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ⅩⅥ章 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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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陆和南陆的交界处温暖湿润，有大片的丛林，阳光洒在叶间，林间的空气都带着泥土的清香，吉拉侧耳听着鸟鸣，那是青玄的叫声，温暖的季节，北陆也能看见这种鸟。
伊洛狄特在吉拉的掺扶中一步步走着，伤口似乎不那么痛了。
丛林的尽头是一片低地。
“哇——”吉拉看着下面的景象兴奋地叫了出来。
“那是花田啊。”伊洛狄特望着那边说。
“好漂亮。”
“是附近村子的人种的吧，要拿到东陆的城市去卖的。”
夕阳下的花田婉如幻境般美丽，风吹过的时候，花像浪一样翻涌，传来阵阵芳香，吉拉看得痴了。
“吉拉喜欢吗？”
“恩，回去后我要在北方也种满这样的花，然后再建一个漂亮的房子，多好啊！”吉拉憧憬着。
伊洛狄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伊洛狄特采了些花放在地上，他朝着伊鲁尼亚的方向跪下去，“父亲母亲，爱维拉，我不能为你们复仇了，现在的伊鲁尼亚是很繁荣祥和的地方，你们也很高兴吧？希望你们能在那里安息。”
因为布拉诺斯•维诺尔元帅和蒂拉•瑞德蒙公主的坟墓在皇室贵族的墓园里，伊洛狄特没能去祭拜自己的父亲母亲。吉拉也跟着跪下来，伊洛狄特双手合十闭上眼祷告着，两个人就这样跪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
附近真的有一个小村子。
村子的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村长安排他们在一位老人的家里住下。房子很简陋，但无论怎么说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老人收拾好房间，又拿来了草药。他看上去很老了，身体干瘦，但是在凹下去的脸颊上面的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像星星一样明亮。他把草药挮给伊洛狄特，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出去了，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吉拉。
吉拉没注意，伊洛狄特却警觉起来，真是个奇怪的老头。
“你不睡吗？”吉拉看着伊洛狄特，他在摆弄着一根很粗的树枝。
“啊，我一会睡，你先休息吧。”
吉拉不走，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伊洛狄特拿出随身带的短剑，认真地削着树枝，削去皮的树枝变得很光滑。
吉拉不明白他想干什么，“我可以帮你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我想做一根手杖，不能总靠吉拉掺扶啊。”
“为什么？我可以的！”吉拉显得很焦急。
“我知道，可是那样会拖累你。”
什么叫拖累？是不是长久以来自己是不是一直拖累着伊洛狄特呢？
“我，我只是想帮你更多的忙……因为我总是要你保护……”
伊洛狄特惊异地看着他，这个孩子果然长大了吗？
“知道了，呐，吉拉帮我做手杖吧，好么？”伊洛狄特笑着商量着。
吉拉从伊洛狄特的手中接过树枝和短剑，专注地削起来。
“吉拉，你问过我关于我的过去的事，我也答应过要告诉你的。”
吉拉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伊洛狄特接着说，“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我和吉拉现在差不多大。我的全名叫维诺尔•伊洛狄特，我的父亲维诺尔•布拉诺斯曾是这个国家的元帅。那个时候的雅格是共和国，父亲帮王创建国家，王把自己的妹妹，父亲深爱着的瑞德蒙•蒂拉公主许配给了他。做为他们唯一的儿子，我的整个童年都是幸福美好的。我小的时候并不觉得贵族有多了不起，我总是和平民的孩子混在一起，父亲母亲知道这些，可是他们从来不责骂我。”
伊洛狄特微笑着,“我第一次见到拉本杰斯的时候一群比他大的孩子正在欺负他，他被围在中间哭的很凶，我气不过和那些大孩子打了起来，可是打的鼻青脸肿仍然打不过他们。一个小女孩趁那些大孩子不注意拉住我和拉本杰斯就跑，一直跑到那片墓地藏了起来才躲过一劫。那个女孩就是爱维拉，我们三个就这样认识了。那时候我们谁也不知道彼此的身份，整天在一起打打闹闹，直到后来才相互了解我是元帅和公主的儿子，爱维拉是宫廷琴师的女儿，而拉本杰斯只是平民家的孩子。可能吧，从那时候起拉本杰斯看我的眼神就改变了，但是爱维拉对我还像从前一样，她比我和拉本杰斯大两岁，总是很照顾我们。十六岁那年我和拉本杰斯一起参军，爱维拉也接替了父亲，成了最受王欣赏的琴师。如果一切都一直这样延续下去就好了……”
伊洛狄特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接着说：“直到有一天，王竟然要颁布将雅格共和国变为雅格帝国的诏令，父亲和他争执起来，一些奸臣开始传言父亲企图篡王位，听信了谗言的王派人暗杀了父亲，母亲因为父亲的死伤悲过度在父亲身边自尽了，我被拥护父亲的大臣救下，那些大臣要连夜送我离开伊鲁尼亚。临走时爱维拉来找我，我对她说总有一天会回来接她的，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在我走后的第二天她就被王当成拥护父亲的叛党处死了，连同那些救我的大臣一起……”
陷在回忆里的伊洛狄特眼睛变的暗淡，“从那时起支持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杀了背信弃义的王。为了复仇而不断地磨练自己，四处流浪，再后来我就遇到了你，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下你。”伊洛狄特用平淡的语调讲述着自己的记忆，“就这么多了……”
“对不起……伊洛狄特，那个时候我不应该拦你的……”吉拉握紧了手，小小的肩膀在颤抖着，“我是不是很自私……”
“不”。伊洛狄特将手搭在吉拉的肩上，“吉拉不自私，吉拉是个好孩子，也许是我错了……雅格帝国现在是圣雅格恩斯大陆上最繁荣的国家，我想这也是父亲所希望看到的吧…… 而且，一个人若是一辈子都活在仇恨中，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啊，就像拉本杰斯，他一直都很恨我吧……伊洛狄特眼中有一丝落没，“仇恨可以将一个人变成疯子，其实每个人的一生都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所以从现在起我只想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不是为了已经不存在的去毁灭，而是为了存在的而守护。”
吉拉金色的眸子注视着他，显然没有完全听懂，伊洛狄特却没有像平常一样解释给他听，最后一句像是对自己说的。
伊洛狄特怎么也睡不着，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他起身走到了吉拉床边为他盖好被子。看着月光下吉拉安静的睡脸，就像三年前刚遇到他时一样，伊洛狄特忍不住叹息，如果吉拉知道自己是狼族的后裔，会怎么样呢？
门外突然飘进来一个黑影。
“那孩子睡下了？”
那么沙哑的声音，像幻觉一样。伊洛狄特突然意识到，是那个奇怪的老人。仿佛看见了黑暗中那双深邃的眼睛。
“恩，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他是狼族？”
“我……”伊洛狄特一惊，吉拉的头发一直都被遮着，而这个老人却看出了他是狼族。“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老人的声音庄严不可侵犯。“你不该收养他的。”
“为什么？”
“你应该听说过狼族的传说吧？”
“是的。”
“狼族一旦愤怒起来有多可怕你清楚吗？”
伊洛狄特想起了吉拉杀死拉本杰斯的时候——毫不废力就把拉本杰斯活活地撕裂了，他不禁心寒起来，说话也没了底气。“我看到过……”
“那么也不用我多说，你受这么重的伤一定是因为他吧？”
“不，我并不是被吉拉所伤！”伊洛狄特激动地反驳。
老人并不理会他，继续说下去，“狼族一旦愤怒起来，会不停地杀人，不分敌友，他们根本就是杀戮之神！”
他走到吉拉的旁边，伊洛狄特立刻警惕地挡在吉拉前面，老人像看不到他一样，伸出干枯的手抚在吉拉的额头上。
“你说你看过他杀人？”
“是……”
“可是这个孩子却一点仇恨和愤怒的感情都没有。”
“他那个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伊洛狄特回想着，“醒来后他完全不记得了。”
“狼族早就灭绝了，这个孩子根本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你选择收养他就等于选择了灾难……不过这世界上是没有偶然的，有的只是必然……”老人喃喃地念叨着。
“从我把他从斯多巴弗带走的那天起，我就暗暗发誓要保护他，无论付出多怎样的代价我都不后悔。”
“无知的年轻人，那灾难根本不是你所能想象的，那代价更不是你一个人能付得起的……”
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沉重，让伊洛狄特不由得产生了错觉，自己是在和神对话。
“既便用你的一切来做陪葬品都远远不够……到那个时候你还会像现在一样坚定吗？”
“会！”没有思考，伊洛狄特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这个字。
“很好，年轻人，我希望你将改变那个必然……”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伊洛狄特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就像一场梦，身边的吉拉静静地睡着。
第二天伊洛狄特决定要上路，他们不能在这里多留，这里离伊鲁尼亚仍然很近，不能连累到这里的村民，
道别的时候，伊洛狄特意外地发现昨天和他说话的老人不见了，他问起村长，村长说那个老人是七年前伊鲁尼来内乱时，搬到到这个村子的。他说他要等一个人，等到后就会离开，可是一等就是七年。
伊洛狄特想起了那双眼睛，好像之前就曾见过，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十年前曾在王宫里见过那双眼睛。在王的身边……因为那双眼睛真的很特别，所以印象很深。伊洛狄特终于想起那老人是纳菲德纳拉——伟大的皇室占星师，自从雅格内乱后，他就从皇室里消失了。
他说他要等的人难道就是自己吗？
那双幽深的眼睛一定预见了未来，自己所看不到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ⅩⅥ章 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