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ⅩⅦ章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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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拉……救我……救救……”阿德娜伏在地上，伸出血淋淋的手，挣扎着向自己爬来。
“姐姐！姐姐！”
吉拉想抓住她的手，但是两只野狼扑上向，咬住阿德娜的双腿，越托越远，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挣扎的阿德娜。
“救救我，救救……大家……”
地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渍，吉拉听到了被痛苦扭曲的惨叫声。
“不——”
吉拉睁开眼睛，天才刚刚亮，血色的太阳露出了大半。
原来是梦……
“吉拉，怎么了？”伊洛狄特睁开朦胧的睡眼。
“对不起，把你给吵醒了。”
“做噩梦了么？”
“我梦见姐姐混身都是血，好多好多的血……”
“吉拉……”
“爷爷死后只有姐姐一个人对我好，那个时候如果她在我身边，我一定会保护她，可是我却连野狼袭击村子的事都记不起……为什么只有我一个活下来？为什么大家要死？”
“吉拉，不要胡思乱想了。”伊洛狄特轻轻拍了拍他。
吉拉之所以能从狼口中逃生，是因为他是狼族的后裔吧？这却成了他痛苦的根源。
“可是到最后我连姐姐的尸体都没找到，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
“吉拉，你太善良了，不要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因为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我们无法预料更无法去阻止。可是每个人都想尽力活下去，只是因为期待什么，寻找什么，却不知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但是到任何时候都不要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存在。”
“不要怀疑自己的存在……”
“恩，吉拉总有一天会明白，到那个时候吉拉就会变得更坚强。”伊洛狄特抬眼望着刚刚升起的红日。
因为东方大城市和河流较多，所以从东南大陆回北方只能走西陆。这里常年干旱少雨，人烟稀少，路途变得艰难起来。但吉拉从小就跟着伊洛狄特四处旅行，比起这个让伊洛狄特更担心的是西陆是吉拉的故乡，也就是斯多巴弗的所在地。连日的赶路，伊洛狄特只希望能快点回到北方，这样吉拉的精神或许会好起来，这几天吉拉接二连三地做噩梦，变得少言寡语，虽然不清楚斯多巴弗是怎样毁灭的，但伊洛狄特安慰吉拉的同时却意识到那是吉拉永远好不了的伤疤。
很快他们就进入了荒漠地带，气候干燥炎热。尽管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节省着，但水袋还是快干了，到处都找不到水源，如果再找不到水的话就只好往回走了。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希望，前面有一个小镇。幸运的话应该能找到水源吧？
这个镇子很荒凉，街道上连人的影子都没有，蒸腾的热空气将周围矮小简陋的房子给扭曲了，像海市蜃楼一般。
伊洛狄特敲开了一家的房门，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红色人种的年轻女子。
“请进。”她微笑着让进两人。
“请问您这里有水吗？”伊洛狄特很恭敬地问。
“很抱歉，我实在不能帮您，我的水也没有多少了，不过您可以去镇长那里问问，这里的水是按人数发放的。”
“请问镇长在哪里？”
“就在镇口那边，沿着这条街一直走。”
“谢谢您了！”
“不必客气。”
伊洛狄特推门时却发现坐在那里的吉拉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吉拉没有摘掉斗篷的帽子，整张脸都在阴影之下，在这间阴暗的屋子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在这等您。”吉拉开口说道。
伊洛狄特有些奇怪，平时他都会要求跟着自己的，也许他是太累了？
“好吧，我马上就回来。“伊洛狄特推开门走了出去。
街道上冷清寂静，只有被风刮得漫天飞舞的沙子。
镇长只是简单地问了两句，了解了他是来旅行的就分给了他一些水。
伊洛狄特快步走着，他有些不安，吉拉的态度很反常。
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吉拉的惊叫声
“你真的是阿德娜？”
伊洛狄特也不小地吃了一惊，他没有敲门就直接推开了。
那个女子惊异地看着吉拉，“你是……吉拉？”
吉拉拉下斗篷上的帽子用力点头。阿德娜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吉拉兴奋地跑过去。
“姐姐！你没有死，太好……”
可他还没有说出来的话就那么硬生生地被堵回去了。
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拥抱，而是匕首，那么硬，那么冰冷的匕首。吉拉和伊洛狄特都完全没有防备，那匕首笔直地插入了吉拉的胸口，血从伤口处涸开，像红色的蔷薇一样开在白色的衣服上。
吉拉张大了眼睛。
曾经对自己微笑的姐姐，曾经那么爱自己的姐姐……
“吉拉！！！！”伊洛狄特接住了要倒下的单薄身体。
“为什么……”吉拉嘴唇翕动着，望着阿德娜。
“因为我要你死！”
“你——伊洛狄特的目光变得可怕，握着剑的手青筯突起。
“伊洛狄特，求你不要伤害她，求你……”吉拉吃力地喘息着，胸口剧烈地起伏，血从嘴角流出，与泪水一直滑落。“她是阿德娜……是我……唯一的姐姐……”
“住口！”阿德娜冷声道，“我才不是你姐姐！你这个怪物！是你害死了阿爹和阿妈！是你害死了全村人！都是因为你，那些野狼才会攻击斯多巴弗！你这个狼崽子！我好恨你！你知道我是怎么逃过那场灾难的？我被压在尸体下，醒来时看到的是斯多巴弗的废墟！我挣扎着活下来，用那些尸体的肉来充饥，我唧食着自己村人的血肉，你知道那是多么痛苦？而这些都是你害的！都是因为你！！！”
“是我害死了……大家……是我……”记忆在脑海里剧烈地翻腾着，吉拉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火光中……人们的惨叫声……村民被野狼活活地分尸……鲜血，那么多的鲜血溅在大地上……像可怕的梦魇，在脑海里不停地闪现，可是当时自己在哪里却一点都想不起……
“我害死了……大家……害死了那么多……人……”
“吉拉，不要这样！吉拉！”伊洛狄特单膝跪在地上，抓住他单薄的肩膀。
“我是怪物……我是……”吉拉双手掩住脸颊，绝望地哭泣着。
“不是的！你不是！你是吉拉！你永远都是吉拉！”伊洛狄特紧紧抱住他，吉拉在不停地颤抖着，抽搐着。
被可怕的记忆折磨着，终于崩溃了，吉拉一头倒在了伊洛狄特怀里。
阿德娜看出吉拉的异样，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吉拉！吉拉——”伊洛狄特的眼睛空了，突然冷笑道，“这个样子你终于满意了吧？”他抱起吉拉，看也不看阿德娜一眼，走出了屋子。
吉拉没有死，只是昏了过去。因为没有伤到内脏，所以还有微弱的气息，但可怕的不是身上的伤，而是心伤！他是无法接受的，那样的记忆。
从他还是个小孩子时看着小小的他一天天长大，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宝贝，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可是眼看着这一切就要在自己眼前破碎了。
“吉拉，说好我们要一起回北方的，你还说要在那里种好多花的，吉拉……我们不用再四处走了，我们可以把房子建在花丛中，和动物们一起生活……好不好……”伊洛狄特不停地念叨着，看着吉拉紧闭的眼睛，语调中终于掺入了哭泣的味道。
“吉拉……吉拉……醒醒啊……睁开眼睛……”伊洛狄特抱着他，想温暧他那渐渐冰冷的身体，灼热的泪水打在吉拉苍白的脸上。
“吉拉……答应过我要好好爱惜自己的……都忘了么……”
喘息声越来越微弱。
“吉拉，你总是那么听话，我在命令你……不许你死！”
吉拉的胸膛渐渐停止了起伏。
“吉拉……你听见了吗……吉拉……”
伊洛狄特抱紧他，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感觉到的是令人惊悚的冰凉。
看着这个孩子在自己的眼前死去，这个化解自己仇恨的孩子，这个善良纯洁的孩子。
明明发过誓言要保护他的，可是现在……现在呢？
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再也不会在自己面前流泪了，再也不会用金色的眸子注视自己了，再也不会……
一切都在记忆中凝固。
“啊——“伊洛狄特的悲鸣撕破荒凉的夜空。
他就这么一直抱着他那冰冷的身体，一直都不松开……
白晰的脸上，那双眼睛紧紧地闭着，眉头紧皱着带着的是悲伤痛苦的表情，和从未有过的绝望。伊洛狄特轻轻地擦着他嘴角的血，那些血是从吉拉被咬破的唇上流出来的，快要凝固，眼角的泪痕也被风干了。
“吉拉……”
绝望了……
吉拉……你好自私……你真的好自私……
这个孩子真的死了，在受过那么多的磨难之后，在遭受过那么可怕的痛苦之后，终于带着千疮百孔的心，绝望而又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ⅩⅦ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