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记》灰蓝莓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上京王府，门口挂着白幡白布。到了牌匾下，叔叔先下马，我们依次的下了马车直接跟了进去。庭院深深，从府门走到堂前绕了许久，刚走到灵堂，就看见一个素服妇人等在那里，旁边跟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此时里面传来唱诺，三爷进。于是五人一同进了灵堂。我不能进去，只能在门口看。见他们在里面下拜上香，看见那个人哭着抱住棺木，叫着母亲。旁边的人纷纷劝解，娘亲一手扶着他一手牵着弟弟走了出来。此时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跟了出来，反手打了那个人一巴掌。娘亲惊呼，“大伯如何打人？”
　　男人怒道，“妖妇，退下。”
　　他对着那个人道，“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娘记挂了你这么多年，你有回来看过一次？不孝不义的东西，我要去官府参你。”
　　那个素服女人道，“大伯莫冲动，婆婆灵前，她看着你们这样不知有多难过。”她转过头对那个人说，“你不知道，娘有多想你，她迟迟吃力撑着，就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谁想到你终究是没有赶上。”
　　那个男人闻言，忍不住哀嚎出声。
　　中年男人甩了一甩袖子，冷哼道，“你不在家这么多年，弟妹服侍母亲照顾孩子，就是此刻对你也没有怨言。”
　　“哼。你好好想想你对得起谁吧。”
　　此时那个男人止住泪抬头，他道，“哥哥说得好，是我上不能尽孝，下愧对芸娘，既不配为人子也不配为人夫为人父。如今娘亲已经不在，我才发现回首旧事恍然如梦，童年过往皆在眼前。只是当年若再选择一次，我仍然无悔无怨。”
　　我看见娘亲怔怔落泪，素服女人脸色惨白。
　　他继续边哭边说，“不孝子只望娘亲能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下辈子继续做她儿子。转世投胎后我一定痛改前非，再不做不孝之人，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娘亲。”
　　中年男人听完更怒，但终究只是拂袖而去。
　　片刻后，男人止住哭泣，他抬手抚向那个男孩。
　　“你是炳义？如今你已这般大了。”
　　“是，父亲。”男孩回道。我看见他的眼里不带感情，就好像眼前的只是个陌生人不是他的父亲。
　　男人脸上尽是复杂，最终化成一声叹气，“好孩子，扶你娘亲回去休息吧。”
　　素服女人看向他脸上尽是不甘，“老爷。”
　　男孩道，“娘亲走吧。”最终二人并后头的一众仆妇还是离开了。
　　看着她们远去，男人对娘亲道，“舟车劳顿的，你带着孩子也回去歇着吧。我在这里为母亲守灵。”娘亲低头道是，带着我和弟弟跟着仆人走了。
　　他们走在前面，我们跟在后面，走出一道门，却最终朝着不同的方向。我回头看另一队的人，院墙高高却遮不住阳，他们的影子被长长的拉开，长长的裙摆摇曳在地砖上，像无声无息的鬼魅。那边人似有所感，我看到那个男孩突兀的回头瞥了一眼这边。
　　我转回头继续跟着前行。我想起刚刚那个人说的无怨无悔，想起那个素服女人一瞬的苍白和不甘，想起娘亲的眼泪。我想，他们都是没错的。最大的错莫过于我爹，这么一个混账人，不成器，才有了这一切的开端。可是我又想起偶尔听见的他的酒后呓语和那块玉佩，想起他偶尔对我的温情，我又总觉得他不是那样完全的一个混蛋。这些东西都太复杂了，人的情感就像是蜿蜒的水流盘旋在无限的山川中，分不清几分朦胧几分怨愁。
　　这几日我一直呆在房里，偶尔娘亲会带着弟弟过来陪我吃饭。这样过了许久，某一日娘亲叫我去她院子里，我到了才发现那个男人也在。他温和的看着我，对我说，“你今年是十三岁了是吗？”
　　“是。”我答道。
　　“可认得字？”
　　“只认得自己名字。”我答。
　　他略一皱眉道，“如此，可愿意和你弟弟一起到自家学堂习字读书？”
　　我答道，“愿意的。”
　　娘亲在旁边笑道，“这孩子就是太内向太腼腆，声音和蚊子一样。你说，你什么地？”
　　我低头，“叔叔，我愿意去学堂学习认字。”
　　那个男人笑道，“好。我王家虽只是一介商户，但是也知圣人教化。子弟们个个识文断字，女儿们也都知书达理。你进了学堂，认了字，明白了道理，对你自己也是大有好处的。”
　　“嗨，说这些，”娘亲笑道，“好了，你不是忙吗，赶紧去忙你的吧。”
　　送走了那个男人，娘亲拉着我坐下，“我就不说那些大道理了，你可知我让你去学堂作甚。”
　　“不知道，”我答。
　　“笨姑娘，”娘亲点我，“你也十三了，过几年也就要出阁了。把你嫁到别人家去我不舍得，我和你叔叔商量过了。王家学堂里有既有王家本房嫡支，也有一些偏房的子弟。你在学堂待几年，既学些知识也可以了解各人人品习性。到时你若是看上了谁，你叔叔肯定为你做主。”
　　她说着抹了抹泪，“我可是用心良苦啊。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不愿你受我这样的苦。况且便是没有看上的也不妨事，只要人品好家世清白，其实嫁过去了是谁都一样。”
　　“娘亲，我不想成亲出阁，不想嫁人。”我道，“为什么世上的女子都要成亲生子？半生命运皆系他人。既然家里现在富贵至此，我能否带发修行，常伴青灯古佛。就如此看春去秋来，等这一生年月老去。”
　　“说什么傻话，”娘亲变了脸色，似乎很是生气，“阴阳调和，乃是正道。哪有女子不嫁人的？你这小妮子，脑子里成日不知在想什么。”
　　“算了，你去和弟弟玩吧。”她揉了揉太阳穴，“总之，明日里你就和你弟弟一起上学堂，到了学堂看顾弟弟，谨言慎行，莫要生出事端。”
　　“是。”我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