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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又是那种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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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柳惜翠浑身酸痛,好似有人拿着锤狠敲她的骨节。
忍到白日,方觉额头滚烫。
果然不能淋雨,阿娘就是这样病的,她也会和阿娘一样吗?可她不能倒下,没了她,阿娘日后依靠谁呢。
柳惜翠不由得悲从中来,哭得撕心裂肺。
抱盆进来的秋月被吓了一跳,忙跑去请郎中。
郎中诊完脉:“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受寒了。吃上两副药就好。”
秋月松了口气,便厌烦地数落:“娘子,这病不重,干什么又哭又嚎?吓死奴了。”
柳惜翠迟钝地捧着药喝,心慢慢安定了。
是了是了,这不是在乡下,连个郎中都找不着。
完毕,她蒙头就睡,可耳边始终嘈杂。
柳惜翠有气无力地问道:“外头怎么了?”
秋月叹气:“卫三郎去花楼的事传到卫大人那了。正要请家法罚他呢。”
柳惜翠弹身而起,忙不迭套上外衫:“快带我过去。”
*
祠堂里,木碑林立,烛火幽冥。
卫父面庞罩着不详的怒火:“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卫晏燃跪着:“爹心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我不如大兄、二兄听话,也不似表兄能讨你们欢心,所以才逼我娶个不喜欢的人。我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吗?”
卫父的手发颤:“我卫家家风清正,怎能踏足烟花之地!”
“因为我不满!”卫晏燃冷笑道:“娶她还不如睡在花楼,什么名声官职,我不在乎。”
“柳娘子温柔和气,哪里不好?”
“爹觉得她好,那怎么不自己娶?”
“竖子!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孽障!”卫父捂着胸口:“给我上家法。”
卫家都是武将,家法便是褪尽上衣,用藤条抽后背。
卫夫人疼卫晏燃,重话都没说过,更别提动手打人了。
第一鞭落下时,疼得卫晏燃闷哼一声,豆大的汗水自额角滚落。
卫父握着鞭子的手发抖。
双方暗暗较劲。
一股朔风涌入,烛火摇曳,柳惜翠推开门:“大人。”
卫晏燃一愣,不由得握紧了拳。
怎么,她是来看他笑话的?
柳惜翠挡在卫晏燃身前,柔声说道:“那日我在场,清楚事情的始末。您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
卫晏燃咬牙。
噢,来告状的、报仇的。
卫父面容威严:“你说,他那天都做了什么?”
柳惜翠看向卫晏燃,朝他眨了眨眼:“卫郎喝了几杯薄酒,就回府了。”
卫晏燃陡然一怔。
卫父狐疑:“除此之外,没做别的?”
说起谎来,柳惜翠的心跳得飞快:“没做别的了。您也知道,里头喝酒的人可多了,这不是什么大事。”
她怕卫晏燃戳穿自己,不停地眨眼暗示。
好在卫父没再怀疑:“既然如此,那便罢了。若还有下次,莫说我不顾念亲情!”
卫晏燃愣在原地,柳惜翠竟然是来帮他的?
他根本不需要!他和她势如水火!两相不容!
这时,柳惜翠跨过门槛,不期然地回头看向他,眼眸湿软带水。
宛如被小勾挑了下,卫晏燃直起身,随她出去。
可小径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低眉顺眼的仆从。
卫晏燃的心口一空,生出些失望。
圣丰捧着药追来:“郎君,您不疼么?还在这乱跑。”
卫晏燃回了神,摸了满手的血:“我爹手够黑,他真想换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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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惜翠浑身无力,呵出的气都烫呼呼,只想快回塌上躺着。
可惜还有好大段路,柳惜翠闷头往前走,差点撞上个人,抬起头,先是吓得退后两步,方讪讪一笑:“抱歉,崔郎君。”
崔未雪玉面含笑,却显得很疏离,侧身给她让出很大的空,生怕挨到似的:“柳娘子先过。”
柳惜翠这会不和他客气,可走出几步,忽然记起妆盒边的伞。
再回首,青年已沉没在竹林尽头,青青绿绿。
“崔郎君,烦请留步!”柳惜翠立马高喊了几句,想追他,又没力气上前,只能扶着长竹喘气。
那人像是没听见,慢慢悠悠地立住,不大情愿地瞧她:“柳娘子有什么事?”
柳惜翠对上不耐烦的黑瞳,心缩了缩,还是笑着说:“那夜崔郎君借给我的伞,我还没还呢,劳你等等,我这就回去取。”
病中人总是松松散散的,瞳仁浸水,两颊带着薄薄的红。
再配上柳惜翠的笑,就更盛、更晕。
又是那种浓烈、媚俗、富有劲头的笑。
崔未雪的眉慢慢蹙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