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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辛辣贵人 ...


  •   东宫的府邸也就几只黑眼乌鸦渗透的进来,宅子里偶尔忙里偷闲的婢女走过,真是清净的令人发慌。

      李婉谢拒太子哥哥的陪护,独自走过赤红漆色的檐廊,侧方杉树围堵了一片空地,里面的声音从交叉的缝隙中蔓延出来。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不行,再练。”

      一把太师椅横置在练武场中央。

      正午的日光灼烧皮肤,但练武场的上空竟支着一架黑色长棚,李潜侄儿在中央手举数近重的长枪,尽管枪头枪缨已除,但让一个六岁孩子搭肩扛起也不像话。

      而喊话的人物还安安稳稳地坐在风口,吃瓜养身板,过分嚣张不说,且眼神有待提高。

      “怎么不练了,今日考核不合格明日加倍。”那人脸上蒙了块白布,浑身无骨似的瘫软在太师椅上,这乍然间抬头坐起,难免吓人一跳。

      铁棍难撸,李潜手心火辣辣的疼,这会瞧见正巧来人,褪掉颓态的面孔,奶声奶气地喊:“姑姑……”

      ……姑姑?那人这才将留恋不舍的椅子推开,摘掉了黑色墨镜,正正衣冠,手忙脚乱四处乱摸一通,起身恭顺地弯弓下腰,谦问:“公主——”来的真不是时候,当事人倒是没有扭捏起来自我问责。

      李婉眉间皱了皱,一向讨厌识人换脸色的人,甭管他是谁一律平视。

      那人面向黄土,毕恭毕敬道:“公主有何吩咐,小人就不多打扰了。”

      “慢着——”李婉面不改色地端坐上他的位置,她持着庄严贵气的气度,“我刚来你便要走,先生教书育人还怕人吗?你抬头,我看看你。”

      要论怕倒也不怕,他仍负隅顽抗低着头,仿佛脸上长了脚气痔疮见不得风。

      他越是遮掩,李婉越生意趣。便问:“莫非先生沾染了寒疾,无脸见人?”

      见人还是贱人,贴心问候和阴阳怪气他还是分的清的,心头想着,一朝请神难为才能凸现他不易得的优越,太子八百两月供请来的神佛当然无需惧怕一个挂名公主。

      “小人从小就有一个梦想。”他腰间酸麻。

      李婉盈盈一笑,真是难得的好脾气:“先生请讲。”还在跟她打马虎眼,就看谁先撑不住。

      他诚恳道:“别看小人整日舞枪弄棒,考取功名仍是每一位学者奋斗一生的最终理想,小人自然也不能免俗。”

      李婉微一沉吟,了然点头,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言语着实让她措手不及。

      “小人不愿当一个闲散驸马。”

      李婉一怔,眸子里净是狐疑,这算自我举荐还是欲拒还迎,她的一生两世除却那荒唐的死而复生,几乎没听闻什么奇葩事,今日倒可算上一件。

      “哈哈……这么说,先生是生的顾盼生姿,楚楚风韵,所以先生一直低着头,实为怕我将你纳为良婿,断了先生的仕途官道?”李婉笑意传达眼角,“不过先生不用担心,我未满婚龄,嫁不了人,若是先生长的太美,也许床榻之上会留先生一处席位。”

      这又是什么意思?不嫁不娶,是养面首还是做夹道偷情的情夫?他抬头微微一笑,“……那便好,委屈公主了。”

      看到这张清俊不俗的脸,李婉脸上持节秉重的神态微有触动,饶是之前的冲突带来的厌恶感也跟着一降再降。

      在李婉肆无忌惮打量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又何尝不是落在她的身上。

      这个李婉长公主,姿容倾国,是帝后恩爱的嫡出女儿,然而皇后在生下她后便难产而死,陛下念其幼年丧母,遂恩赐不断,格外疼爱这个小女儿,既是皇后所出,亦是太子的嫡亲妹妹……

      他早该猜到能踏进东宫后为所欲为的人物,除了嫡系兄妹也无人敢那么逍遥,也不知这么一相遇,是偶然之举还是刻意为之。

      “先生果然是丰神俊朗,我一时竟看的痴了。”李婉收回侵略式的目光,微笑回应。

      他深谙谦逊之人必得尊重,道:“不敢不敢,小人还怕贸然冲撞了殿下,不知殿下此次前来所谓何事,莫非是专门来关照小殿下的学业?”

      “先生……”李潜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本意是既然大家无话再言,不如就此散伙,竟不成想,太子会在这时加入,让这场宴席铺无限展延续下去。

      ……

      “怎么都聚在这里,日光毒辣,当心昏厥中暑,”太子喜笑迎面,正朝这边来。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他拱手拘礼。

      李婉回头偷瞄了眼,看来是知道太子是储君,对上太子他倒是学会了拘谨谦顺。

      “两位这是认识了?”李云濯眉眼含笑。

      李婉笑道:“还不曾呢,太子哥哥,你快给我介绍介绍这位玉面少年郎是谁?”

      他听出其兄妹二人唱双簧的味道,偏是骑虎难下,被架起抬上了火炉,按照刘姥姥进大观园、糊涂草民面见太子的格调,他应该立刻跪下来叩谢太子的赏识,然后口述简历。

      ……

      太子略有不喜,仍然眉目下弯,道:“这位是大理寺卿姬大人的,儿子,宫袆承,一次偶然相识,甚合心意,便请上府里,正好牤儿缺一位先生。”

      见李婉沉默不语,宫袆承多心地想要解释一下:“公主,我是父亲大人的养子,自然同宗不同姓,殿下勿要挂念。”

      李婉也并非全然未听进去半点,随即狡黠一笑,问道:“姬姓姬大人,那你上面是否有位哥哥叫姬衡呢?”

      宫袆承一时辨不清公主嘴角的笑源于哪里而感发,只觉得这位公主很有趣,故弄玄虚跟变戏法一样,他应声:“不错,姬衡,正是兄长,不曾隐瞒。”

      李婉故作讶然地点点头,眸子里一瞬森寒,心想自重生之日起,家事繁累,还没挑时间见一见老朋友呢,现在的姬家还仅仅是个大理寺卿,后来升为国公爷还要倚仗姬衡的从龙之功。

      她苦笑着指尖轻触脖颈,那人先前在她身上留下的疤痕仿佛在滋生新芽,痒痒的,她这一摸不要紧,触碰到那光滑的细纱,她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脖颈上被系上一条丝带。

      罪魁祸首的宫袆承面部红心不跳。

      李婉倒不急着拆穿他,没有触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顺带有意无意地抚摸颈上。

      “你能得到太子哥哥的赏识,多半与姬大人有关联,哥哥向来慧眼独具,能入哥哥的眼,相必先生定是寥若星辰的不俗之人。”

      宫袆承垂手恭立,施施然道:“公主谬赞了,我与太子乃是私交,兴趣同源,与家父并无干系,若由父亲大人所指,那论结交好友的事如何也轮不到我头上。”

      这一番说辞算是堵的李婉哑口无言。

      李婉明面上赞言不绝,谁看不出来是在给他挖坑,自古以来皇子党羽私交乃大忌,他在朝中无一官半职自然无畏,但父亲大人可不同,陛下正值壮年,大理寺卿当保持中立即可。

      都是自宫中养成的人,太子夹在中间,而他又怎会看不到两人之间的水深火热,遂微微一笑,道:“宫袆承啊,相当的和我心意,你知我常年身体抱恙,碰不得刀枪,若是我早些年遇上他,身子也不至于这么糟糕。”

      他说此话间,素色袍子下更显形销骨立。

      李婉忧思,祝卿苑多病,太子多病……她精力充沛是不是不合群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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