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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夫妻与肺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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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丹虽然不是夏朝人,但也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可他来可不是为了替夏朝打贪官的,
“那叶温的死跟这事有关?”
梁夜安嘴仍挂着笑,但怎么看都有一股嘲讽之味,
“四王子在这,不妥吧。”
赫尔丹本不想找主动找他麻烦,显得他小肚鸡肠,但此人如此挑衅,忍不了。
他咧嘴一笑,漏出两颗虎牙,看似爽朗,实则全是挤兑。
“哈,梁公子认识本王子呢,怎么也不见礼,毕竟夏朝可不像我们蛮夷,不知礼数。”
这是骂他无理呢,梁夜安眼神渐暗,二人就这么互不相让的剜着对方,就如在野外领地相撞的两头雄狮,试探但随时会扑杀。
二人对峙到看着草图的伊水都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之时,梁夜安首先收敛气势,大袖一甩,向赫尔丹行了一个无所挑剔的礼,然后起身,语气中皆是歉意,但却是对着伊水说,
“在下急公主之急,只愿早些查明真相,解公主之忧,不料一时间没看到四皇子,还望公主见谅。”
伊水没想到这还有自己的事呢,看了赫尔丹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只能说,
“无事。你先坐。说说你什么看法。”
梁夜安又一甩袖翩翩的坐下,斜看了赫尔丹一眼,公主可是一心扑在叶温身上,哪里看得着你啊。
赫尔丹虽受了他一礼,但总感觉这人反而更进一步了,最看不惯这种假惺惺之人。
假惺惺的梁夜安,情报却是不假,他继续说道:
“朝廷派人视察灾情,大多只是派几个小官走过场,只要打点一二,就万事大吉。可如果溃坝报上去了,圣上定会重视,钦派官员来查验原因,简直是自寻死路。因此倒不如瞒下来,再从别处挪银子补上就是。”
伊水攥着图纸,不敢相信他们竟如此胆大妄为,
“如此大的窟窿,也只有挪用灾银才补得上,表哥之死,怕是与此事有关。”
可别说豫州,就光定化府上下不知有多少官员,若是挨个查,不知要查到猴年马月,不过登姚县令柴玉成是高低跑不了干系的。
不过连她都能想到,梁夜安也早就查到了才对,伊水心里有个猜测,但赫尔丹在这,她不好开口,
“我饿了,先吃饭吧。”
梁夜安轻笑一声,一个响指,端着菜肴的侍从鱼贯而入,
“是在下失职,竟误了公主五脏庙的大事。”
伊水大眼看过去满桌子都是她爱吃的。
伊水将杂事先放一边,心无旁骛的大快朵颐。
伊水吃的爽快,梁夜安与赫尔丹却是暗潮汹涌,
左一句“四王子在乌延怕是没吃过这等美味。”
右一句“梁公子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倒更要多吃些补补。”
东一句“梁公子尝尝这个夫妻肺片。”
西一句“夫妻肺片里又不是真夫妻。”
两人来来回回的,不明真相的还以为他们关系有多好,伊水察觉出他们好像不对付,怕越掺和越乱,所幸装听不见的专心干饭。
伊水吃饱喝足后,就打算回客栈,没想到梁夜安说正巧他跟伊水住同一间客栈。
赫尔丹心中咒骂:跟屁虫。
于是三人一同踏上回客栈的路,两个人一左一右,都想靠伊水近些走,伊水被这两个人挤得莫名其妙,烦的一个跨步走在前面,“哎呀,我自己走。”
让他俩互相挤去。伊水独自一人迎着午日的阳光,好不惬意。
赫尔丹和梁夜安被留在后面,很嫌弃的与对方拉开一大段距离,却又时时紧盯对方,不让对方有机会走伊水旁边去。
伊水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进了客栈就直奔床榻,赫尔丹与伊水住一间房,刚想进去,就被梁夜安拦下,梁夜安表面笑吟吟,语气却威胁十足:“四王子擅闯夏国公主的房间,不合适吧。”
这人简直像苍耳一样讨厌,
赫尔丹想一把挥开梁夜安,却被梁夜安反擒住胳膊。
梁夜安虽看起来文弱,但也有习武,力气并不小。但赫尔丹可是从小实战出来的,倒是没想到梁夜安敢在伊水门前动手,他不过翻身一扭就轻松挣脱,他本不想与梁夜安纠缠,谁知梁夜安就跟着了魔似的,死活不让他进门。
赫尔丹突然想到了个法子摆脱梁夜安,他扬起一抹坏笑,故意凑近说:
“我跟伊水夫妻是假,但母子情却真,梁公子太不知趣了。”
梁夜安:!!!!!从未听过如此不要脸的话,有些松力,被赫尔丹瞧准时机一把推开,开门关门十分顺滑,独留梁夜安一人在门外震惊于赫尔丹的道德底线如此低下。
伊水对门外的争夺一无所知,在做了一个漫长漫长的梦后,她午睡醒来,浑身疲乏,恍如隔世一般。
伊水发觉赫尔丹依靠在塌上,怔怔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察觉伊水的视线后,扭过头,勾着笑,声音有些哑哑的,但又格外柔和的说:“醒了。”伊水刚睡的孤独感被赫尔丹哗的一下驱散了。
伊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睡昏头了,也可能是被赫尔丹的笑糊了脑,毕竟脸是真的好看,突然特别有一种倾诉欲,她侧过身,软糯的脸颊压在枕头上,语气黏黏糊糊:
“你今天中午是不是生气了?”
赫尔丹被有些与平常不一样的伊水正中靶心,眼神飘飘乎乎,“我没对你生气。”都是那个姓梁的不知廉耻,怎么能怪伊水呢。
伊水扯弄着手上的红绳,绳子虽鲜艳但绳上有许多呲出来的细碎毛边,一看就知道戴了许多年,红绳上有一个木质小吊坠,上面雕刻的花纹有些被磨平,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精致的小镜子,
“我知你警觉,但梁夜安我于他有愧。”
赫尔丹感觉到伊水语气低落,想必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有些不忍她继续说下去,但又十分想探知她与梁夜安的往事,内心挣扎一二,还是选择了沉默。
伊水陷入回忆,自顾自的说到:
“你还记得我说过他的妹妹昭音吗?昭音是皇后的侄女,在我十岁那年,昭音常住皇后宫里,我那时也贪玩,碰巧到了昭音宫里,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赫尔丹在塌上坐直,认真的听伊水讲,他很想上去抱住她,但是他不能。
那是伊水第一次意识到与朋友在一起是那么开心,跟宫女、嬷嬷们完全不一样,她们经常手牵着手一起在宫里冒险,可以找一个角落一直聊天,聊什么都不会腻,就算一起捡树叶子都开心的不行,
“她在宫里住了两年,后来她回到梁家,虽然不能时时见面,却也可以通信往来。我十三岁那年,宫里组织去荣山狩猎,不知怎么混进来燕国刺客,昭音为了救我才......”
伊水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忽然之间站岗的侍卫中就有十几人冲出来行刺,见人就砍,都不知道他们目标是谁。伊水正巧站在一个叛贼身前,是昭音将她推开,挡了这一剑。
伊水养在深宫,宫里虽然残酷,但是杀人不见血之地,伊水当时才意识到人,怎么能流这么多血,伊水慌乱的用手去堵,却只是把手染红。从前伊水总是手脚冰凉,就喜欢牵着昭音热的像汤婆子一样的手。
流出来的血依然温暖了伊水被吓得冰凉的双手,但昭音的手却越来越冰。伊水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滴在血中,昭音却说别哭,还会相见的。
最后昭音虽然撑到了太医赶来,却仍是回天乏术。可笑的是,这场莫名其妙的叛乱中只死了昭音一人。
这段记忆曾经午夜梦回时时纠缠着伊水,伊水攥着手链,轻声说道:
“如果当时我勇敢一些,冲出去找太医,会不会一切都将不一样。”
赫尔丹按耐不住,一个箭步上前,将伊水揽入怀中,他明白他过线了,可是,他如何能做到让伊水一人陷在悲伤里,赫尔丹紧紧地拥着伊水,
“她不会怪你的。”
虽然赫尔丹突然的举动让伊水有些惊讶,但她实在也不愿离开这片刻的温暖,
“放心,我已经放下了,要不然也不会说给你听。昭音与我是生死之交,而梁夜安与昭音是双生子,只是梁夜安自出生便体弱,不得已送入寺中修养,十五岁前都未在人前露过面。昭音曾说过他们二人关系极好,他又是皇兄派来的,我相信他不会害我的。”
本来有一个死去的表哥就够费劲了,怎么又来一个死去的好姐妹的哥哥,赫尔丹松开伊水,望着她的潋滟的眸子,有些赌气的说:
“如果我死了,你会如此在意我吗?”
伊水被他问的一蒙,“......啊?你要死了吗?”
赫尔丹也被伊水带偏,
“那倒不是,目前没这个打算。”
伊水松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别总是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说完就起身去梳洗。
赫尔丹心中暗喜,她希望我活着,果然她还是在意我的。
梳洗完毕,伊水就带着赫尔丹在登姚县里四处逛逛,伊水是久居深宫,赫尔丹则是外邦人,二人都对夏朝的民间不甚熟悉,看妇人家在河边洗衣裳都新奇的不行,两个另一种意义上的土包子。
他们就这么没有目的的走,看看树,逗逗狗和小孩,赫尔丹甚至在千千车比赛中拿了第一,收获一众小孩崇拜。
大娘们就拿小板凳聚在一起聊天,她们对赫尔丹和伊水的夫妻搭配十分满意,给他们塞了许多香糖果子,甚至得知他们是茶商,还介绍相熟的茶农给二人,伊水和赫尔丹难以推辞的买了五十两银子的茶叶。
这一刻他们不是什么皇子公主,只是普通的茶商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