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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委屈 掌门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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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和阿清来到东院时,东方正漫开第一缕霞光。
金色如同腾飞的巨龙般气势恢弘,转眼间就踏足整个山峰,无边的苍穹,万物苏醒,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觅玉仙人揉了揉太阳穴,日出如此美妙而他却要处理这么糟心的事情,真是浪费了这好景色。
“咚咚噹”觅玉仙人对着门使劲踹了两脚。
门上挂着的拳头大小的哑巴铜铃被门弹飞又撞回门上发出沉重的——噹。
“师父,咱下次能别踹门吗?”温九水木着一张脸打开了门,她弯腰指着觅玉仙人揣过的那处:“要踹也换个地方吧,都要凹进去了,很丑。”
觅玉仙人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了一声。
“你看你师父我丑不丑。”
“丑也不是师父能做主的,您不必为此困扰。”温九水没听出他的讽刺,温声细语的好言宽慰。
“我不困扰,你马上就要困扰了。”觅玉仙人哼了一声,甩着袖子推开门,身后的小尾巴阿清亦步亦趋。
温九水这才发现沉默不语的灰衣少年,她眼皮一跳,心下瞬间明了觅玉仙人此行来的目的,细长的手指摸上鼻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觉得心虚。
“那什么,阿清小师弟,我可以解释。”温九水不敢看阿清,便盯着到觅玉仙人的肩膀错开阿清的眼睛,踌躇开口。
阿清也低着头,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右手食指和拇指捻着衣裳没说话。
接温九水话头的是觅玉仙人。
“那你到是说来听听,挖那些没长成的草药干什么用。”觅玉仙人看出来温九水的心虚与局促了,他语气缓和了些,领着阿清坐到了院子中的石凳子上。
温九水跟在两人身后,牙齿下意识地咬着嘴唇,眼里犹疑焦虑还夹杂着一丝愧疚,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深吸了一口气,怀着破釜沉舟的心情开口:“我之前在学堂翻到了一本医术,毕先生说这是一本名家编著的正统医书,所以我就想根据医书上面的药方子学医制药。”
觅玉仙人瞥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但我又没有药材。”
“没有药材就能挖师弟的药田吗?!”觅玉仙人啪的一声拍在石头桌子上指着温九水大吼,可见被气得不轻。
身边的阿清小幅度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觅玉仙人叹了口气,他也不想发这么大的火,遂放下右手,意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小九,你知道你小师弟种那些种子费了多大功夫吗?你知道错了吗?”
“我没说白挖师弟的药材。”温九水被他失望的神情刺激到了,她脾气也上来了,梗着颈子解释。
她是想学医,但她也不全是因为自己喜欢。
她挖师弟的药材是不对,但师父怎么能不听她说完直接就给她定罪呢。
温九水气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去了屋里,随后带出两样东西,“这个是龙虎石,这个是小师弟一直想要的阵法书卷。”温九水将一块亮晶晶的石头和一本泛黄的册子放到阿清面前。“我本想一早就去赔给阿清的。”
觅玉仙人看到这两样东西怔了一下。
阿清听到龙虎石眼睛一亮,又听到温九水说阵法书卷,琥珀色的眼珠瞪得圆圆的,像小鼠般两眼放光的盯着面前的少女。
他心里既激动又震惊,连失去草药的悲伤都一扫而过,这是他苦寻许久都无果的东西!
大师姐是怎么得到的?!
“这,这两样东西——”
“这是我凭本事得来的。”
他不是问这个。
觅玉仙人神色复杂,满腔怒火这下已经消了一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你如何得来的?可有受伤?”
“没受伤。”温九水还在赌气,说话时压低声音恶声恶气,赌气撇着头不看向他二人。
“这就是你受伤的原因?!”一道声音从院墙西边传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男声完全盖过了女声,以致觅玉仙人和阿清都没听到温九水的话。
“你受伤了?”觅玉仙人脸上露出着急的神色,语气已经不见之前的严厉,再大的气也被这个消息吓没了,整个人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要碰温九水。
阿清也看向温九水,一双眼睛里担心、无措,嘴巴紧抿,小心翼翼地伸着脖子像是也要凑过来。
“我没有受伤。”温九水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人,用眼神示意:要你多管闲事。
白衣少年无视温九水的眼神,抬脚往三人在的地方走,大摇大摆十分张狂,那架势像是来讨账的,直到隔着两拳的距离站定在温九水身旁。
他似乎没感觉到气氛的滞涩,眼珠轻轻扫了一下身边的人,嘴角上勾,笑的又冷又邪。
“她没有受伤,只是好心给那有着百年修为的老虎送了点荤气,请它喝点血,吃点肉。”时花至开口就是无差别攻击,一如往常的尖锐嘲讽。
他转着眼珠,冷冽的目光落在灰衣少年身上,颇有深意的笑了笑。
“阿清小师弟,龙虎石和那本古书可顶得了你的草药?”
“要是某人舍得给我,十块药田我都是占了便宜的。”
不等阿清说话,他又侧头看向觅玉仙人。
“师父,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带这不怕死的人去瞧瞧伤了,这两样东西能取来,您也知道得吃多少苦头。”
时花至嘴角的弧度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眼里也是三分笑意,行为举止得体,表面客气,实则阴阳怪气,软刀子杀人。
他一锤定音,不等觅玉仙人开口,就抓着温九水出了门。
她死活不肯让他背着,他只好把她完好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手虚拢着她的腰,走了两步察觉到二人的身高差距,便默不作声的弓着背,让她姿势舒服一点,他就这样架着她往毕条细的住处走。
毕条细是个赤脚大夫,在觅踪门身兼教书先生一职。
“那东西你都敢去取,看样子是真不怕死。”时花至狠狠地骂了一句。
“什么时候受的伤?”他昨日看到温九水衣服上的血色,还派时安给她送了金疮药,没想到是受了这么重的伤。
温九水终于有机会将这几天的事情一一坦白。
“半月前有一批人要去一个小秘境试炼,我打听到那秘境中有龙虎石,所以也跟着进去了。”
“今天是从秘境出来的第四天。”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一起去?”时花至磨牙,对她独自一人还受伤的行为十分生气。
“为什么要等你回来?”温九水纳闷,她武功不低,一个人又不是拿不到。
时花至少见的被她噎了一句,为什么呢,他也说不出来,他就是单纯讨厌不被温九水需要,就好像他是别人一样。
温九水没意识到时花至的走神,她看着周围从小看到大的风景,目光移到远处,有些憧憬地问:“你去哪里玩了?山下好玩吗?”
“嗯?”时花至回神,一脸茫然,“你刚刚说什么?”
温九水重复了一遍。
“去远处叫桃花镇的地方逛了逛,那里桃花很多,我还带回了一坛用桃花酿的酒,等你伤好了,咱们去后山喝酒赏月。”他看着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的温九水,薄唇启合,声音轻柔的哄人。
“下次带你一起出去,不过你得跟着我,山下人人牙子很多,尤其爱抓你这个年纪的少女。”
“谁敢抓我,我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温九水露出凶狠的表情,挥了挥拳头,忿忿不平。
“是,谁能有你打架狠啊,百年修为的老虎也敢斗一斗。”时花至泼冷水。
见他又提这个,温九水头都大了,她错了还不行吗。
“别说了,伤口疼。”少女可怜巴巴的求饶。
“留了很多血。”她继续卖惨。
时花至用手指恨恨地戳了戳温九水的脑袋。
“干嘛要用龙虎石这么难得的东西抵给阿清,你大可问我借钱,买来草药种子还给阿清。”时花至不解,明明有更方便的解决办法,她却费力找了更宝贵的东西,真是死脑筋。
觅踪门穷,关他时花至什么事,他可不穷。
“但我还不起。”温九水回答时花至的后半句。
至于为什么要用龙虎石还是之后找机会再说吧,现在说了时花至一定会气炸的。
“而且,你下山去了,我如何找你。”
时花至没听到温九水的解释,眼神黯淡了一瞬。
“我床榻北边靠墙的第二个柜子里面有银票,以后遇到事情你就拿来用。”他若无其事地一挥手,大方的像个好人。
“我不会把取来的晨露抵给你。”
“但你已经知道了,我如果丢你了钱就是你拿的。”
时花至看着气鼓鼓又要跳脚的温九水哈哈大笑出声,“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你这是强买强卖。”
“嗯,那又怎样。”
温九水气不过用手肘狠狠捣了下少年,时花至哀嚎,立刻制住温九水的右手。
“你扯到伤口,再出血可别怨我。”少年威胁,但抓着她手肘的力度肉眼可见的松了松。
金轮当空,鸟雀啁啾,草木葳蕤蓊郁,树叶和金光交错,时间如画,将少年的影子揉成一朵小小的花。
二人来到毕条细屋前时,正好碰到毕条细出门。
“先生,出门可是有急事?”时花至拦住毕条细。
“非也,只是出去采买药材。”毕条细背着个大竹筐,灰白的头发用跟木簪簪住,身上红褐色的长袍有好几处打了补丁,尤其右肩处,因为经常磨损更是补了又补。
“小九这是怎么了?”毕条细看着额头冒汗,脸色发白的温九水,哎呦了两声,连忙把竹篓放在地上,去摸温九水的脉搏。
“她大都是皮外伤,伤口不浅,不清楚有没有中毒,先生能先帮她看看吗?”时花至解释了一下大概情况。
“好好好,快进屋里来。”毕条细打开门,朝他们挥手。
时花至弯腰,一手揽住温九水的背,一手从她膝下穿过,稍微一使劲把她抱了起来,二话不说抬腿就往屋里走,步子迈的又大又稳。
温九水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她挥手用力打了两下时花至的胸膛,反对他一声不吭突然就抱她。
“等你伤好了再和我打架吧,这两下像小猫似的,真弱啊。”时花至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嘴巴依旧毒辣。
温九水眨了两下眼睛,视线变得模糊,她听见毕条细在和时花至说话,但她听不清内容,想要集中精神时,两眼一黑,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她慢慢起身,手臂和腰部的伤口上了药,已经没那么疼了,其实她受的伤本就不重,只是没有及时上药,天气一热,伤口发炎,才反反复复一直没好,晕过去也是因为昨晚挖了一晚上的药材,体力不支。
天色已经快黑了。
温九水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觅玉仙人和阿清坐过的石凳子出神,连屋顶上站了个人都没注意。
她应该去找小师弟把话说清楚。
这件事不能一直瞒下去,得想想办法。
温九水看向隔壁时花至的屋子,她现在已经有了别的办法了,千万难不也是因为没钱吗,虽然她更不想欠人情。
“你想什么呢?”屋顶上的人看着一直站在门口的温九水,冷不丁开口。
被突然的人声吓了一跳,温九水辨认出声音来源,抬头朝屋顶看去。
屋顶上站着一个身穿铜绿色衣裳的少年,他半披着发,左胸前垂着一条小辫子,长相妖异,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丽,咧着嘴冲温九水笑的正欢。
小鱼从不叫师姐,温九水耐着性子纠正过他很多次,但他被骂被打也不改,她被磨得没有了脾气只好随他。
“没想什么,今日学堂怎么这么早就散学了?”她看着少年沿着屋檐往下走,叮嘱道:“小心一点。”
“嘿嘿,今日下午我没去上课。”小鱼说话间从房顶上翻了下来。
他年纪尚小,身量和温九水差不多高,来到她面前打量着她包着白布的左臂。
“毕先生讲的论语,我最烦这个,知乎者乎听得我头都大了。”
“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为了让他上的开心,索性我就逃课了。”小鱼边说着边围着温九水转了圈。
“你的身体还好吗?”
“好多了,本也没有多重的伤。”
“你如何知道我受伤了?”温九水觉得奇怪,她没和任何人说起,时花至更不可能和别人提。
“我逃课本想去山下玩,在山脚处碰到了师父,他正和药铺的王大夫说话,我没敢离得太近,模糊听到说是要一些治刀伤和野兽咬伤的药材。”
“而且你没去学堂,我便猜到和你有关。”
“你又去与人打架了吗?”小鱼确认温九水的伤口已经上过药之后,便坐到了门口的石阶上。
“没有,只是一点小伤。”
“师父又没钱,王大夫怎么可能把药材给他。”温九水小心下了台阶,与小鱼肩并肩坐着。
“不知道。”小鱼摇了摇头,他觉得无聊,看了一眼就走了。
“没能下山,我就去后山捉蛐蛐了。”小鱼说着说着就眉飞色舞起来。
温九水眼睛弯弯的看着小鱼,嘴角露出两个小梨涡,如同静谧温和的月光一般,清凌凌的照耀着他,耐心听他讲逃学捉蛐蛐的壮举。
“一会儿我去拿我刚任命的常胜将军给你看看。”
“它可大可威风了。”少年很骄傲的抬了抬下巴,嘴角右边一枚赭红色的痣在夕阳下红的耀眼。
“好。”温九水笑着点头。
两个人像往常般聊着山上的趣事,天渐渐黑了下来,小鱼站起身揉了一把温九水的头,在她发火之前飞快地跑掉了。
那抹铜绿色又飞上屋顶,像是一片树叶般,在春天里四处游荡。
温九水先是皱眉,随后无奈的笑了以上,她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敲开了时花至的门。
他每每从山下回来都会带一些吃食,他从不会委屈自己吃宗门的饭菜,在宗门还有自己的小厨房。
温九水以替时花至做功课为条件,换他的点心吃。
在隔壁垫巴了点东西,温九水就去南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