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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柳惜翠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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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谁都这样笑?
崔未雪捻了捻指:“那把伞不贵重,柳娘子自个留着吧。”
眼前不免浮现出当时场景,柳惜翠所碰之物,尽数躺在铜盆,火舌吞噬蹭过她皮肤的香帕。白帕上的绿竹沾水更翠,化作夜里一点亮,坠入双漆黑的眼。
沉底、浸没,成灰烬。
那伞一点都不普通,是崔未雪去江南时得名家所赠,可惜被侍从拿错,借给了柳惜翠。
崔未雪喜洁,不会要旁人碰过之物,更别提,还要从柳惜翠那再取回来。
柳惜翠愣了下:“郎君日后要伞,知会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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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未雪指腹轻挑一页书,想起失去的伞:“黄大师久不出山,好好一把伞,偏生让你废了。”
墨书愧疚地半跪在地:“是属下无能。”
崔未雪喜画,又善用风雅,当时办案花了好大功夫寻找、宴请黄大师,才留下这么桩绝作。
他最爱这把伞,每回雨天都要用它。
崔未雪长指在桌上点了点:“下去吧。”
墨书左思右想,对婢子道:“问柳娘子把伞要过来。到时候...我想办法去寻黄大师,或者其他的名家。”
柳惜翠刚躺下,一听婢子要伞,强忍眩晕起身,抱着伞朝庭院走去。
按理说让婢女送去就行,柳惜翠认为这伞珍重,决心当面道谢,她踏进庭院,墨书吓了一跳,惶恐地拦住她:“你来这干嘛?”
柳惜翠奇怪地露出臂膀的伞:“我给崔郎君还伞呀。”
墨书焦头烂额,他是揣测郎君的心意行事,真被发现了就是越界之举,忙不迭挡住她:“你给我就行。”
柳惜翠不舒服,反应有些慢,还是说:“我想亲自见崔郎君,你跟他说一声。”
墨书冷汗直冒,推着她往外走:“不用了,郎君不想见你。”
柳惜翠懵着被推出几步,也没再纠结:“好吧。”
阳光疏疏落落跌下,二人推搡的身影正好落入青年眼里。
他玉容笼上层阴翳,搁下笔:“怎么回事?她来干什么?”
纸书头埋得很低:“不知道。”
崔未雪眉轻拢:“把她叫进来。”
他倒想看看,柳惜翠还有什么花招?
柳惜翠踏进屋内,迎着崔未雪发沉的双眸,本扬着的笑局促地落了下去,唇角可怜巴巴地坠落。
崔未雪唇也压平了,他不笑时,黑瞳像两颗玉珠嵌在脸庞,清冷又带些端傲的气质扑面而来。
柳惜翠抬了抬眼,看得出崔未雪心情不好,许是自己遭人烦吧。
脑袋钝钝的,柳惜翠还是大声说道:“谢谢你那晚上给我借了把伞,如今物归原主,就不多加打扰了,我这就走。”
少女鬓发松松垮垮,几缕发丝落在脸颊,她不舒服伸手蹭脸,袖子滑下露出手腕,像支摇曳的荷。
崔未雪忍不住轻轻拢了眉。
墨书头埋得甚低,崔未雪看出他的自作主张,这会不好发难,警告似地睇了眼。
墨书心中愧疚至极。
柳惜翠没注意他们间的弯绕,站了一会,她的头开始发晕。
但完成一桩心事,总体还算开心,她不喜欢欠人东西。
小声说了句:“再会。”
柳惜翠转过身,直直往外走,可眼前忽然天旋地转,一切摇摇欲坠。
只听“扑通”一声,少女摔倒在地,软绵绵地瘫着。露着半面脸坨红,呼着热腾腾的苦气。
崔未雪掌心抵着额角,眼底难得露出些松散和为难。
墨书惭愧地跪在地上:“您罚奴吧。”
崔未雪盯着那张热蓬蓬的俏脸:“还不去找医女给她看看?难不成,就让人睡在我这?”
病着还大费周章的送伞,这是故意给他添麻烦?
*
采芳抱着医箱跑来,还未进屋,就被哭声吓得一抖。
她是医术不差,但也远不到活死人、肉白骨的地位,若里头那人真不行了..她也没办法。
崔未雪背手立于一旁,玉面笑容奇异:“去吧。”
采芳惴惴撩开纱帘。
貌美女半梦半醒,哭着嚷着“阿娘”,宛若厉鬼。
采芳战战兢兢:“我给您把个脉,看看如今是什么情形,您莫怕。”
听到这话,塌上的女郎竟真安静了下来,只默默流着泪。
采芳抖着手按上她的脉搏,末了长出了口气。
“不是大事。按理说这种病好得很快,只是上个郎中用错方子,她体偏寒,那人又给她用了决明子,这才迟不退烧。”
采芳低着头向崔未雪禀报。
崔未雪淡淡道:“既如此,就给她煎药吧。”
因着前个郎中判断有误,药里便多放了一味黄连。
这药难入口,采芳特地拿了几颗蜜饯,可出乎意料,她并未抗拒。
尽管脸皱成一团,还是端起碗一饮而尽。
采芳不禁佩服。
柳惜翠恶心得直掉眼泪。
没有比药更难喝的东西了,也没有比药更能救命的东西了。
透过轩窗,崔未雪将一切尽收眼底,见她的眼睛和泉眼一样流水,又像小兔般耸动着肩头喝水。
崔未雪捻了捻指尖,病成这样还来送伞,却不知多说两句好话教他知晓这病情,果真是朽木难雕。
请的郎中还是个庸医。
好可怜呐。
崔未雪撩开帘,正对上懵懂的脸,她唇边沾着药渍,弯唇对他笑:“多谢郎君照顾我,我感觉好多了!”
崔未雪撩帘的指尖顿了顿,玉容含笑:“无妨,小事而已。”
心底某处似乎有一株青苗,不起眼地撞开石砖,生出一点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