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命运与私心 ...
-
今日这般平凡日子,像做梦一般,赫尔丹想,如果是梦,那就不要醒来了。但说来也是奇怪,他本以为以伊水对她表哥的重视程度,会拉着他到处找线索,没想到今天真的只是闲逛而已。
华灯初上,伊水握着暖烘烘的烤地瓜,感觉身旁的赫尔丹情绪没那么高,就拿烤地瓜去贴赫尔丹的脸,烫的赫尔丹不明所以,瞪圆了眼睛,一脸疑惑。
伊水吃一口烤地瓜说:“想什么呢?”
赫尔丹不想破坏如此好的氛围,提扫兴的人,
“没什么,”
然后生硬的转移话题,
“那个什么,你看这个荷包好看吗?”
经过今日的相处,伊水自觉与赫尔丹拉近了许多距离,她自己也感觉相处起来她也放松了很多,就也没那么端着,
“我最烦这种人啦,问你你就回答,你这样会让我一直想的。”
赫尔丹一听伊水烦他,也顾不得什么气氛了,立马回答:
“别别别,我说就是了,我在想今天下午一直在闲逛,你怎么不拉着我去找线索。”
“看不出你对我表哥的事这么上心啊。”
伊水没有漏出赫尔丹设想的落寞表情,仍然开开心心的逛街。
你都为了他犯死罪,能不上心吗?赫尔丹尴尬的说:
“毕竟受人所托,受人所托,呵呵。”
伊水想到梁夜安,看来得尽快找个时间单独见见他,他与皇兄绝对有事情瞒着她。再者说,一个在逃公主,一个异国皇子,怎么看都不适合查东西这种活。
“查东西不是有梁夜安吗?他来不就是干这个的。我俩目前,也帮不上什么忙吧。还不如好好玩玩,以后可就没这机会了。”
“哎呀,也不知道柯离他们怎么样了。”伊水有些担心和亲队伍的情况,自从离开之后,那边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放心,一切正常。”赫尔丹与皮沙每日都有通信情况,以防出现意外。
“那就好,哎,前面有喷火的。”伊水一下子被卖艺人吸引了注意力,拉着赫尔丹就挤过去。
赫尔丹一边护着伊水,不让她被人群挤到,一边在心底怀疑,怎么有种伊水就是拿大表哥当借口出来玩的感觉。
等到街上都没有什么人了,伊水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一回客栈就看见梁夜安一袭海清色锦袍,清清爽爽的站在伊水放门前。见伊水和赫尔丹归来,从容行礼,
“在下有事禀报。”
梁夜安这进度飞快的样子,更加坐实了伊水的猜测,她刚想进去与梁夜安细谈,却见梁夜安将赫尔丹挡在门外,有些抱歉地对赫尔丹说:
“此事涉及朝廷秘闻,四王子不太合适听。”
然后又转过来对伊水说,
“若是公主允许的话,那在下自然是听公主的。只是若是被别有心之人泄露出去,恐对夏朝不利。”
伊水本就想找个机会单独与梁夜安谈谈,便也顺水推舟,向赫尔丹抱以安慰的笑容,点点头。
赫尔丹立马知道,伊水要跟梁夜安叙旧,叙一些他不能听的旧。今天伊水的坦然,下午的游乐,他本以为他已经快要碰到了,伊水的心门。可现在看来,只是些海市蜃楼。他再不愿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伊水盯着赫尔丹落寞的背影,不太明白为何赫尔丹会如此,高门贵族总会有些隐秘,哪怕是再亲密无间的两个人,识趣是最基本的生存原则,更何况她与赫尔丹远没到那种地步。
她轻叹一口气,然后走入房内,
虽然伊水和梁夜安有些渊源,但也只是听昭音说,目前接触下来,给人的感觉是个很有韧劲的人,虽然和煦但也不弱势。
梁夜安打发走了赫尔丹,款款落座,烛光映衬下,润温如玉,让伊水感到一种宁静的气息,他给伊水倒了一杯茶后,说道:
“在下禀报之前还有一事不解,还请公主解惑。”
伊水一挑眉,她还没开口问呢,他倒要来问,伊水摸着茶杯,倒要看看他问什么,
“说。”
“叶家与公主血缘亲情,公主即将和亲,放心不下也是人之常理,托付三殿下便是,亲自前来是否有些,不妥。”
难不成伊水真对那叶温情根深种,非要亲自给他报仇不成。
梁夜安虽语气恭敬,但却让伊水感到一股质问之意。
宁静的气息一下子消失。
“少女怀春总是难忘,本就天人两隔,我还即将远嫁,恐怕这辈子也回不来了,临走想亲自了却一桩心愿,望梁大人见谅。”
梁夜安见伊水居然亲口承认心悦叶温,心里堵死了,怎么就让叶温钻了空子。如果没有和亲,娶她就本该是他,他有自信,无论她心里有谁,他都可以将其取代,不过是晚了一步,事情就发展到了几乎无法挽回的地步。
“乌延路途遥远,公主身娇体弱,路上重病缠身,不幸仙逝,也符合常理。”
梁夜安不想认输,打算最后搏一搏,赌伊水其实根本不想去和亲,只要伊水不愿,他有很多办法能让伊水留下。
梁夜安突然提到和亲,这是要让她诈死啊,伊水反应片刻说:
“如果我逃了,说不准就要六妹妹顶上了,皇后娘娘怕是要把我千刀万剐。”
虽然伊水不知道身为皇后侄子的梁夜安怎么成了皇兄的人,但他总不能疯到直接与皇后起冲突。
梁夜安轻笑,“你还是那么善良。”
梁夜安将双手放于桌上,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善意,
“只要你想,我可以带你走,你也不用担心六公主会续嫁。”
说实话,伊水很心动,她垂着眼眸,
“这可是死罪。”
梁夜安若如同靠近一直瑟瑟发抖的小羊羔一般,声音轻柔,
“我有办法脱身。我们可以找一个江南的小镇,买一个小院,在那里平静的生活。”
“你可以相信我,就像相信昭音一样。”
最后一句梁夜安甚至语气中有一丝恳求。
我们?面对梁夜安的示弱,伊水没有动摇反而更加疑惑,他们素未蒙面,她去和亲关他什么事,值得他抛下着一切荣华富贵,高官厚爵。
伊水思索片刻后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梁夜安收敛一些情绪,说:“知无不言。”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叶温怎么死的了?”伊水面色紧绷,眼神盯着梁夜安,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梁夜安还未说话,通过他的神情,她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知道叶温怎么死的,那是不是皇兄也知道?”
梁夜安没想到伊水居然察觉到了,但又似乎意料之中,她一直很聪慧。
“是,三皇子知晓。”
伊水放在桌下的手,攥着裙子的布料,她一开始觉得皇兄迟迟查不出是因为此案天衣无缝,难以下手。可是看了卷宗后,虽然牵扯官员众多,可就连她这个门外汉都察觉到了几处疑点,皇兄和外祖父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她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却仍是难以克制的带了一些哭腔,
“他是怎么死的?”
“叶公子,发现了登姚县没有足额发放赈灾款,准备上报朝廷。县令柴玉成怕事情败露将其毒杀,伪装为过劳而死。”
伊水不明白这又什么好瞒的,这县令胆大包天,还不快快将其就法,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梁夜安凑上前试图握住伊水的手,但被伊水拂开,他不顾伊水的挣扎,死死握着伊水的手,蹲下来,望着伊水通红的眼睛,
“公主,公主,你听我说,虽然直接下手的是县令柴玉成,但定化府从上到下几乎无人不贪,建坝的银子,赈灾的银子都只是冰山一角,若真要上报,他们定会沆瀣一气,不若先随他们,暗中调查,温水煮青蛙,再挨个击破,更为稳妥。”
“叶家的流放,就是一个警告,警告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伊水想自己真是在宫里关久了,她想着牺牲自己来给这个国家换取一时的安稳,但这些蛀虫根本不值得。
伊水惊觉自己居然产生了...如此不顾大局的想法,她摇摇头,在心中告诫自己,她去和亲不是为了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为了整个夏朝的百姓,为她多年来的安稳付出一些代价。
伊水逐渐稳定下来,她又似平常一样,平静的说,
“但愿你们真的能说到做到。”
身居高位,身不由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能一年,两年还能将这麻烦事放在心上,但时间越久,事情变得越遥远,心里也就越不在意了。
伊水觉得无力极了,人人都有谋算,她在别人的棋局中,连个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个跳梁小丑。
她深吸一口气,
“好了,我累了,没什么事,你先退下吧。”
梁夜安没动,他希冀的看着伊水,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该你了。”
伊水像是被人逆着撸了一把的猫,嗖的抽出被梁夜安捂得温热的手,后退几步,喊着,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明明你们知道表哥怎么死的,却还是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窜!说要和亲的是你们!要我逃的也是你们!”
梁夜安一把上前,将伊水紧紧抱在怀里,环着伊水瘦弱的肩,感受着伊水的颤抖,轻啜,他抚摸着伊水的长发,是安抚,是诱惑,
“我没有想要逼你,阿镜,阿镜,我只是想听听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想去和亲吗?”
伊水的眼前一片黑暗,眼泪无意识的落下,她喃喃着,
“我...想去和亲吗?”
梁夜安的声音像母亲给孩子唱的摇篮曲,
“对,什么都不要想,只听你内心最深处的声音。”
自和亲以来,虽然母妃一直在想办法让自己不去和亲,但伊水一直坚定,和亲是自己逃不掉的命运,两国敲定的事情,只有两国的君主有反悔的权利,父皇才不会为了什么女儿家的幸福这种无聊又无所谓的事情放弃三千匹战马。
伊水一直告诉自己,这是身为公主应该做的。
为了夏朝百姓,这都值得。
人怎么可能一辈子随心所欲。
她只不过嫁个一个不爱的老头而已。
更何况她还有得选,她还可以选择赫尔丹。他是个不错的人。
一切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糟。
可是,她讨厌出嫁,
可是,她讨厌到陌生的地方,
可是,她讨厌一辈子见不到母妃与皇兄,
可是,她讨厌像一个物件一样被人卖掉,
“可是,...我...不想去。”
伊水终于在这一刻才真正正视了自己的心,那颗自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