有那么讨厌她呢?
是不是说明,她还有机会呢?
这么一想,漆渺渺便更加充满干劲,更加努力。
她对漆山月无微不至,细心照料,将他生活里的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他提笔写字,她便安静地站在一旁,帮忙研磨,动作轻柔,不敢打扰。
他练功打坐,气息微喘,她便立刻递上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帮他擦去额头的汗珠。
他看书静坐,她便轻手轻脚为他倒上热茶,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
他处理仙界事务,眉头微蹙,她便安安静静待在旁边,不吵不闹,只是痴痴地看着他,忍不住傻笑。
……
一桩桩,一件件,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久而久之,好像两个人,都渐渐习惯了这样黏在一起的相处模式。
他不再刻意疏离,她不再过分拘谨。
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在外人看来,俨然已经是一对恩爱和睦的夫妻模样。
漆渺渺在心底默默为自己打气加油:只要她付出十分的真心,拿出全部的诚意,漆山月就算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也早晚会被她一点点融化的。
她一直这样坚信着。
直到大婚那夜,她才知道,原来石头真的会融化。
只不过,那融化,短暂得如同昙花一现,惊艳一瞬,便迅速凋零,只留下枯枝残叶。
大婚当夜,红烛高燃,喜帕遮颜。
本该是普天同庆、一生一世最美好的夜晚。
漆渺渺端坐在床榻之上,心头又紧张又期待,指尖微微发颤。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从尘埃里的仰望,到如今名正言顺的夫妻,她走过了太长太长的路。
房门轻响,漆山月走了进来。
脚步声沉稳,一步步靠近。
下一刻,她的红盖头被轻轻掀开。
台前红烛摇曳,红光映在漆山月的脸上,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染上一层温柔的暖色。
那是漆渺渺从未见过的漆山月。
他眼含深情,眸光温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真切,分明是幸福的,是满足的,是独独对着她才有的温柔。
漆渺渺一瞬间,看呆了。
漆山月缓缓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捧起她含羞带怯的笑脸。
他的指尖温暖,触感轻柔,带着让她心安的温度。
他凝望着她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深情。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渺渺,其实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漆渺渺心头猛地一颤。
“我娶你,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名誉,更不是因为那晚的意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一阵风,吹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是因为我…… 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
“如果那晚不是你,我不会失控。”
一句话,击碎了她所有的不安与委屈。
漆渺渺激动得几欲落泪,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落下来。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漆山月一定会被她打动的。
她的真心,从来都没有被辜负。
她再也控制不住,不由自主地紧紧扑进他的怀里,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温度与气息。
“谢谢你……”
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此刻,她觉得,她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非议,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全都值得了。
激动之余,她又忽然觉得有些生气,有些委屈。
她从他怀里仰头,鼓着腮帮子,带着一丝小傲娇,嗔怪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表明心意?非得等到洞房花烛夜才说?每天看着我为了得到你的爱,费劲折腾,很好玩吗?”
漆山月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那是为了保护你。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夫人的位置吗?一旦我表现出对你的喜爱,你就会立刻成为所有人针对的对象。”
他轻轻拨动她额前被泪水打湿的鬓发,动作怜惜:“难道你没发现,自从我宣布要与你成婚,你一下子就成为了大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吗?我同你每日形影不离,也是担心有人暗中对你不利。现在,你已经是我名正言顺的夫人,有我护着,没有人再敢动你。”
漆渺渺在漆山月的怀中轻轻蹭了蹭,心头一暖。
原来,他同意她一步不离地跟着,不是无奈,不是包容,而是为了保护她。
心底某块最柔软的位置,瞬间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流,甜得发腻。
可她又有些不解,皱着眉问道:“他们不是因为觉得,是我给你喝了合欢酒,才讨厌我的吗?”
漆山月淡淡一笑,语气平静:“那不过是他们掩饰嫉妒的借口罢了。我知道,不是你干的。”
漆渺渺瞳孔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
“嗯。” 他点头,声音清淡,“是沐心干的。整个玉康宫,只有她有酒库的钥匙,她想借此设计,逼我娶她。”
漆渺渺越听越火大,心头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在替别人背黑锅!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真相!
她一把推开漆山月,眼圈泛红,又气又委屈: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为什么不还我清白?你明知道我被所有人误会,被人指指点点,你却一直不说!”
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结果却为了沐心,白白让她背了这么大的黑锅,受了这么多委屈。
漆山月神色微沉,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若被揭穿,沐心便是死罪。”
“沐心曾在我修炼走火入魔、险些魂飞魄散的时候,舍命救过我一命。我于心不忍,这么做,也算是还了她当年的恩情。”
漆渺渺心头一刺,又气又痛:“你对她不忍心,就对我忍心吗?那可是死罪!”
她忽然一顿,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
若是合欢酒害人,按仙界律例,本是死罪,可她现在,为什么还好好地活着?
漆山月似是看穿她的心思,沉声道:“对她是死罪,对你无罪。”
漆渺渺一怔,生气地问:“为什么?堂堂照巡祖师,难道也要徇私舞弊吗?”
“这倒不是。”漆山月又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将她的手包裹其中,
“我娶了你,你便得到赦免,此事一笔勾销。而我,又不可能娶沐心。所以,这是最好的、同时保全你们两个的办法。”
漆渺渺鼓鼓囊囊着小脸,心头的气,一点点消散了不少。
她故意装作不解,微微偏头,带着一丝疑问和吃醋:“你为什么不娶沐心?她们都说,沐心出身高贵,容貌出众,和你很般配呢。”
漆山月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抬起手指,在她的鼻尖轻轻一划,语气带着戏谑:
“醋意上头了?这么快,就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
漆渺渺小脸一红,羞得低下头:“我为了帮你还恩情,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受了那么多委屈,你就不能再说一遍吗?”
话音刚落,漆山月的脸,忽然在她眼前放大。
他缓缓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咫尺,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轻轻触碰。
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温热的气息。
他目光深情,凝望着她,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像是在许下一生的誓言:“渺渺,我爱你。”
“我这一生,只认你是我妻子,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
话音落下,他摊开手掌心。
只见白光一闪,一对温润通透的玉佩,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玉佩质地细腻,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这玉佩名为鸾香,经日月精华淬炼万年而成,天上地下,只此一对。”
他拿起其中一块,轻轻放在她的手心,玉佩微凉,却带着他的温度。
他的声音,柔得像一汪蜜泉,一点点浸透她的心脏:“你一块,我一块,合二为一,才算完整。”
“就像我们俩,天生一对,缺了谁,都不完整。”
话说完的那一刻,漆渺渺的心跳,仿佛也随着话音,一同停止。
世间万物,风声、烛声、呼吸声,全都在这一刻停住。
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下一秒,漆山月炙热的吻,带着铺天盖地的深情与占有,不容拒绝地占领了她的唇齿之间。
温柔,缠绵,炙热,深情。
两人的衣物,在不知不觉间,散落一地,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春色。
本以为,接下来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本以为,漆山月会许她一个终生难忘、甜蜜圆满的洞房花烛夜。
本以为,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谁也没有想到,变故,就在这一瞬发生。
漆山月的视线,在不经意间,探索到她胸口肌肤上,那一枚淡淡的、黑色的火形印记时,整个人骤然怔住。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温度,所有的热情,在那一瞬间,瞬间凝固。
身体里的燥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到冰点。
他猛然抽身,猛地站起身,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极其忌讳的东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颤,脑中不断回忆起喝醉那夜的画面。
在合欢酒的作用下,他神志不清,头晕眼花,意识模糊,竟全然没有发现,她身上这枚印记。
那枚印记,像一道惊雷,劈在他的心头。
漆渺渺茫然地坐起身,慌忙用被子紧紧拢住身体,看着他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中断,满心都是困惑与不安:“你怎么了?”
漆山月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脸上的情绪,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能听到他的音色之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疏离: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说完,不等她回应,他便弯腰,飞快拾起地面上的衣物,几乎是逃似的,转身就向外走。
“别走!”
漆渺渺下意识伸手去拉他,指尖只划过一片冰冷的衣料,什么都没有拉住。
她不明白。
前一刻还热情似火、深情款款的人,为什么在下一瞬,就变得冷漠如雪,避之不及?
为什么前一秒还说爱她,说要护她一生,下一秒,就弃她而去?
“嘭 、”
一声沉重的关门声,骤然响起。
房门关上的刹那,漆渺渺的心脏,猛地一阵抽痛。
她浑身无力,直直倒在床上,如同失去了所有灵魂,只剩下一具冰冷空洞的死尸。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她身上,寒冷入骨。
冥冥之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在她心底疯狂生长。
她预感,她短暂的幸福,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预感,她满心欢喜期盼的新人生,将在这一刻起,彻底崩塌。
她预感,她的悲剧人生,将从这扇被关上的门后,正式开启。
而她,无力反抗,无处可逃,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