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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与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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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水最后见叶温是在一个夏日，那年的夏格外难熬，各地水患不断，皇帝几乎每日都要大发雷霆，整得宫中除了夏日的闷热还多了一份压抑，生怕下个触霉头的就是自己。
伊水本就不是巴巴往父皇那里献殷勤的人，宫中气氛紧张，她更是老老实实躲在自己屋里，喝着饮子，吹着冰，好不惬意。
伊水窝在软塌上，思量着今日是表哥递东西的日子，也不知道表哥会送些什么新奇玩意，不过日头如此毒，还是送些闲书来最好。
正盼着呢，柯离就一脸神神秘秘的笑容禀报，
“公主快去淑妃娘娘宫里吧，叶夫人和叶公子到了，就差公主你了。”
伊水一下起身，怎么这时候进宫了？莫不是来接她出去玩的！
她匆匆忙忙的套上鞋，就兴冲冲往淑妃宫里去。
伊水刚到还未见礼，就被上座的淑妃打趣，
“天气一热，这怕热的，可是有日子没来我这里了，还得是嫂子面子大，能请动她。”
伊水皮肤不禁晒，一晒就红，一路过来虽打着伞，但仍是红扑扑的，让人看了好不怜爱，
伊水见过礼之后，坐在叶温的斜上方，她偷瞄着叶温，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正恭敬的听母妃说话，半点看不出信中亲昵。
谁知叶温突然一扭头，与伊水看了个正着，朝伊水一眨眼，然后装作无事发生般继续扭头看向淑妃。
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最喜欢在搞这种心照不宣的小把戏。
淑妃在上面看得清楚，也是忍俊不禁，还是年轻人呢。
淑妃主动挑起话头，
“阿镜，你舅母难得进宫一趟，正好我库房里有一匹散花绫，她们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你去找找。”
然后再意味深长的点叶温，
“元亨，你跟阿镜一块，那么大一匹，她自己拿不了。”
元亨是叶温的表字。
满院子的宫女，哪里用得着伊水和叶温去拿，不过是找个由头让两人好好诉诉衷肠。
伊水走在前面，叶温徐徐的走在后面，伊水不自觉的挺直腰背，拿出自己最好的仪态。
说是库房，其实是个偏殿，宫女识趣的退避，伊水装作满架子的找布料，实际她一进来就看见那匹散花绫了，但因为想与叶温多待一会，看也不看的从它走过。
伊水看似点着那些布料，心里却在嘀咕，表哥怎么回事，没什么话跟她说吗？
叶温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伊水穿梭在花花绿绿的布料里，等到伊水都快等烦了，才坏心眼的开口，
“散花绫是门口这匹。”
伊水看出叶温捉弄她，赌气的就要走，
“既然找到了，还不搬着快走。”
叶温求饶的拉住伊水的衣袖，也不说话，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望着，像一只叼着她袖子的小猫，直看得伊水没了脾气，他都多大了，明明他才是表哥，怎么这么爱撒娇，真是被吃的死死。
伊水虽然努力板着脸，但嘴角实在压不住，叶温瞧伊水不过是纸老虎，牵过她的手，掏出一只白玉簪，轻轻的放在伊水手心。
叶温一直嘴角擒着笑歪着头看伊水的反应，伊水反而不敢看他，以前送东西叶温都是托人，还是第一次如此正经的将礼物交给她，她有种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但应该是好事。
伊水拿起簪子，对着光，“这是什么花？”
光通过玉簪，析出一种更加柔和的光，照在伊水脸上，比起手中的玉簪，伊水更像是玉做的人儿。
叶温痴痴地看着伊水，说：“石榴花。”
恰巧伊水穿了一件红裙，她扭头一笑，叶温想，若说花，怕是没什么花比得上伊水，娇嫩而热烈，
“怎么，你是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
叶温被伊水跳脱的思维逗笑，平时不苟言笑的一个人，跟伊水呆在一起，却总是在笑。
“是，也不是。”
伊水站累了，寻了一处坐下，倒是要仔细听听他怎么不是。
“你怕是忘了，我第一次进宫见你的时候，你才四五岁，跟伊善争一个石榴，也不知道那平平无奇的石榴怎么得了你们二人的青眼，淑妃焦头烂额的，见我来了，便把这石榴赏给了我。”
她这么一说，伊水确实有了点模糊的记忆，那石榴确实没什么特别，只是因为是最后一个而已，
“当时应该是觉得，就算给了不认识的人，也不能给皇兄。怕是当时的皇兄，也是这么想。”
伊水沉浸在小时候的趣事中，却冷不丁听叶温说：“我要外放了。明日就走。”
伊水腾的站起来，怎么好好的突然开始道别，
“怎么这么突然，你，你若不想去，我让皇兄想想办法。”
叶温摇摇头，
“是我自己要求去的，呆在京中，我只能是叶家的公子。”
“大丈夫应当建功立业，要不然我哪来的底气向圣上求娶。”
伊水的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只兔子，他是认真的，伊水的贝齿咬着下唇，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自然是愿意的，但她的婚事又哪里由得了她，他一去不知多久，若是期间发生什么......
叶温仿佛看见了伊水的忧虑，拿过簪子轻轻簪入伊水的乌发，
“你放心，我已经向淑妃娘娘请示过了，我此行不过三个月，你等我就好。”
“年华灼灼艳桃李，结发簪花配君子。”
“好，我等你。”
伊水是公主，因此，伊水总是走在叶温前面，可是等叶温出了事之后，伊水回想起的，却总是叶温的背影，他这次可真是比她快了太多，怎么不等她，简直是大不敬。
表哥这表字可真是不好，元亨，元亨，始路亨通。光有开头，没有结尾，终是没得个好结局。
伊水思绪正乱着，就见那人款款转身，满脸惊喜，眼神放光，但仍克制的微微一笑，
“好巧，又见面了。”
赫尔丹站在伊水身侧，眼睛微眯，这毒蘑菇简直是放屁。
伊水也认出来此人是之前关门口的那人，一时拿不准他什么来头，但人家都跟你打招呼了，晾着也不好，就拉着赫尔丹去寒暄，
“确实很巧。”
梁夜安看出伊水的戒备心，便主动对伊水自报家门：
“相见便是缘分，在下梁夜安，不知是否有荣幸得知姑娘姓名？”
伊水微思，姓梁，莫不是皇后母族那边的，心中一惊，不会是来抓她的吧。
赫尔丹才不管这人哪来的，立马截过话头，挡在伊水前面，
“赵子墨，这位是我的夫人你可以喊她赵夫人。”
最后三个字，字字落在地上。
梁夜安不为所动，头一歪，越过赫尔丹望向伊水，眼波流转，徐徐地说：
“赵夫人也并非生来就是赵夫人，怎的做了你的夫人，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
说到最后眼神移向赫尔丹，挑衅地。
赫尔丹瞪回去，二人互不相让，气氛凝固，连扫地阿伯都识时务的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躲着。
伊水对二人的不对付，不是很在乎，只是陷入自己的思绪，越看越觉得此人眼熟，又是姓梁，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确实，细细想来，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伊水向右移步，走出赫尔丹遮挡，盯着梁夜安问：“你认识昭音吗？”
伊水终于认出他来了，梁夜安笑容加深，“舍妹。”
伊水以前总听昭音提起她的兄长，没想到居然第一次见会是这种情况。
梁夜安伸手邀约，“没想到姑娘竟与舍妹相识，如此缘分，千载难逢，不如移步翠湖楼，边吃边聊。”
赫尔丹傻眼了，她在干什么，就算是旧相识，这种节骨眼上也该多避着些。他拉着伊水就想走，没想到伊水反拉住了他，默默地摇了摇头，转身就答应了梁夜安。
赫尔丹眼瞬间瞪大，迅速扭头望向伊水，却见伊水平静如常，他一瞬间想质问些什么，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内心苦涩，他......才是那个外人。
一路上赫尔丹都在生闷气，直到三人进入包间，梁夜安直接撩袍下跪：
“臣梁夜安叩见公主。”
伊水在此时找回那个端庄大方的五公主，让梁夜安起身。
梁夜安落座后也不讲虚话，
“三皇子派臣来协助公主。”
这自然是假话，伊善没拦着他，都算是仁至义尽了，但张嘴就让伊水跟他跑，自然是不现实，总要寻个由头徐徐图之。
接着掏出了带有伊善皇子府的令牌递给伊水。
伊水想起伊善提过，他会在豫州找人迎接她，她也听母妃提起过昭音的兄长为皇兄做事，如今更有令牌作证，伊水自然信他。
赫尔丹插不进话去，只能做一旁喝着茶，心里不停地咒骂，大舅哥真是不地道啊，派了这个一个狼子野心的家伙，真会给他制造麻烦。
梁夜安知道伊水来是为了叶温的事，这事他也查过，并且有了些头绪，他先抛出一些线索装装样子。
梁夜安继续说：“不知公主可知城门口的拦水坝当年洪水时崩塌过。”
伊水点头，梁夜安拿出一张图纸递给伊水，伊水打开一看，是当年水坝初建的施工图纸，伊水对水利一窍不通，也看不出什么蹊跷，只能听梁夜安解释道：
“水坝崩塌理应上报工部，请求拨款修复，可上报文书只字未提，而大坝却又被修复了。我寻来了当年建坝的工匠，得了这图纸，上面详细记载了建坝所用材料。我查阅当时上报修坝的文书，工部批了五十万两白银，而按照图纸上的用料，最多只需三十万两。”
哪怕伊水早就怀疑大坝偷工减料，但没想到竟有二十万两，恐怕这豫州上下，不，连京城都牵扯其中，外祖父当时是时任的工部侍郎，此事与叶家有没有关系？
伊水面色沉重，盯着这图纸，仿佛被拖拽着，一直下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