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明知山》天才李洛

3、贫民区的罪恶 3

　　王明知抬起袖子把洛小山牢牢遮住，往街对面关门的店铺前跑，好在房檐够宽，也够他们躲雨了，他跑得够快，身上只淋了一些雨，洛小山的身上甚至都没落上几滴。

　　还是没有头绪，王明知抬眼去看昏暗天空落下愈来愈大的雨，雨滴坠到地面上溅起蝶翼似的的水花，带着洛小山回到山上，然后呢？就这么生活下去吗？必然不可能，副本是副本，现实是现实，他必定是要找到方法回去的，如果这副本就是现实生活的夸张投影，那么他就去现实里的这个地方把洛小山带出来，希望……那时候不算太晚。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停了，王明知带着昏昏欲睡的洛小山走啊走，小孩乖得很，已经是小大人的样子了，他想着去市里的便利店随便买点什么给洛小山垫垫肚子，他已经大概搞清楚这地方就是市区边缘的贫民区，像是借住在繁华大城市的下水道老鼠，往左走一段路就能进市区外环，往右就能远离城市，是去往明知山的方向。

　　他没走到市区，一道天雷就又劈到他的身上，很熟悉的场景，王明知什么也做不了，不管曾经是天才修士的他还是现在在副本作为半个普通人的他都没办法对抗天道，人类还是别的什么物种，在天地面前总归是无比渺小的。

　　他被一道雷又劈昏了过去，在意识抽离身体的最后几秒，他还有心思去想怀中的洛小山不知道有没有事，希望是没事。

　　王明知再睁开眼又是那个熟悉的场景，数十分钟前他刚刚带着洛小山从那里出来，还是那个破旧狭小的房间，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凭空出现的热茶，王明知心想，难道在副本中晕死过去就会让一切重新开始么？还是说，他做了错误的选择，对他的通关没有任何帮助，所以世界强制重启，让他重新来过么？

　　王明知什么也不知道，他只能像上次一样把洛小山从墙角的柜子里抱出来，然后听他充满恐惧的话音，再一次认真对洛小山说他会带他走。像是片场里因为演员不正确的表演而cut掉重来的场景，但王明知无比认真，他要找到正确的方法，也要给洛小山足够的安全感。因为洛小山在这个故事里是如此的真实，温热的，鲜活的，会落泪的可怜小孩，他不是一堆冰冷的数据或者是什么没有灵魂的人皮架子，他需要王明知。

　　中年男子进来得没有那么快，王明知抓紧时间，斟酌着问洛小山：“是谁要……那么对你？”生杀二字对他王明知来说如同修炼一般平常，但是对一个可怜的小孩来说，是他尚有记忆的那几年最惊惧的梦魇，洛小山把脸贴到他肩膀上，像是要有点什么依靠才能开口，他说：“是我爸爸。”是他的亲生父亲要举起刀杀了他，再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王明知其实已经猜到了大概，但确定的答案入到耳中还是让人如此震惊，为什么？对啊，为什么，那中年男人肥胖油腻，不像是缺少吃食的样子，虽然住在这些地方生活过得必然艰辛，可，也不该……王明知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本就是不擅长安慰别人说好话的性子，怕自己说错话引得洛小山更为难过，于是他把安慰的话转为行为，他安抚性地蹭着洛小山的后脑勺，又继续轻轻地拍他，不要怕，王明知轻声说，不用怕。

　　洛小山没哭了，他从前是一个爱哭的怕疼的小孩，但哭得够多了，眼泪就会流干了，今天本来也不应该哭的，王明知的出现叫他封闭起来的内心再一次抽痛起来，所以他又有点脆弱起来了，他察觉得出王明知的心疼与善意，于是他反而转过头安慰起这个不知比他大了多少岁的哥哥来。

　　“没关系的，哥哥。今天爸爸把我吃掉，明天我还会回来的。你不用担心我，但是你要是带我走了我就会更开心，这样我就再也不用死掉了。”小孩童稚的话语道出一个惊悚的故事，他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安慰似的笑容，王明知还想说什么，门又被相同的力道一脚踹开。

　　中年男人逆着光提着菜刀立在门口，对着发着抖的洛小山呵一声“过来！”，他往里进，依旧没把王明知放在眼里，王明知还是同上一次一样送他归西，只不过这一次只用一脚，看着男人再一次断气，王明知心中却没有任何替洛小山报仇的快意，他隐隐觉得，他还会回来的。

　　可他不想再回来，不想让洛小山再回来，他从另一边的楼梯往下走，那些密密麻麻行尸走肉般的居民还是围住了他，只不过这一次，王明知发觉他们离他更近了，只有三节台阶的距离，他神色一凛，猛然意识到他或许最多只有三次机会了，但他仍旧毫无头绪，通关的办法到底是什么？要怎么做，才能把循环的局面打破。

　　但总归要先出去，洛小山乖乖待在他怀里，颇为贪恋他怀中令人安心的温度，小孩迷迷糊糊的想，好温暖，好像好久好久，好像从没有人这么抱过他，他希望这个哥哥抱着他再久一点，再紧一点，然后他们走啊走，越走越远，再也不要回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道响雷携着电光又一次把王明知劈了个彻彻底底。王明知捂着脑袋颇为无奈地再一次从房间中醒来，回溯的时间越来越早了，这一次甚至没等到那场雨，天雷就直直地劈了下来，若他再无法，那他就离那不可控的结局愈来愈近、愈来愈快了。王明知不耐地啧了一声，认命地爬起来，想着先把洛小山抱出来再说。

　　他只抬腿走了两步，就被一道平静的声音生生止住了脚步：“没用的。”王明知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他身后的墙边立了个漂亮的青年。

　　对，漂亮，王明知修炼这些年，见过不少的美人，男的女的，人妖鬼怪，但这个青年是从未见过的绝色，美丽而不艳俗，动人却不柔弱，他一头棕色长发简简单单挽成发髻，只用一根颇为朴素的木簪，却生生把他的美貌更衬得明艳动人了，王明知眼神警惕地落到青年的脸上，青年眉心天生一点红痣，莫名让他觉得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熟悉。

　　比起王明知那张锐利的英俊面庞，青年倒显得更有几分修炼之人风光霁月的高深气息，王明知并未把心思如何分到那张美丽的面庞上，虽然他承认他初看确实也惊了一瞬，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没用？”王明知同青年那双浅淡的眸子对视上，问。

　　青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走不出轮回，是因为你错了。”是又在说哑谜了，王明知不喜弯弯绕绕，躁郁的脾性几乎要发作，但又生生忍住了，毕竟破局的关键约莫就在这人身上，他是第三次轮回里的意外，变数的出现意味着事情的好转。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王明知面上挂了笑，拱了拱手：“在下王明知，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明允。”青年表情依旧淡淡的，也回了一礼。倒是跟他有缘，他两名字里都有个明字，但现在不是攀谈的时候，明允还是立在原地，只不过把视线投向墙角的那个木衣柜，他神色如常，只有眼神说不清道不明。

　　明允替王明知解了惑：“你来早了。剧情循环，是因为你的到来打破了平衡，破坏了故事原先的走向，只要等剧情过了这一天，你的任何选择都不会让时间回溯，也就不必再经历循环了。”王明知深吟着，懂了明允的话，虽然如何又何时来到这并不是他能够选择的，但接下来的选择很简单——袖手旁观，然后等这一天过去。

　　真的很简单吗？洛小山的脸在他眼前闪过，王明知有些不忍：“必须要在这里看着么。我去别的地方熬过这一天也不碍事吧？”明允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开了：“你出不去。出了居民楼，剧情便又要重来一次。”

　　“那我不出去呢？我在门外，在随便哪一个房间，或者在楼梯间。”王明知不死心地发问，却被明允一句话堵了回去：“你不想看看原本的剧情吗？”

　　自然是想的，但是又没那么想，王明知没有窥探别人伤痛过往的习惯，但比起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是想知道得更多一些，他无数次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不过是一个副本而已，说不定里边的事和人物都是完全虚构的呢？知道的更多，才能找到更多通关的信息不是吗？他在心里说服自己，沉默着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