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踪门今天解散了吗》木温suger

3、勇敢 温九

　　温九水来到阿清屋前，抬手敲了敲门。

　　她听到阿清打开房门，脚步声停在院子里，随后传来一句高声疑问，谁呀。

　　“阿清，是我，大师姐。”温九水怕他听不见，也提高了声音回答。

　　随后她听见那脚步声来回的重复，像是在原地踱步，没有要开门的意向。

　　“阿清？”温九水试探着又喊了一句。

　　那脚步重重的响了一声，随后越来越清晰。

　　吱呀，门从内打开了，阿清神色有些不自然，他隐晦的瞄了温九水一眼，慢吞吞侧过身，让她进来。

　　天色昏暗，温九水没看出他的不情愿，人很自然的走了进来，“你刚沐浴完吗？”走到亮光下，她看到他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珠。

　　“嗯。”阿清含糊着应了一句，其实他洗完很久了但是没擦。

　　“师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阿清表面客客气气，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但他心里复杂烦闷得很，经过了白天的事情他现在不太想和温九水单独待在一起。

　　“我可以坐下吗？”温九水没正面回答，而是指着面前的木椅问。

　　阿清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随着温九水的动作，落在她搭着腿的左手上。

　　她是来找我算账的吧，毕竟他向师父告了她的状。

　　“师姐，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那就明天再说吧，我有点累了。”阿清语速飞快，说到最后他不自觉提高了声音，生怕被对方拒绝。

　　他一开始是想同大师姐说清楚的，但现在他后悔了，他不想提这件事了，就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让这件事过去吗。

　　“是很重要的事。”温九水正色道，她眼神坚定，微光熠熠，她没给自己退缩的机会，也不想阿清回避。

　　阿清逐渐捏紧了拳头，“师姐，我——”，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九水紧绷着的、有些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阿清”

　　阿清抬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温九水。

　　“白天的事，是师姐不对。”温九水干咽了一下，搭在膝盖上的手来回搓着衣裳。

　　阿清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奇的话，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温九水，察觉到自己失态，又立刻低下头去。

　　温九水把另一只手也放了下去，耸着肩，双手在膝盖上，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她在头脑中疯狂组织措辞，干巴巴的那个，这个，反复说着，又没有下文。

　　阿清站在旁边不出声，心跳如鼓，师姐向他道歉了，师姐不是来报复他的！

　　温九水没发现阿清的情绪波动，她深吸了一口气，憋脸颊通红，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逐渐握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阿清，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师姐不应该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挖你的药材。”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对不起，阿清，你能原谅我吗。”温九水迫不及待地吐出一口气，最忐忑害怕的话说出口，下面的解释就顺利多了。

　　“其实我一开始只得到了阵法图卷，龙虎石是我费了很大劲找到的，本来是想当做你的生辰礼物，但是中间发生了一些事，虽然兜兜转转也到了你的手里，可它已经失去了我最初的心意。”

　　阿清缓慢地眨了眨眼，他还奇怪为什么赔给自己的东西如此合乎心意。

　　龙虎石和阵法图卷是他在学堂上无意间吐露出的，没想到大师姐放在了心上，竟寻来作他的生辰礼物。

　　“这是你来到觅踪门的第一个生辰，我想送的合你心意，让你开心一点，但还是被我搞砸了。”温九水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脸上隐隐发烫。

　　阿清抬起头看着眼前有些羞赧的少女，琥珀色的眼珠像是覆着一层水光。

　　“我是想要学医术，但挖老张头的草药并不是我任性而为。”

　　“月余前，我发现毕先生身体不好，因为他自己就是大夫，所以我只问了几句，他说是天气闷热有些中暑，我叮嘱他注意身体便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又过了几天，我发现他病的好像严重了，脸上没什么血色，便追问他有没有喝药。”

　　“他躲闪着用别的事打发我，我才明白。”温九水停了一下。

　　阿清到这已然明了事情的经由，轻声替她说道：“毕先生没吃药。”

　　“因为没有药材，而宗门又没钱，所以他就一直耗着。”

　　温九水又道，“后来，我以学医为目的央求毕先生和我讲他的病症以及治病的药方子，软磨硬泡了好几天，直到我答应他不和任何人讲他才勉强告诉我一点。”

　　“其实不是中暑，也不是要命的病，但长期拖下去会拖垮人。”

　　“有了药方子我就去打听哪里有药材，老张头药田的药材就是这样被我挖走的。”

　　但不是谁家有这个药她就随意拿人家的东西，她知道老张头一定会来讨债，所以留了点小东西让老张头确认身份，这才挖的他的药田。而且给毕先生治病，宗门里出点钱也是应该的。

　　“虽然有了药材，但我还不会制药，这样来源的药材毕先生又不会要，我只好以挖错了要丢掉的理由强迫他收下，他嗜药材如命，板着脸训斥了我好久，这才把药材收下。”

　　“从那以后，我便每天监督他吃药。”

　　温九水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她将一直看向阿清的眼睛挪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无地自容。

　　因为一直紧绷着的嗓子变得干涩沙哑，她嘴唇几度张合却没发出声音，先前鼓起的勇气已经消失不见，此刻眉心紧皱，满面愁容。

　　她将要告诉阿清，挖他的草药的原因，以及……那些草药的归处。

　　“我——”温九水艰难开口，做了好久心理准备的话才刚开头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师姐，我去看看是谁。”阿清走到门前，纳闷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多人找他。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面走。

　　过了一会儿，阿清又回来了，“师姐，是找你的。”

　　“嗯？我去看看。”温九水站起身来。

　　阿清跟在温九水身后送她出去。

　　“师姐，我原谅你了，我知道你挖我的草药也是给毕先生治病。”阿清比温九水高出半个头，他看着温九水头上的木簪子，心里吊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不想与任何人之间有龃龉。

　　通过这一遭他清楚了大师姐的脾气秉性，受到了非常郑重的道歉，之前惴惴不安、一团杂乱的情绪有了出口，虽然损失了一田草药，他有些心痛，但帮助了毕先生也算是善事一桩，况且他还得到了龙虎石和阵法图卷，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温九水脚步一顿，她既无法承认也无法否认，之前积攒起来的勇气被打断，她泄了气，也说不出口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因为不想我为难，你知道我在乎那些草药，也知道毕先生的病情，你难以抉择，只好自己充当这个坏人。”

　　“阿清，对不起。”温九水再次真挚道歉，“对不起。”

　　阿清摇了摇头，笑的有些孩子气，“师姐，生辰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说完，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温九水，“师兄找你好像有急事，你快去吧。”

　　温九水跨出门，抬眼就看到时花至摇着扇子有些不高兴的站在门口。

　　“怎么了？”温九水疑惑。

　　“你找我干嘛？有事不能等我回去再说吗。”

　　“找你当然是有急事的。”时花至飞快的扇着扇子，眼神闪烁，他只想着赶快来找她，一时情急竟忘了自己就住在她隔壁，早知道用个其他由头了。

　　“哎呀，快走，外面的蚊虫太多了。”他说完立刻扭头往回走。

　　温九水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她怎么觉得他这么像落荒而逃呢。

　　她快走几步跟上他的步伐，他察觉到她跟上来，放慢了脚步，与她同速。

　　“时花至”

　　“嗯？”他在她的右边，漫不经心的应了句。

　　“给你七天的晨露，我需要钱。”温九水说的言简意赅。

　　“嗯，买药的事我已经差人去办了，毕先生也让大夫瞧了瞧，没什么大事，再喝几服药就行了。”时花至神色自若，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她说的没头没尾，但是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温九水在心里啊了一声，她停下脚步，扭头看时花至，声音呆呆地：“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都成这幅样子了，我能不知道吗。”时花至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女，她的头发被风托起，发丝几乎挨到他的肩膀，时花至的眸子跟着发丝移动，视线落到她的头顶，鬼使神差的他居然想摸摸她脑袋，他稍微错开视线，接着说。

　　“你挖的阿清的药材，毕先生和师父还有一些师兄已经帮忙种回去了，好在时间不长，你挖的时候很仔细没损坏几棵，毕先生说，好好照料应该可以活过来。”时花至又轻飘飘的补充了一个重磅消息。

　　温九水完全没反应过来时花至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她激动地叫了一声，兴高采烈地问：“可以活过来？！毕先生说可以活过来！”

　　她开心地快走了两步，又绕回到时花至身边，小梨涡在嘴角摇晃，笑的牙不见眼，十分可爱，“你说的是真的，不是诓骗我吧？”

　　时花至也被她的笑意感染了，他伸手扯了扯温九水的脸颊，笑的温柔：“是假的。”

　　温九水听了眉毛一皱，嘴角下压，就要难过起来，身旁的少年伸手胡乱揉了一把她的头顶，神色恶劣又满足：“温小九，是真的。”

　　温九水拍掉头顶的手，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被他的话安抚住了，她压着嘴角，眼神雀跃，笑骂了一句：“你真幼稚。”

　　两个人并肩沿着小路往回走，一弯弦月挂在空中，月光像是一层轻柔的面纱铺在地面上，影影绰绰的树木，清脆悦耳的虫鸣声，空气中氤氲着清新的花香，像是偶遇谁的美梦。

　　兴奋的情绪过去，温九水冷静下来，她把时花至说的话细细回想了一遍，这才惊觉时花至竟什么都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一条条确认：“你来阿清这找我，是因为你知道我挖他草药的事。”

　　“但你是如何知道我挖他草药的事，又如何知道毕先生的事情，我没和任何人讲过。”

　　“你既说草药已经全部种回去了，又知道毕先生的事，那你应该清楚我挖阿清草药的原因，所以才在我即将说出口时阻止我。”

　　时花至没有回应，他想起上午毕条细和他说的那些话，知道温九水为了帮毕条细受了委屈又受伤，而他却没有一点作为，全让温九水替他承受，他当时就沉了脸，将毕条细狠狠磋磨了一番，逼他去向掌门讲明原委。

　　温九水回想着今天的细枝末节，突然闪过在必药堂毕先生曾与时花至说话的场景，立刻就明白了。

　　“是在我晕倒的时候，毕先生和你说的。”

　　“你知道我会来找阿清说清楚，但你又不想让我把真正原因说出来，为什么？”

　　“真正原因？真正原因不就是给毕先生治病吗？”时花至看着温九水的眼睛，有些犀利的反问。

　　“是。”温九水被他问的顿了片刻，才吐出一个音节。

　　“但你知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温九水的声音低下去，有些低落失意：“是我做的不好，不然就用不着挖阿清的药材。”

　　“如果不是你，兴许毕先生现在就重病不起了。”时花至不赞同地皱眉反驳。

　　温九水咬着嘴唇不说话，时花至看着一声不吭低着头的温九水，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他放缓了声音，通过毕条细说的话与一些蛛丝马迹他已经知道了个大概，便耐心宽慰面前的少女。

　　“你愧疚的地方是，挖老张头的药材时因为天黑又着急弄坏了许多，毕先生的病还没好全，所以你不得不继续去收罗药材。”

　　“但刚出了小秘境，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下山的次数又用尽了，你没有别的法子，所以去挖阿清的药材是下下策。”

　　“为什么会挖错呢？”时花至问，他想起在必药堂毕条细说的话。

　　毕条细懊恼地摇头：“这怪我，阿清种的那种草药和老张头的草药长得十分相似，我老眼昏花，单单瞧了一眼就判定是一样的，想今天白日里和小九说一声，谁成想她动作这么快。”

　　时花至睨了毕条细一眼，说出的话丝毫不留情面：“毕先生，起因是给你治病，药你吃了，伤和罚温九水受了，这是温九水尊师重道，你躲在后面一声不吭，觅踪门上下以为温九水是一个自私自利、为了学医不择手段的人。你作为长辈，一点羞耻心与良心都没有吗。”

　　毕条细被他说的满脸通红，期期艾艾的不成句。

　　“要是你还把自己当做一个师长、大夫，就应该坦然面对，勇于承认，珍惜你在觅踪门的地位。”

　　“别畏缩的如同蝼蚁一般。”

　　温九水用脚尖踢着路上的泥块，不理会时花至的问题。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温九水委屈巴巴的小声嘟囔。

　　时花至走到她身旁，将手伸向她的头顶，像是一个摸头的动作。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同阿清讲这个？”温九水反应过来时花至并没回答自己的问题，猛地抬头。

　　手心蓦然一团热热软软的触感，时花至被吓了一跳，他条件发射般的唰一下收回了手，将手背在身后。

　　“咳咳，东西你已经赔给他了，这件事没必要再说，他知道是为毕先生做的就行，过程不重要。”

　　温九水转过了弯，阿清到觅踪门不久，关系并不近，知道太多对彼此反而不好，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她还是因为伤害了阿清十分愧疚。

　　“为什么非得送龙虎石和阵法图卷？”时花至想起这件事就不爽。

　　温九水知道她不说时花至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时花至，随时准备脱身，“是生辰礼物。”

　　时花至挑了挑眉，笑的十分邪气，他清朗的声音上扬，唇齿一碰：“生辰礼物？”

　　温九水头皮一麻，硬扯出一个笑，讨好道：“他刚来嘛，我这个大师姐肯定要表示一下的。”

　　时花至慢步走向温九水，“我的生辰礼物只是一个红色的破石头，你送他龙虎石和阵法图卷？”

　　温九水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那石头是我精挑细选的！你别得寸进尺！”

　　时花至咬着牙追上去：“那你跑什么呀？”

　　他俩人从南院回东院，毕条细从南院往北院去，毕先生到北院时，他们也一前一后的到了东院。

　　毕条细敲开了觅玉仙人的门，两人笑着寒暄了几句就进了屋。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毕条细就离开了，他来时情绪低沉，与觅玉仙人分别时笑的开心，像是卸掉了烦闷的包袱似的，脚步也比以往轻快了许多。

　　他走后，觅玉仙人长长的叹了口气，神色郁结，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忽然发现腰间的玉佩散发着莹莹白光，伸手摸过去，觅宗门这三个字隐隐发烫，察觉到有人触碰，玉佩周身环绕的动物图腾仿佛活了一般，荧光流转，觅玉仙人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庄重，他心里一沉，暗道了声不妙。

　　这玉佩已有十几年没有反应，怎的今日突然发亮了。

　　莫不是上面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