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记》灰蓝莓

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翌日一早，侍女就把我叫醒，滚烫的热毛巾抚去了睡意，四人八手一起在我身上摆弄。到了母亲院子里，和弟弟娘亲一起用膳，看着眼前的一碗清粥并四样小菜，四种小吃，还有旁的桌子上的各色糕点。想吃什么丫鬟们就给夹到碟子里。我想，我现在可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不知怎的，在墓前婶娘点着我说，眼前的富贵也不去闯一闯的画面跃然眼前，我突然觉得有些许搞笑。我和娘说，“娘，让丫鬟们歇会儿吧，我自己夹菜。这样我不习惯。”
　　娘亲瞟了我一眼，“真是天生的穷命。”但旋即摆手让丫鬟们下去了。
　　我终于觉得自在，但是弟弟却不习惯了。他说，“姐姐，我要吃那个。”我顿了顿，用公筷夹到他的碗里。娘亲似乎终于觉得温馨，笑着看着我们。临走前，她递给我两个木盒子，丫鬟接了过去，她说，“里面是各色的点心，你和阳儿一人一份。味道都很清爽，拿着吃也不会弄脏书。若是觉得饿了，课间可以吃。我预备的多了一点，记得和学堂里的姐妹一起分了，要和别人分享。”
　　“晓得了，娘。”我应道。
　　“哎。”她站在房门口，挥着手绢送我们，临了似乎还抹了抹眼角。
　　女人是水做的，我觉得这句话说的真对。院子似乎是世外桃源，而走出院子，越靠近学堂，越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气氛。我站在牌匾下，不由得深呼吸，旁边弟弟突然拉了我衣角，我看向他。他问，“姐姐，你是不是紧张了？”
　　“是有一点，”我弯腰悄悄对他耳朵说。我们相视一笑，之前心中的忐忑不觉冲淡了不少。学堂虽是男女都能上，但是遵着规矩，院子被隔开的，只有一条长廊连着两头，男女分开上课。我们从东门进去后，就分开走了，等到走进室内，里面已经有了几个女孩。看我进去后，几个人间或的悄悄私语了几句。到了此时我反而不觉尴尬了，端坐在案前，等着老师来。
　　等到正式上课，却是超乎了我的意料，老师是各个布置任务的。想来也是，毕竟女子不用科举，而且各人程度也不一样，自然是各个突破。等到我走上前，女夫子问我的程度，知道我大字不识，也没有意外。只是给了我一本字帖，教我读了上面五六个字，便让我做回去临摹。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默念着这句话，用水点在桌子上学他笔画。
　　“你为什么用水描？”
　　我抬头看见一个容长脸的姑娘问我，我心想他们家的人长的都有几分相似，都是长脸。
　　“我怕写不好，浪费纸。”我答道。
　　“哈哈，她怕浪费纸，”另一个小姑娘从容长脸后面冒出来，粉面桃腮，很是娇俏。她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家里，还有人怕浪费纸，也不知你是哪门子小门小户家出来的，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
　　容长脸推了推粉面小姑娘，“杏儿，别胡说。”
　　我想这名字和她确实很搭，容长脸看向我，“你别听她胡说。夫子教导我们要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我倒是觉得你这样很好。”
　　我听不懂，但是身后传来夫子的声音，原来她看向这边，夫子说，“说的不错。你们有幸生于膏粱之地，不用受饥寒之苦，更应感念百姓民生之艰。更何况，富贵有时，际遇难料，繁华如梦，结善因方才能得善果。”
　　夫子又道，“杏姑娘，你的功课可做好？”
　　杏娘扁扁嘴，似是不高兴的坐了回去。
　　富贵有时，际遇难料。我默念着这句，抬眼，恰容长脸转身要走，我扯了扯她的衣角，她转头似乎有些惊讶。我小声问她，“姐姐叫什么名字。”
　　容长脸抿嘴笑了笑，“我叫贞娘，你呢？”她眨眨眼。
　　我小声道，“我叫宝儿。”
　　一上午忙忙碌碌的结束，竟没有功夫吃点心。等到中午，到亭里等弟弟一起回去吃饭。长廊上偶尔闪过几个身影却都不是他，想了想怕出意外，就叫了丫鬟和我一起往那边走去。没成想这路上却撞见了，我看他一个人从廊上走来，身边没有仆人。我快走几步上前喊他，“阳儿。”
　　他道，“姐姐。”声音似有些郁郁。我摸了摸他的头，“阳儿怎么了？可是不开心？学堂上有人欺负你？”
　　“没有。”他道，“姐姐我们回去吃饭吧，娘该等的急了。”
　　我斜他一眼，笑道，“你也知道啊。”
　　牵了他的手打算回头，没成想后面又来了人，猛地打了个照面，却是那位大少爷。那日匆忙没能细看，这回却发现这位少爷长的不像他家，并不是容长脸，而是短圆脸，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另有一份凌厉在。我低头福了福，“大少爷。”
　　他并没有理会，也不看阳儿，自顾自的走了，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书童。等他走远，我重新牵起弟弟，慢慢问他，“你今日可是不开心了？”
　　“不许瞒我，连我都看得出来，娘亲看了更该心疼了。”长廊下碧波无声，阳光由水面折射到墙上形成光斑，正好打在一片芭蕉上。
　　无声了很久，快走到长廊尽头，他才道，“别让娘亲知道。”
　　他止住脚步道，“或许是我刚来，同学待我不是很好，课间聚在一起偷偷在背后骂我是小娘养的，说娘是狐狸精。我刚好出恭回来，就被我听见了。”
　　“那位大少爷没有欺负你吧？”我问。
　　他说，“这倒是没有，他既没和那些人聚在一起骂我，但也不理我。”
　　我又问他，是哪几个详细的人。这回他到不说了，许是怕我告密。
　　我只好蹲下看他，“阳儿，我不告诉娘亲，但是以后你遇到了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我拉了他的手，“你还小，你可能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
　　我和他说，“从小我的奶奶就说娘很坏，可是娘亲并不坏，不是吗？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也没法让别人不说。可是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最后都会明白的。你是个好孩子，喜欢你的人一定会喜欢你的。但是不喜欢的人，也没有办法，下次碰上这种情况，你就当面叫他出来说，如果他当着你的面还敢说，你就打他。这种人就是欠打，如果叔叔责骂你，我一定帮你求情。”
　　阳儿抿嘴笑了，“姐姐，你还是第一个让我打人的人。”
　　他圆澄澄的眼睛看着我，“让娘知道了，非得骂你。”
　　我哼了一声，“那你说那些人是不是欠打。”
　　“欠。”他答，“那我下次就去打他。”
　　“对，”我笑道，“可千万别自己闷着生气，气坏了自己也伤不到别人。”
　　阳儿又笑，“娘亲还说你腼腆，她可真是看错了人。”
　　我好笑的点了点他，威胁道，“可不许告诉娘亲。”
　　慢慢晃到了院子，娘已是等急了，在院门口不停的踱步。看着我们来了，赶紧让我们进去吃饭，又问道，“怎么这么迟。”走进屋里，才发现那个人也等在屋里，一行人走到饭桌前开始吃饭。
　　饭桌上娘亲问了许多，都被我们一一搪塞，只说刚上学堂想多下功夫，才练字忘了时间来迟了。
　　此时那个人说，“勤奋是好事，但也不在这么一时。在什么时刻就做什么样的事情。”
　　“知道了啦，”阳儿道，“下次不会这么晚了，爹。”
　　娘浑了那人一眼，“依我看，勤奋是好事，你爹啊就是小时候太懒惰，所以时常…”
　　“咳，”男人咳嗽了一声。
　　于是女人也默契又促狭的抿嘴笑笑不再说了。
　　我看着他们笑，我也始终在笑，有时候我想我是一个记忆很差的人，只要眼前是开心的，我就能忘了一切其他不开心的。时光容易把人抛，爱和恨都是太复杂的情绪，想太多都是奢侈的物品，惜取眼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