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制造师》晔川

3、亡灵之梦 “因为他不

　　“噗呲噗呲”

　　“别睡了，快下课了！”

　　“喂，轩裴！”

　　柏霖从鼻腔挤出来的声音不算大，他并不确定能不能叫醒某人，只是觉得下课之后黄荣生可能会与他同行，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但是至少是活人。

　　黄荣生夹在二人中间，正奋笔疾书，并没有注意到背后搞小动作的柏霖。

　　左手穿过座位重重的拍在侧方，十成十的力气，柏霖觉得就算是铁金刚也该醒了，但某人纹丝不动。

　　铃……铃铃铃

　　“柏霖同学，要跟我一起回宿舍吗？”

　　黄荣生边戴贝雷帽边等答复，看着乖巧极了，通身的气质莫名有些熟悉，

　　柏霖看了看熟睡的轩裴，在心里暗骂：这俩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一个一去不回玩失踪，另一个一声不吭装死人，果然求人不如靠自己！

　　“好啊，我们一起回去吧。”

　　话音刚落，

　　周围场景变换，像戏剧落幕，更换舞台，上一秒还是公共课教室，这一刻就身处宿舍门前。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轩裴，也没有卫景深，黄荣生神色如常，这仿佛是习以为常的交通方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一开始起柏霖就觉得黄荣生待他很不同，有种狡黠的谄媚，好像另有所图，但是转念一想，这是他自己的梦，他想要什么没有啊，何必来他身上图谋。

　　黄荣生：“柏霖同学。”

　　“叫我柏霖就好。”

　　他看着眼前的宿舍，没有符纸也没有血迹，未被死亡魔咒渲染的，多年前的406宿舍！

　　整洁，平庸，普通，

　　随手铺开的专业书，镜子前面的值日表，亦或是晒成冻干的男生袜子，与106，206或是306没有任何区别，

　　“你自己住吗？”

　　柏霖随手拿起了一本书，这是他的习惯，说白了就是手贱，一动脑子手就闲不住，

　　他都没注意到自己拿的是什么书，完全是下意识想扣扣那本书的皮质封面，

　　手突然一空，

　　抬眼时，黄荣生正摩挲着书本边缘，

　　“对的，我自己住。”

　　“还有，这是我的日记，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也许因为他是梦主，在他生气的刹那，宿舍竟有风刮过，柏霖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

　　自从入梦以来，就没有见过花鸟鱼虫，没有风，甚至找不出一只蚊子，黄荣生似乎很不喜欢别人触碰他的东西，愠怒挂在面上，警告意味十足，

　　柏霖眼疾手快抢回那本日记，这一次他能确认了

　　那风里有一股臭味，黄荣生的情绪会影响这里的气流，虽然不知道那臭味的来源，但风是迎面吹来的，迎面对着的地方只有洗手台。

　　左前方是晒成冻干的袜子，就算有香港脚，气味也不会飘这么远，除非他鞋里死过人，那就只能是洗手台旁边的厕所了

　　柏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死了会怎么样？

　　谁能想到刚刚温文尔雅的小男生，此刻会因为一个没打开的本子怒目圆睁，扭曲的五官再也没了学生模样，像换了一副面孔，说话也变了调：“你居然是这种人！”

　　拔高的怒吼下，整个宿舍都在震荡，臭味从四面八方溢出，包裹着鼻息，黑烟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妄图掐住柏霖的脖颈，始作俑者空洞的看着一切，

　　“我知道你一开始就是骗我的，你只是利用我，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我杀了你！”

　　柏霖默不作声，他得逞了，触怒他可以得到很多信息。

　　“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做朋友？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真的让我变成了一个很可笑的人。”

　　黑雾环住脖颈，又骤然弹回，像触到了什么禁忌，一缕一缕消散了，

　　柏霖的右眼闪着深蓝色的光：“给你，你误会了，我也不喜欢动别人的东西，这个本子我也有一个，我下意识以为是我的。”

　　打不过就加入，柏霖也假笑，还拍了拍灰把本子放在桌子上，

　　“对不起嘛，你愿意原谅我吗？”

　　柏霖的五官本就深邃，天生异瞳赋予他冰冷疏远的气质，说出这话却毫无违和感，很真诚的请求谅解。

　　黄荣生的贝雷帽都气歪了，跑到镜子前整理着仪容仪表，神态恢复如常：“没关系的，我也有错。”

　　柏霖眼疾手快，一掌劈下，

　　贝雷帽掉落在一旁，黄荣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还偏看”

　　柏霖嘴里对着黄荣生嘟囔，手已经翻开了日记本

　　日记主人的字迹撩骚，说是草书也不为过，还又画画又贴贴纸，翻开的那一刻就没啥阅读欲望，奈何刀架脖子上了不得不读，黄荣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柏霖以最快的宿舍翻阅着日记。

　　本子中大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都围绕着一个叫陈晨的女生，读起来像一场校园霸凌：

　　【今天在走廊抽烟，在垃圾桶看见了陈晨的新水杯】

　　【体育课又没有陈晨的踪影，她总是不来上体育课】

　　【王靖和曾文慧说陈晨要退学了，我不信，跑去质问她，她哭的很伤心，她到底怎么了】

　　【我知道了，我全部都知道了，我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全部都结束了，我必须杀了她】

　　“你在看什么？”

　　柏霖直接叫出声

　　“你用哪里发出的这种声音？”

　　轩裴一把拿过日记本：“这啥？”

　　柏霖心虚的扫了眼黄荣生，还好是轩裴，还好黄荣生没醒！

　　“下课叫你你装睡，现在又来明知故问，别跟我说你没见过这个黄荣生。”

　　从刚开始起柏霖就觉得黄荣生态度很奇怪，总是刻意讨好他，但是换个方向想，这也许是故意疏远轩裴和卫景深，细想下来，黄荣生第一次见面就能叫出他们俩的名字，那是潜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

　　“你们知道些什么吗？”

　　轩裴摘下了墨镜，自从来到紫煞梦，他和卫景深就从未摘下过墨镜，连逃命都带着，柏霖一度怀疑墨镜腿粘了502，怎么甩头都不掉。

　　“我们确实来过一次，但我不是有意瞒你，说好了出去之后解释给你听。”

　　一双小狗眼直勾勾看着柏霖，轩裴本就耐看，又很善于利用自己的表情捕获人心，

　　“还好你打晕了黄荣生，这人是个疯子，我们上次差点被他害死。”

　　柏霖静静的等待下文，轩裴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根烟，点燃，又开口，

　　“你看了日记应该知道陈晨了，你很快就能见到她，是个很可怜的姑娘，陈晨被校园霸凌两年多，为首的叫王靖，是她曾经的男朋友。这个黄荣生一打眼就喜欢上了陈晨，一开始会收集陈晨的零食袋子，指甲刀，还有作文本，后来他不再满足于此，开始了长达一年的跟踪。”

　　轩裴吐了口烟，

　　“刚开始黄荣生只是觉得陈晨不对劲，用黄荣生的话说就是，陈晨似乎永远不开心，直到有一次，他站在陈晨家楼下用望远镜偷窥，看见了陈晨父亲和王靖一起□□了她。”

　　“黄荣生又生气又兴奋，他气于自己的女神被他人染指，同时又兴奋高高在上的女神成为了和他一样的淤泥，他直接去找陈晨，说要拯救她，说自己不嫌弃她，具体还说了什么我不清楚，大概就是那些屁话。”

　　柏霖叹了口气，他已经不忍听下去了，这如果是编造的就好了，偏偏他此刻确信轩裴没有骗他。

　　“陈晨答应了他？”

　　“一开始并没有，陈晨发现他在跟踪自己时害怕极了，他害怕黄荣生也会加入□□她的行列，她不想激怒他，好言好语说要跟他做好朋友。陈晨自己攒钱买了摄像头，但当她拿着十成十的证据坐在警察局时，警察在听到王靖名字的刹那把记录本翻了页，事情不了了之不说，陈晨回家还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自那之后陈晨就和黄荣生走的很近，有一次，她在黄荣生作业本翻到了一沓子照片，大都是虐猫虐狗，地点应该是学校西门，一张张翻去，她看见了自己。照片里的陈晨浑身赤裸，腿边伴血，整个脸都被一只大手按进了水池，与黄荣生虐过的猫狗无异，陈晨也不惊惧，拿着照片就去质问他。”

　　“黄荣生刚想解释，就见陈晨脱掉了上衣，问他好看吗。他就是吃斋念佛也经受不住这样的诱惑，留着那张照片本来也没安好心，看见真人敞开怀抱他求之不得，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刚要扑上去，就看见陈晨哭的梨花带雨的脸，边哭边讲述自己这两年多的经历，什么主犯从犯都点名带姓的描述。”

　　“黄荣生精虫上脑，满口就应了下来，他这人虽然品行卑劣，却说一不二，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他隔天就拿了个一血，把最早欺负陈晨的一个室友杀了，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抹去了作案痕迹，加上他和受害者八竿子打不着，他就此躲过了法律惩罚，愈演愈烈，杀了整整十个人，最后一个是王靖，听说王靖死的时候就在406宿舍，黄荣生把他整个人用榨汁机打碎，再加水稀释，冲下了下水道，全程陈晨都在一旁，直到王靖的尸体被冲走，她在背后捅死了黄荣生，又自杀了。”

　　“好了。”

　　轩裴把烟按灭，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就算你不打晕他，我也会出手，因为他不会放你走。”

　　柏霖知道他没必要骗自己这些，毕竟当前还是统一的战线，只是这故事发展的太过两级反转，他甚至无法想象地板上躺着的瘦小少年，那个爱戴贝雷帽，笑起来温文尔雅的学生，手上沾着十个人的鲜血和无数小猫小狗的亡魂。

　　柏霖并不能理解轩裴这话的言外之意，他一心钻进线索

　　“所以，陈晨，王荣生和王靖都死在406？”

　　“对。”

　　“那你之前说的三重梦境就是他们三个人的梦？”

　　轩裴带回了墨镜：“那倒不是，不过他们三个你迟早都会见到的。”

　　“现在，我们该走了。”

　　说罢，轩裴打开了厕所门，一道男低音从身后传来，

　　卫景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像鬼影般来去无踪，背着梁溟说：“走吧。”

　　很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柏霖连忙上去搭把手，却发现他扛不动这个一百六十斤的白猪，只能尴尬道谢，他以后一定让梁溟早起跑步！

　　“这是在干嘛？”

　　柏霖只见轩裴划破了手指往墙上写字，他长这么大只在脑残片里写绝笔遗书时见过这操作，但他很快闭嘴，因为他意识到，他在画符。

　　柏霖从没有见过符咒，只是觉得这画的像某种特殊语言，类似于藏语，但又比藏语更抽象。

　　轩裴很快就停下动作，

　　无数鲜血和人体器官从水池溢出，血管组织缠绕在马桶侧面，梦境与现实有片刻重合，凝聚成一个遥控器，

　　缓缓落下时，能清楚看见上面的按键提示，遥控器通体散发黑气，自内而外的黑气，只有两个按键：前进和倒退。

　　轩裴把遥控器给了卫景深，卫景深搀扶着梁溟，按下了前进，转瞬就消失不见，

　　连同着遥控器一起，

　　柏霖反应过来时轩裴又开始在墙上画符，好像背后长眼，看见了柏霖的疑虑：“我们不能和他们一起走，这个符一次只能送一个人。”

　　“那你怎么办？”

　　他没有去问卫景深和梁溟为什么能一起走，

　　“我画好了，我们一起走。”

　　黑色的遥控器缓缓落在柏霖手心，玉石般冰冷，真是与这地方高度适配啊！

　　刚落在手上，手就骤然一空，

　　一回头，

　　黄荣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没有戴回他的贝雷帽，本来夹在帽檐下的头发全部散出，脸上还有摔在地上时留下的淤青，他通体发黑，几乎没有了活人模样，拿着遥控器大吼：“我看你们要走去哪？”

　　轩裴反应极快，不打算跟死人废话，跨步上去就是一个飞踢，黄荣生直接飞在了宿舍中间，手里还紧紧握着遥控器，

　　“你真是死不悔改”

　　黄荣生重重摔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轩裴就把遥控器夺了回来，一手拉住柏霖，返回厕所，摁下了前进键，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