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明知山》天才李洛

2、贫民区的罪恶 2

　　说完这句话后的王明知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点尴尬，也怪他平时跟师弟师妹们扯皮惯了，这么小的孩子，又是在这种地方，或许一辈子也接触不到什么武侠名著英雄小说，他一番自认为救世大侠的言论，可能落到人家眼里，像是个说怪话的奇怪大人。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有撤回的道理。王明知只能紧了紧抱着小孩的双臂，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辞：“哥哥的意思是，哥哥会把你带出去的，让他们没办法杀你。”

　　那小孩似乎是没那么害怕了，乖乖缩在他怀里，很轻地嗯了一声，只有他的一只小手仍不愿意松开手中的衣服。王明知除了哄孩子，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没人告诉他，也没有其他的突发状况发生，他站在房间中央抱着怀里的小孩，试图从外边传进来的嘈杂声音里听出些有用的信息。

　　那小孩很安静很乖巧，又轻又小一个在他怀里，若不是有温度有气息，简直像个洋娃娃，王明知边听声边小幅度地颠着怀里的小孩，貌似打算把人哄睡一般。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毕竟他师傅只顾捡孩子不管养，有不少小孩都是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就被捡回了山上，然后他师傅一幅白胡子高人的做派拂袖而去继续到处云游，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在哪里捡回了小孩带回山门。

　　作为他师傅唯一的亲传弟子，也作为明知山的大师兄，他不得不肩负起奶孩子带小孩的大任，他师傅的性子一半泼皮无赖一半与世无争，在人前又装得云淡风轻，偏偏带出了他这个暴躁易怒又嗜杀的大弟子，好在他只是脾气火爆，从不滥杀无辜，加上他活了这些年，几乎就没停过带孩子的步伐，也叫他收敛了不少锐气，倘若功德在人身上能有所显现，总得有几道金光晃晃他的眼睛吧？

　　王明知不是专注的性子，哪怕身处这个副本里，也不自觉就走了神，好在怀里的小孩揪了揪他的衣领，颤抖着小声说：“他要来了。”

　　王明知回过神，谁？谁要来了？他反应过来，大概是先前小孩说的要杀了他吃了他的那个人吧？究竟是什么样狠心又恶毒的人才会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呢？那可怜的小孩在他怀中抖成筛糠，王明知轻柔地压着声音安慰他：“别怕，哥哥保护你。”

　　他话音刚落，房间那扇破旧的不堪一击的木门被人蛮横地一脚踹开，进来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他身上围着满是脏污油渍的皮围裙，一手提着一把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菜刀，他看着被王明知抱在怀里的小孩，竟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王明知，他阴狠地笑着往前走，脸上的肉随着讲话一动一动：“过来！”

　　王明知眉头紧皱着，那小孩在他怀里又无声地落泪了，哭得让人分外揪心，或许是王明知的存在给了他勇气，他竟没有听中年男人的话，而是伸出手紧紧抱着王明知的脖子，他说：“我不想去。”他不想死。

　　小孩显然是知道过去之后会是怎样的结果，王明知这时候才明白，虽然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大小，但这孩子懂的绝对比他这个年龄该知道的多得多，他无法窥探到从前那些阴暗的时光，但仍觉得心疼，于是他抬手捂住怀里小孩的眼睛，又轻声说了一句捂好耳朵，便一脚踹翻了面前令人作呕的男人，干脆利落说了个滚。

　　男人被他一脚踹到墙上呕出一口血，虽然修为不在了，身体素质倒还是够把这些凡人收拾得妥妥帖帖，王明知满意地拍了拍小孩单薄的背，看着尝试了好几次依旧爬不起来的中年男人，王明知眼神一凛，又补了一脚，这一脚把男人的胸膛都踢得塌了一块，口鼻之中涌出腥臭的鲜血，终于靠在墙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王明知依旧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但他觉得不该留在这儿了，他要把这孩子带走，哪怕……哪怕他或许只是副本里的一个NPC，但也要把他带离这个地狱。王明知往门外走，门口就是一条长长窄窄的走廊，隔几米就是相同的一扇门，这栋楼不算矮，或许每一层都是这样的房间，往左走还是往右走？王明知并未多犹豫，想来两边都是有楼梯的。

　　事实证明他也并未想错，抱着小孩下楼梯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楼梯间一点灯光都没有，王明知忽的听见很多杂乱的脚步声，从下一层和上一层对着他所在的地方一点点涌过来。王明知不受控制地莫名抖了一下，停下脚步开始全方位警觉，这里对他太不利了，但他也只能这么应对了。

　　楼里的居民都出来了，有的从下往上走，空洞灰暗的目光和他对上视线，有的从上往下看，一个个脑袋从更高的楼层耷拉着看着他，很安静，很诡异的氛围，不论向上还是向下的人都停在离他四节台阶的地方再一排排往后站，而他站在两层楼中间的平台，开始思考自己突围出去的概率是多少。

　　这就是不能用常理推断的事情，王明知时刻清楚自己身处一个诡异的副本里，里边会出现什么东西都不奇怪，毕竟你不能和一个游戏谈逻辑，他眼神很好，自然也看见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人，他们的躯壳或许连灵魂都没有，不像刚刚那个中年男子，虽然恶心又该死，但仍能看出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属于这个副本里的人类范畴。

　　小孩还在他怀里，通过衣物传递过来的温度抚平了王明知略有躁动的心，王明知心一横，抬腿往下走，出乎他意料的，那些堵在楼梯上的居民乖乖地让开一条容他通过的小道，只是依旧毫无声息，王明知只能听到自己和小孩的呼吸声，他丝毫不敢松懈，紧绷着身子往下走，就怕这些东西突然暴起打他个措手不及。

　　好在什么都没发生，他们安然出了居民楼，他双脚踏在马路上的时候甚至有点恍惚，小孩趴在他怀里抬头看，王明知若有所感地回头，对上本该死去的中年男子阴狠又带着一丝古怪笑意的眼神，离得有些远，根本听不清对话，也或许那男子根本就没有出声，好在修士基本都会读些唇语，王明知看懂了，他说：你逃不掉的。

　　王明知嗤笑一声转身便走，小孩在他怀里，用小小的手玩闹似的拍他的后背，王明知这才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孩？”小孩的脸上还是脏脏的，眼睛却亮得很，还带着一丝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的喜意，他又用小手开心地拍了拍王明知的背：“我叫，洛小山。”

　　有点奇怪又有点草率的名字，王明知对上小孩黑亮的眼珠，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小山。”但他的严肃认真维持不过几秒，那张痞气俊帅的脸上又挂了笑，他用袖子轻柔地擦去小孩脸上的脏东西，露出虽然充满稚气但已经非常精致漂亮的五官。他对洛小山说：“你愿不愿意跟哥哥去山上。”

　　王明知总觉得这地方有点熟悉，也许在现实里他曾经路过这里，倘若运气好的话，这副本做得够大够贴近现实的场景，或许明知山也在那里。他的开口并不是临时起意，他的八十七个师弟师妹都是师傅捡来的，他自己就是师傅第一个捡来的小孩，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如此可怜又凄惨的小孩，所以他开了口，要把小孩带上山做他的八十八师弟。

　　八十八，很好的一个数字，也有很好的寓意，所以他希望能把这份美好的含义送给洛小山，当然，如果洛小山不乐意，那他也会替他在这个世界找一个合适的归处。王明知开始有点理解为什么师傅每次出去都会带来几个又要他带着养的小孩，他微微低头去看怀里的洛小山，如果他是师傅，他也会这么干的，更何况明知山虽然不是什么名山大山，但也完全养得下如此多的人，师傅负责名声和守护还有出钱，他负责出力，负责管理好一座山，很好的安排，虽然他很怕麻烦，但是在某些事面前，麻烦也不算什么。

　　洛小山听到他的问话几乎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头说愿意，他眼眶还红红的，脸上是半干的暂时没办法擦干净的泪痕，但他的表情如此喜悦，王明知的出现对小小的他来说就是一场盛大的救赎，把他带离那个罪恶的脏污的令人恐惧的居民楼，他们离那栋楼越来越远了，或许前面就是光明的未来。

　　可惜，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