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颠黑倒白 ...

  •   那人不再言语,意图分明。可是他们不过半面之交就平白相送这样一件大礼,而且这等机构之所以能存活到现在,很大程度上是触及不到皇家层面,也就是说,一旦触及到皇帝的根本,覆灭不过旦夕之间。

      “我源何要听你差遣,”李婉刚正不阿道,面上还有些错愕,她可不是拿来即用的镇纸,任你调遣。

      心道:你跑路了,烂摊子丢给我,我莫不是嫌命太长,替你背锅让你跑路,一旦朝廷追缴通缉,我首当其冲做替死鬼,言官巧嘴一说,尚未及笄的长公主搬弄权术一案不就来了。

      “那便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那人言语轻松,转身欲走,“我不强求。”

      李婉哑口无言,就听那人道:“你朋友来了。”

      她正垂首思索,还不及回应,冷不防被一阵呼声惊扰,他乍然回头,见桥下划着水上冰舟,上面一女子对她不住摇晃手臂,再一回头人便凭空消失,好像是她大梦乍醒,所以这样的轻功到底怎么办到的……

      次日,李婉从自家床上清醒过来。

      她越是琢磨越容易多想,比如昨晚与祝卿苑的偶遇,她从未跟祝卿苑道过她于何处见何人,说是偶遇未免太过巧合,想着那人未必真.故作高深。

      李婉端坐在桌前,提笔沾点墨,顿笔思略良久,仅仅写下一个字。

      「刺」

      她指尖重捻,墨渍涂掉了字,然后把纸团成球,丢进纸篓里,转身直奔出门。

      经过她思索一番,她决然地准备去一趟江影楼,她总有预感,江影楼会有她想要的东西,让她观摩观摩也好,总好比盲目猜测,妄自评判。

      “春莱,摆驾江影楼,”李婉出门便喊,整个人鲜活了起来,蹦哒地落地。

      “公主殿下,嘘……”春莱欲言又止。

      李婉不解:“怎么了?摆驾不宜说?”

      春莱支支吾吾:“不是,您是公主,自有尊驾称谓,是,是江影楼不宜说,那是,暗香寻访的,花楼……”

      “……”李婉呵呵干笑了起来,“出发——”

      何为摆驾,就是堂而皇之登门造访,前提最重要的一点,绝不能事先告知。门口候着马车,亦是乘辇,侍卫双膝跪下,手肘支撑地面,幻作阶梯。

      李婉弯腰坐进马车内,驷马驱动。

      路上她一直在想,前世有这一段经历吗?而且她一介弱女子充当青楼鸨爷,于情于理,荒谬绝伦,难道整个大齐国土,愣是找不到出个能材?

      李婉在车内思绪万千,琢磨些事情难免失神,故而接不住骤停的车马,险些倾倒,幸是手指及抓住窗框。

      懂事的春莱旋即下了马车,出去提点了下,在窗口跟李婉交代:“是东宫的马车,似乎是撞了人,闹了起来。”

      李婉:“这个时辰太子朝会还未回来吧。”

      她垂首略微思忖了下,太子府上的人出门招惹是非,最终兜底的不还是只有太子一人,这时若有心存不轨的人恶意搬弄,事无巨细,网罗欺压百姓的罪证捅到皇帝面前,高低要治太子一个治理无方的罪名。

      思来想去,这事马虎不得。

      李婉吩咐下去,勒马靠近,很快,马儿慢步进入了侧方,这时遭人拦截。

      ……

      “姑姑,这事不怪我,都是他们拦了我的车,他们的车敌不过我的马车,被撞的人仰马翻也不赖我。”

      “他们就是故意为难于我,怨不得我。”

      面前粉玉雕琢的稚儿,身高不足她半身,葱嫩的胖手抓着她的裙摆,正水汪汪看着你,眼睛里堆满清澈的泪珠,哭诉时的小脸儿圆鼓鼓地撅起,这身锦衣华服,不难看出身份。

      此人正是李潜,是时太子册立为储君时膝下唯一的儿子,当然最值得强调的是他另一个身份,这可是当年下令诛杀她于璇玑阁的亲侄子。

      李婉笑嫣嫣道:“是你撞了人?”

      “只是轻微擦伤,”春莱前来回禀。

      李婉余光掠过,瞥了眼到躺在地的黑皮老汉,略一沉思:“你何故如此横行霸道,我把事捅到你父王那边的话……”

      期间她说话停停顿顿,笑吟吟地牵起李潜的手,眼睛眨动,动人心弦的笑容背后似乎别有一层含义。

      李潜瞧着,一时眼中呆滞无光。

      “撞没撞到,一问便知,”春莱会意。

      李婉看他脸色刷白,当其受惊所致,暗自为自己扳回一局而窃喜,可回头想想,李潜今年不过……六岁。

      人群中不知何人高声呼叫,惊扰了一众看客,这才发觉方才的粗衣布衫的老汉早已逃窜离去,众人纷纷左右顾盼四处搜寻,一瞬间,不知谁言道,祸乱真凶逃逸,此事罢了。

      李潜心暗姑姑操控愚众,手段了得。

      “许久没去太子哥哥门前问候了,”李婉携至亲侄儿登上自己的马车,轻唤道:“春莱,改行程,去东宫一趟。”

      李潜瞪大双眼,扯着李婉的袖子:“我错了,姑姑,别告诉父王,我怕挨鞭子。”

      李婉可不吃这一套,淡淡问道:“你是个懂事孩子,为何今日闹这么一出?”

      “我父王身居储君之位,坐镇东宫,在京中需要人脉,我肆意狂妄些也让别人知道我这号人物,旁人只要稍稍打听,我又惯爱结交朋友,我结识的人多了,自有助力父王那一日。”说这话时,李潜神采斐然。

      李婉笑了笑,“……你才六岁。”

      李潜乖觉地微笑,亲昵地靠近姑姑。皇家儿女肩上任重自然繁累,他自小便知道,尤是他为父王长子,虽非嫡出,但一举一动皆在众目窥视之下,他深谙责备求全的道理。

      马车上身着华服的两人,匆匆对视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目视别处。

      李婉收起寒冽的眸子,心中很不是滋味,孩提年纪便如此有城府,这番话定是经人点拨,不然绝无可能自参自悟。

      路上马车不时颠簸,使得脱弦的思绪突然崩裂,她平平淡淡地一瞥。

      见李潜正襟危坐,正低着头盘转手指,似乎与寻常人家子女无异,大概是她疑心太重,遂余光打量时已然换了心态。

      李婉戳点了下他光滑细嫩的额头:“京中需要一位愚钝痴顽的皇太孙,而不是一位恣睢乖张的纨绔子弟,不管刚才那话是谁教你的,在我面前也就算了,换了旁人绝不可说第二次。”

      李潜身体没坐稳,经这一敲打,差点跌了出去,他两手捂住额头虚心听教,姑姑惯会用柔声细语哄骗他,许是出于习惯,但这一次他听得格外认真。

      ……

      马车架辇内,一路颠簸终是无话。从北四城门进入皇城,直奔东宫丰乐门。

      这条路不远却走得漫长,东宫离处理政要的乾元殿不过百米,从皇城入门,侧切东宫廊下,这样算起来,东宫实为处政要所必经之路。

      东宫橘红的高墙上钻出个金银花,恰巧堵住了曙光升腾起的脚步,李婉在此停留,看着这个别致雅观的小庭院。

      她能触景伤怀,多因前者缘故。

      这时,在东宫庭内,匆忙缭乱的踱步声有深有浅。

      李婉听着恍惚,头骨似乎隐隐刺痛,转眼晴朗白日黑白颠倒,烧得橙红的火把滚到脚边,到处都是铁骑甲兵,高耸入天的火焰堵住了生路。

      押解过来的近百家仆滚扑在地,呼喊声盖住了上千盔甲上摩擦的金属声。

      李婉喉咙哽咽,用阖目静默来等待落刀的声音,不过不用担心,她会是在听完熟悉的嘶喊声、祷告声后,等着马蹄踏平公主府后,最后留下的一个人。

      “姑姑,姑姑……”

      李婉控制住呼吸,匆匆抹掉眼角的泪珠,睁眼时,眼眶中就照进一抹刺目的曦光,朝日的阳光总是光芒四射。

      “都怪你们,把姑姑惹哭了,还不下去领罪,”李潜威胁恐吓时犹如磨尖牙齿的幼兽,以尊威施压,无人敢不从。

      李婉牵起侄儿李潜的小手,携步慢慢踏入正殿,堂堂正正登进内殿,也许是生出恐惧的心思,她的手心在冒着细汗,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