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06宿舍 柏霖和梁溟 ...
-
“找对了,真不愧是魔咒起源地,这一层都没人啊。”
柏霖没有搭腔,自从踏入第四层楼梯,他总有种隐隐的不安,如果说精神上的排斥是心理作祟,那么逐渐模糊的右眼又该作何解释?
也许是长期不住人,正对着楼梯口的纱窗都坏了,留下状似老鼠齿痕的窟窿,风声划过残存的纱窗,在破损的消防栓前尖叫,仔细一看,正对着的宿舍门上写着几个大字:
406宿舍,年久失修,闲人免进
梁溟根本没看牌子,直接推门进去:“有人吗?”
“没人,进来吧,霖哥,呸,这地真埋汰!”
确实,
这寝室像是闹过水灾一样,桌上的符咒纸堆叠成小山,新旧不一,图案各异。
地板用紫红色粉末勾画着什么,宿舍还回荡着梁溟那句“有人吗”
迈步进去的一刹那,梁溟就在心里唱起大悲咒,鞋底的紫红色粉末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踩在硬沙地中,迎着未知的恐惧。
柏霖洞察着周围的一切,地板上的诡异图形,书桌上的破烂符咒,包括这扑鼻而来的恶臭,他不确定是哪一点对他产生了影响,但他能确定一件事——他的右眼看不见了!
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在他高二那年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当时短暂的看不见之后他就永远失去了他的哥哥。
潮水般的记忆拍打着心头的不安
“梁溟,我们,先走吧。”语气和缓,言语恳切,唯一的不妥之处就是这话是柏霖绝不会说出口的话,一贯奉行不服就干的柏霖怎么会打起了退堂鼓呢。
可惜梁溟不会察觉,他只觉得他哥又在吓唬他:“不是吧,这也没啥嘛,我唱了三遍大悲咒才来跟你说话,什么妖魔鬼怪全都被我吓跑了吧!”
说罢就往更深处走去,
胶皮鞋底碾压沙子的声音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水声:
“哗啦啦”
柏霖看着梁溟定格的背影,问:“厕所有人?这不是不住人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除了厕所的水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时间仿佛被抽走,唯有惊惧愈演愈烈,梁溟和柏霖缓缓靠近厕所,唯有沙沙声依旧。
突然,
高分贝的河东狮吼震荡下一片年久失修的宿舍墙皮,卫景深正抱着自己唯一的死党轩裴跪卧在地上,地板上流出暗红发黑的血迹,描摹出大理石上渐淡的紫红色图腾,手工定制的卫衣上不知是谁的皮肉星星点点将配饰染红,
“别哭丧,你爹还没死。”
轩裴皱着的五官中挂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说话时却有些佯装无所谓的感觉。
卫景深几欲破口大骂,都憋了回去:“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他妈什么鬼地方,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预料之中的漫骂并没有席卷而来,落下了蜻蜓点水般的没事就好,
轩裴知道他是真的吓坏了,把双魂都吓出来了:“鬼语年,连你都被吓到了。”
这不是疑问句,语气只是在陈述,并不期望得到什么回答,紧接着又道:“我的手表是怎么回事?”
卫景深附在他耳畔说着什么,从远处看去像是在轻吻耳垂,紫红色的图腾在门开的刹那折射出三种不同的光层,上衣下摆
的血红色也被曲解成某种特殊的性癖,轩裴还躺在卫景深怀中,身影交叠,看的梁溟瞪大了双眼
“这俩人把死亡现场当情侣套房使呢!”
不等毒舌妇柏霖出手,他已经看热闹不嫌事大:“偶哟哟,这是在干啥啊?这宿舍不是出事之后就没人住了吗,怎么还有不怕死的来这种地方找刺激。”
满屋子的精心布置变成了色情暗示,浑身的血迹成为了小年轻特殊的情趣,突然闯入的二人背着光看不真切,讽刺意味的话语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在梁溟和柏霖的角度看,原先只能看见一个长头发女孩在轻吻一个短发男孩的耳垂,直到二人站起身来,他二人才发现自己拆的不是一桩鸳鸯庙,还是一桩双龙戏珠的龙王庙,柏霖凑进一步,用极小的声音问梁溟:“你说,他们俩谁上谁下?”
饶是梁溟平时满嘴骚话,此刻也鸦雀无声,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事他常做,这种当面颠唇簸舌的场景还有待磨炼,谈话的主人公就在几步之遥盯着他二人,就算听不清声音也能看见嘴动,
卫景深本来憋了一肚子礼貌用语,当下全部转换成喷子模式:“什么谁上谁下?你俩有事吗?大白天来这干嘛?”
说完又觉得有哪里不对,这个样子倒还真像与男友偷情时被打断的语气,这个欲求不满的愤怒感,啧啧啧。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们只是听说这里前不久死了人。”
万事以礼为上,柏霖一贯如此,哪怕说别人小话被当场抓包,此刻也能处变不惊,脸色毫无变化的与人交谈。
卫景深好似哑了火,整个人变得极为警惕,像蓄势待发的野兽,柏霖顺着目光看去,想探究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性从何而来。
没等柏霖转身,一股力量从身后袭来,也不知是推是踹,他跟梁溟同时摔进了厕所,紫红色的粉末沾满了卫衣前端,柏霖此刻才发现厕所墙壁上描绘着一个巨大的紫红色图腾,像鸟禽又像恶魔。
二人以脸着地的方式进入 406,这姿势真像给他们拜年,把明年的脸面都摔没了。
“梁溟,梁溟你醒醒!”
柏霖不断摇晃着身旁的人,无论怎么呼喊他都恍若未闻,只有平稳的呼吸能证明他还存于人世,四周的一切都在强光之后骤然变换,身旁之人也直挺挺的倒下。
“别喊了,他不会醒的。”轩裴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戏谑的说:“不过他那么吵,安静一会也好。”
周围是熟悉的街道和巷子口,自己不久前才从这面墙上翻过,梁溟四仰八叉躺在草坪上,自己分明是摔进了宿舍厕所,怎么会在这里?
没等柏霖想明白,保安走了过来,老爷子的鬓发不知何时变得亮白如雪,竟有些容光焕发,
保安的眼神扫过三人:“小兔崽子,还不快去上课,一会迟到了!”
这声音与记忆中无异,却莫名散发出一种鬼魅之气,听的人浑身阴冷。
“我们先走。”卫景深和轩裴微微颔首,没有要询问意见的意思,发出命令般的语气:“先不管他,再不走我们会死。”
死这个字太遥远,柏霖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本能的跟着二人。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校门口?”
柏霖的满肚子疑问终究还是挑了挑轻重缓急,问了两个最现实的问题。
第一次进入紫煞梦的人一般都会处于一种亚兴奋状态,有的会像个好奇宝宝问东问西,有的会觉得自己是美国队长能拯救全人类,面前这个少年能一言不发跟着他们进入学校,憋到现在才开口发问已经是很少见的安静型了。
轩裴戴下墨镜,邪魅一笑,露出双侧的梨涡:“不,这是紫煞梦,恭喜你,入局了。”
“紫煞梦?为什么我会进来?”
卫景深似乎半梦半醒,只比梁溟的状态好一点,更像喝醉了的样子,轩裴皱了皱鼻子,反正闲来无事,干脆扮演下知无不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进来,这个阵也不是我们设的,紫煞梦是亡魂之梦,梦分三境,出梦者生,入梦者永生。”
“有趣。”柏霖打量着他:“这个世界哪来的永生,永远活在梦里吗?”说话间,柏霖还重重掐了下胳膊。
三人像三只流浪小猫互相紧贴,保安室空间狭小,轩裴用余光一扫就知道他在干啥:“你现在掐自己不会疼,但是醒来会有手指印,同样的,如果你在这里死了也不会疼,但是醒来会变成尸体。”
这个如果可谓是醍醐灌顶,此梦非彼梦,会对现实的自己有影响:“学校里的离奇死亡不会跟这个有关吧。”
柏霖的手伸进卫衣口袋,他习惯在右侧口袋放一把手术小刀,此刻正悄悄开刃,蓄势待发,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轩裴:“我不知道,也许,你可以问问他。”
还没等顺着目光回头,柏霖已经感觉头顶一凉,迎面撞上保安的脸,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似乎更年迈了,五分钟之前还是鬓发雪白的模样,如今已经秃顶,脸上的皱纹也换成了老年斑,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依旧对着三人嘶吼:“小兔崽子,还不快去上课,一会迟到了!”
那声音如同乌鸦沙哑而全蚀骨的嘶鸣,像从骨髓中迸发的死亡之音,让将暗未暗的天色更加寂寥。
“我们快走。”卫景深好似大梦初醒,数了个三二一:“跑!”
百米冲刺也不过如此,没有给柏霖反应和思考的时间,双脚已经踩上了风火轮。
“柏霖,呜呜呜,柏霖,别抛下我。”从背后传来轻微的哭声半流质的蜿蜒入耳,柏霖边跑边骂:“这什么鬼梦,演倩女幽魂呢?”
“别回头。”轩裴的声音很清冽,让人本能的信赖:“先进来。”
柏霖深呼吸良久才意识到自己跑了这么远,空无一人的教学楼与记忆中相差甚远,渗出荒废已久的凄凉,急促的喘息声激起阵阵回音。
“怎么出去,我们现在去哪?”
歇斯底里的怒吼划破平静的海面,柏霖许多年没有这么质问过别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没有给他多少反应时间,如同灵魂木偶追着生机逃窜,此刻在教学楼里,他双手攥紧轩裴的衣领,再也按耐不住:“还有,你们俩究竟是谁?”
右眼自从进入梦中就开始变得清明,眩晕与排斥感骤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左眼的失明,脑中浮现出二人戴墨镜倒在厕所地板的模样,他隐隐嗅到了欺骗的气息
难道他们进过梦里?柏霖越想越气,情绪直冲大脑,浓密的眉叛逆般向上扬起,右眼仿佛没有焦距,散出冰冷孤傲的蓝色,古铜色的肌肤包裹着通身的王者之气。
一个字——帅!
轩裴欣赏着柏霖发怒的神情,墨镜下的双眸似海底的磷光,有种妖媚的蛊惑,他并不恼怒:“我姓轩名裴,他叫卫景深,我们是大一的学生,来406探险的。”
假话往往是事实的一部分,放大次要条件删去主体逻辑就是撒谎的最高境界,这种以假乱真一般不会有破绽,除非对面是个疯子。
一把冰冷的刀刃划破皮肉,溢出一模鲜艳的红,柏霖早已没了刚刚的怒不可遏,表情冰冷的像在注视一具尸体,解剖刀锋利极了,正缓缓划开皮肉:“我再问一遍,你们是谁?这个紫煞梦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铃……铃玲玲”
一道机械声音传入耳中,是上课铃,柏霖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广播,
卫景深趁机夺刀:“你精神病啊?他要是死了我们都别想出去!”
说着就要把手术刀架到柏霖脖子上,
“我没事,你别这样。”轩裴直视着柏霖:“等我们出去了,我会告诉你我们是谁,你不是想出这个梦吗?这是亡灵之梦,找到害死梦主人的凶手就可以出去。”
不等柏霖回过神来,又一阵上课铃声响起,原本空无一人的教学楼喧闹起来,无数青年凭空出现,迎着铃声进入课堂,诡异程度不亚于死而复生之景,三人心照不宣的闭了嘴,随着人群进入教室。
“诶,柏霖,你坐哪啊?”一道干练的男声从身侧传来,柏霖睁大眼睛想看清面容,却怎么看都是模糊的,他扫视四周,除了轩裴和卫景深,周围的人都没有脸!
柏霖在心里暗骂:坐哪里有区别吗?
这跟在泰坦尼克号上选座位有什么区别???
“诶。”轩裴用手肘碰了碰他,“你问问他想让你坐哪,他一定是梦主人。”
柏霖心领神会,随手一指:“我能坐那吗?”
整个教室只有倒数三排还有空位,柏霖随手指了个最后一排,说完就有些后悔,自己还真在泰坦尼克号上选了个座,
“可以。”
那个男生坐在了柏霖所指的座位旁边,和柏霖交谈的同时,整张面容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冲着身后两人道:“你们都坐啊,轩裴,卫景深?”
“好啊。”
轩裴直接跨坐到他旁边的位置,胳膊一摆,下巴随意搭在桌子角,看着很放松,卫景深则坐在了轩裴旁边,依旧一言不发。
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座位上同学嬉闹的声音,耳边的风声雨声水声,分明近在咫尺,却看不真切,像有一只巨大的马克笔,涂黑了全部的面容轮廓,唯有面前这个主动搭话的青年能看清长相,
轩裴打了个哈欠,状似无意的问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的目光从柏霖脸上移开,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我叫黄蓉生,医学系的,你们呢?”
柏霖本想问问他,既然把他们当同班同学,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什么专业,就见轩裴见怪不怪的回答:“我是散打专业的,这货也是。”说罢指了指卫景深。
目光再次转移到柏霖脸上,他此时才发现黑板上的笔记是马克思主义原理,也就是说这是会合班上的公共课。
“我们差不多专业,我是法医。”
“哇,那很厉害,你解刨学一定学的很好,我是妇产科,没细分专业时就一直在挂科边缘挣扎,细分专业之后坦然多了,基本都是不及格。”
黄荣生的牙床就没收起来过,不知道会不会着凉,诡异的氛围配上冷笑话,成功让柏霖失去了沟通欲望,他没在附和,只是盯着黑板发呆:轩裴很笃定他就是梦主人,那他会带我们去指认凶手吗?
这么想着,视线随着思绪瞎飘,扫过身旁三人,整节课上的很荒诞,黄蓉生没再说什么,只是马不停蹄般记着笔记,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亡灵,柏霖肯定觉得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
卫景深不知何时溜出去了,等柏霖注意到时,只看见另一侧呼呼大睡的轩裴,他不禁感叹:这家伙睡眠质量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