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矜鱼

5、第 5 章

　　火把的烟会把墙壁熏黑，因此天一暗，道玄就会回家。
　　推开家门，群青正坐在台阶上，拿蒲扇的手垂在一旁，竟是靠着门框睡着了。
　　道玄将画具轻放在桌上，坐在群青身旁，拿起蒲扇为她扇风。
　　风起，群青睁开眼。
　　“哎？你回来多久了？”
　　“刚刚。”
　　群青笑：“我真没福气，好不容易能享受你给我扇风，自己就醒了。”
　　“晚饭吃什么？”
　　群青将他上下看看：“我的篮子呢？一定是你中午又没吃饭，还忘了把篮子拿回来。”
　　道玄轻咳，“明日再拿。”
　　群青想他必然不愿意给老夫人画像，就问有没有原先画的观音像。
　　“拿去送人，换钱，还是做好事？”道玄把扇子塞回群青怀里，揶揄她道。
　　“都没有。”群青尴尬地笑笑，“不说这个。我听说，有位有名的书法家，叫黄什么的，就是你很喜欢的那位，现在在刺史府中做客。”
　　道玄眼前一亮，来了兴致：“黄旭先生？黄先生草书苍劲疏狂，说是当世草书第一也不为过...”
　　“是、是。”群青心里笑开花，这回算是用对了法子，道玄这回还得想办法求她呢，不过脸上还是一幅纠结的样子，“要是有机会能见先生一面就好了。书、画是一家，对你的画技肯定也大有好处呢。”
　　道玄的神色也颇为惋惜。
　　群青趁热打铁道：“听说刺史府老夫人信佛，本月十五是老夫人寿辰，要新供奉观音菩萨像。要是我们能有这个献画的机会，求老夫人引见，见黄先生还不是小菜一碟。”
　　“的确。”
　　“的确？”群青见道玄成功上钩，便逗他，“往常你不是说‘画随心动，不随利动’，这么这回‘的确’了？”
　　道玄耳廓泛红：“知音难觅，为了拜见当世大家，便是画百幅画千幅画也值得。只是作画容易，怎么才能请老夫人引见...”
　　“你去给我下一碗菌菇素面，我就能办成。”
　　。
　　六月十五，道玄果然成功进入刺史府给老夫人作画。
　　老夫人年事已高，身体撑不住，看了一会儿就回房歇息。刺史听说那位画观音的画匠来了，也兴致勃勃赶来看，一看之下，仿佛被定住身体，过了半刻才回过神，冲出堂屋，没一会儿拉来一个不修边幅的长胡子老者，轻声道：“黄师傅请看，这画师的画......”
　　黄师傅此时酒气冲天，耷拉的眼皮掀开一点，看见那慈悲端庄的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一个趔趄坐倒在地：“弟子一时贪杯，来到西方极乐，菩萨饶恕弟子吧......”
　　刺史暗笑，这年轻人的画技竟然能折服刁钻的黄旭，看来果然不一般。
　　黄旭爬起来走到道玄身边。
　　“这位是黄旭黄先生。”刺史向道玄介绍。
　　道玄因为被频繁打断有些烦乱，可听见是黄先生，惊喜下拜：“黄先生——”
　　黄旭扶起他，点点画纸：“继续。”
　　明明是作画，道玄却像练字一般，笔走龙蛇，画中菩萨佛衣翩跹，有迎风飞天之像。
　　二人都看得呆了。
　　许久，黄旭问道玄：“小友贵姓，师从何处？”
　　道玄恭敬答道：“晚辈姓吴，名道子，师从业州兰若寺慧理方丈。方丈喜好丹青，多结交画师，晚辈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
　　黄旭的酒醒了七八分，不住赞叹：“了不起。我看你笔画中不似其他匠人绚丽浮华，而是一气呵成，笔画古朴俊逸，要是学习书法，也能有所大成。”
　　“晚辈以为，书、画不能二分。先辈画师多喜好浓墨重彩，意象夸张但笔触僵硬，缺少书法千变万化、磊落扩大的气象。且晚辈自还俗以来，走遍半壁河山，发觉最喜不过青、白二色......”
　　良久，三人全然忘记了时间流逝，说的口干舌燥也不停歇，直到老夫人的丫鬟前来问画，才恍然发现，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
　　黄旭于书法造诣颇高，且官位在身，向来心高气傲，今日却与道玄一见如故，还没等道玄请求，就要与他结为兄弟。
　　道玄大惊失色，只说要拜黄旭为师。
　　黄旭摇头大笑：“我没什么可教你，只好与你做个朋友。不过老夫在长安有一密友，可当你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