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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操控与逃离 ...

  •   皇宫虽然很大,但是对于在此出生的伊水来说,不过五六年就腻歪了。

      人长期处于一个无聊的环境里,就很容易胡思乱想。比如幻想自己是什么精怪小妖,又或者她身上背负着什么隐秘身世,又又或者她每日睡觉时都会到另一个世界去。

      因为有这种想法,与那些一到晚上就闹着不睡的小孩比,伊水简直是让人省心到不行,一到点眼巴巴的就去睡,根本不用大人哄。毕竟没有哪个孩子能拒绝飞檐走壁和吃不完的糖。还是再大点她才知道她所谓的另一个世界其实是在做梦,都是假的。

      她沮丧了一段时间,然后她发现了比睡觉更有意思的东西,那就是皮影戏。

      她第一次产生这个想法是在七岁,也是她第一次看皮影戏。

      从那以后,伊水一直觉得她们这群人就是一堆皮影,整个皇宫就是一个巨大的戏台子。

      据大人们说,父皇对民间的杂耍一类都很抵触,为了少触霉头,这些东西逐渐变成了宫里心知肚明的禁忌。

      所以伊水也只有极极偶尔出宫,坐在马车上路过闹市时,才能窥探一二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在心里馋馋。

      但六皇妹却有一天不知道怎么了吵着要看皮影戏,父皇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立马去找了京里最好的皮影艺人,为了让六皇妹看的热闹有氛围,还招来了阖宫的妃子皇子公主。

      就在那一刻,伊水意识到,所谓的禁忌,对有些人来说只是拿来撒娇的由头。

      除了伊水,全宫的人都不意外,毕竟那可是皇帝最疼爱的小女儿,又是嫡亲的公主,别说皮影,就算是龙椅皇帝说不定都肯让她坐坐玩。

      虽然伊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身体还是兴冲冲的跑去看。既然是哄孩子,那皮影艺人就演了一出最受孩子喜欢的西游记。

      人影翻飞,伊水简直是要看呆了。那布后的皮影是那么鲜活,简直比旁边坐着的人还要鲜活。不过是一个人,几根棍子,几张牛皮,居然就能演出一个世界来。

      从那时起,伊水就痴迷的想,他们也只是一些皮影罢了,有戏的时候登台,无戏的时候就被放在匣子里,一复一日的过着。

      伊水不觉得自己是主角,她充其量也只是西游记里只有几章的小妖怪。而她的戏注定是不卖座的,只能用一些离奇的戏码,来留住少得可怜的观众。

      伊水想摆脱这种皮影生活,但她的挣扎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就像皮影试图摆脱对艺人,不会有丝毫的结果。

      她只能每天躺在匣子里,呆呆的望着木匣缝隙处的光亮,渴望着能有一只手,带她离开。

      伊水曾经以为昭音是那个人,她带给伊水太多的新体验,可是她死了。

      退场的迅速又仓促。

      她又以为表哥是那个人,她会嫁给表哥,逃离皇宫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就在她已经听到木匣开锁的声音时,表哥也死了。

      他们也都只是皮影罢了,被人随意的编排了结局,然后扔到一边。

      伊水躺在雕花大床上,动动手腕,听着叮铃叮铃的手链响声,就像皮影人身后的木棍碰撞的声音。

      她想,她的戏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她的结局已经被写好了。她真是高估自己,原来她也只不过是几句背景词罢了,真正的好戏要从她的失踪演起了。公主逃婚,整个大陆恐怕又要热闹起来了。可惜,她自己是看不到了。

      她跑到豫州还以为自己逃出了匣子,自己以为的自由,也只不过被人拿出丢弃间的零星光亮。

      当梁夜安听说伊水醒了之后,走进房间,很意外的看见伊水平静的躺在床上,无悲无喜。

      在察觉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皮影人之后,伊水认命从来都是很迅速的,虽然她不知道众目睽睽下,梁夜安是怎么把她带走的,但就如同当初和亲一样,伊水很坦然的接受了梁夜安将自己掳走的事实。

      可谁知梁夜安进门二话没说,就开始脱衣服。

      伊水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布料声,惊恐的回头,梁夜安已把自己的上衣扒开,胸膛半露不露。

      伊水瞬间从床上弹起,努力往角落缩去。

      虽然她认命了,但这也是不是太快了!按照话本套路,不应该先互相你讥我讽的聊一段,然后她疯狂挣扎打骂,梁夜安放下狠话摔门而去吗?!

      但反而就是这种紧迫关头,伊水脑子运作的最快,她不合时宜的想,他这招真是阴险,就算她逃了,一个婚前失贞的公主,比逃婚也好不到哪里去。

      伊水更加绝望的想,就算她不想,也一点办法没有,毕竟在这个世界,女子身上的一切生来就是可以被夺走的。

      梁夜安一看伊水警惕又绝望的模样就知道她误会了,他怎么会强迫她,伤她。

      随着梁夜安全部漏出上身,伊水逐渐瞪大了双眼,倒不是因为他的胸肌腹肌好身材,而是他锁骨下方的红色胎记。

      好奇心突破了羞耻,伊水慢慢试探的凑近看,真是绝了,怎么跟昭音的一模一样?!

      她只听过双生子会有一样的胎记,难不成兄妹也会如此巧合吗?

      但伊水又瞟到了他左肩的疤痕,一个不可思议又荒诞至极的想法涌入脑内。

      有次,她贪玩爬树,却怕得下不来,一脚滑从树上摔了下来,是昭音在树下接住了她,但左肩磕在石头上,划破了。

      她害怕嬷嬷责罚,就偷偷自己给昭音包扎,也就是在那时看见了昭音锁骨下的胎记。因为处理得粗糙,昭音的左肩也留了疤。

      发现后,她十分自责,女孩子家最要美,她想尽办法给昭音找祛疤的药,但昭音却不在乎,她反而安慰伊水说,

      “这不是疤,是阿镜留给我的印记。”梁夜安抚摸着左肩的疤,温柔的说到。

      是了,昭音当时就是这么说的,伊水整个人呆滞了,脑中充斥的各种阴谋论全都消散,只剩下一片空白,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伊水的接受范围,震撼程度不亚于她其实是父皇生的。

      伊水只能困惑又无措的说着不成句的话:“你...你、你...哎,你,你、我...哎怎么...”

      梁夜安知道伊水认出他了,也知道这一切对伊水来说太难以接受,他眼中闪着泪,拉着伊水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虽然笑着,但声音仍忍不住颤抖,

      “阿镜,是我,是昭音啊,我回来了。”

      伊水细细地揣摩梁夜安的脸,指尖轻触,与记忆中脸逐渐重合,伊水眼中逐渐聚起水雾,声音哽咽,“你,还活着,太好了......”

      梁夜安也是百感交集,这些年他没有办法正大光明的见伊水,只能靠着回忆度日,他心疼的将伊水揽入怀中,心里熨帖极了,他终究是碰到了,属于他的白丁香。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像哄孩子一样,

      “是我,是我,昭音回来了。”

      人总是这样的,一被哄着就开始肆意。伊水全然忘记之前她还在骂梁夜安阴险,满心满脑都是这些年昭音不在,她在宫里的委屈与寂寞。

      伊水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梁夜安的皮肉上,烫进了他心里。

      伊水捶打着他的背,哭喊着:“你怎么能骗我!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宫里有多难受吗!你怎么能......,怎么能......呜呜呜”说到最后,只剩呜咽。

      伊水此时已经无心顾及昭音是男是女,她被昭音活着的消息冲昏了头脑,这么多年的自责、心结,在这一瞬全部爆发了出来。

      梁夜安紧紧地搂着伊水,心疼中带有一种异样的满足,他的阿镜果然还在最在乎他的,没有人能赢过死人,除非两个人都是他。赢得只有他。

      仿佛是要将这些日子的不顺全都哭诉出来,伊水哭得浑身发麻后,才逐渐缓了过来,她被手上的触感一下子烫清醒,

      她死去的闺中好友其实还活着,而且还是个男的,实际身份是她好友的哥哥。

      她猛地推开梁夜安,背对着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你,你,你,衣服。”

      伊水听到梁夜安把衣服穿好,转身毫不犹豫的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梁夜安没躲,硬接了下来,伊水虽然瘦弱,但用尽全力,也让梁夜安脸上泛起了红印。

      好友复生的喜悦已经消散,涌上心头的是被欺骗的恼怒。

      她本以为她跟昭音是生死之交,没想到连死都是一场算计。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能向她说明真相,还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将自己绑来。

      “此等荒唐事,如果你有苦衷,你最好现在说出来,否则,我还是全当昭音死了痛快。”

      伊水还是想给梁夜安一个解释的机会,男扮女装如此多年,不是一人能瞒天过海的。

      而且这个世道,扮女子又能有什么好处。

      她心底还是希望梁夜安是有苦衷的,他不是故意欺骗,这样她心里也能好受些。

      梁夜安知道这是伊水给他的机会,他本也想着今天将一切都说清楚。

      “这要从我的生母说起。”

      梁夜安的出生,只是一个所有人都不欢迎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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