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矜鱼

4、第 4 章

　　群青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洞窟，见饭菜还在地上放着，就拎起竹篮，沿着石阶往上爬。走了片刻，便见到道玄还在梯子上作画，根本没听见她的脚步声。
　　群青把竹篮和道玄的画具箱子放在一处，悄悄翻动他的箱子，想找出千佛堂钥匙。
　　“群青，你在干什么？”
　　忽然被发现，群青也没有慌乱，她知道道玄不会怀疑。
　　“找千佛堂的钥匙。”
　　果然，道玄什么也没问，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抛给她。
　　群青笑弯了眼，追问，“千佛堂现在画的有什么？”
　　道玄边勾勒神仙衣带，边应答：“画完的有晱子本生、须大拏太子本生。”
　　群青记下，又问：“晱子本生是那个大孝子的故事？”
　　“嗯。迦夷国賧子侍奉盲父母至亲至孝，感动了天帝，帝释自天而降，将神药放人睒子口中，晱子起死回生。”
　　群青拍手，看上去很是兴奋：“妙极妙极！”
　　“你去做什么？”道玄发现不对劲。
　　“当然是去欣赏你的大作。”
　　“胡说。”道玄说道，仍旧没有追问。他相信群青。
　　群青又从他箱子中抽出两张小幅画作，飞快跑下山，见周管家在门前张望，忙说：“拿到了，快请老夫人去吧。”
　　“早等着呢。”
　　周管家带群青到千佛堂前，果真聚集了不少人。两个衣着华贵的老妇人被十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气氛融洽，显然对新修的寺院很满意。
　　群青上前行礼。
　　作为一个画匠的亲眷，自然没人在意群青。老夫人身边一个婆子示意她把门打开。
　　群青打开门，谦卑得体地对二位夫人道：“老夫人，冯夫人请进。”
　　千佛堂目前还未彻底完工，约有一半的墙壁上上了彩绘，其中有两幅是道玄所画，在正对门的墙面正中，很是亮眼。
　　果然，老夫人走到那幅晱子本生前，赞不绝口。
　　“先夫在世时，喜好金石书画，我跟随他也学了些皮毛，可还没见过这种画法。”
　　群青上前温声答到：“我家先生受冯家老爷托付，被冯家孝心感动，不敢不竭尽全力。不过我家先生尚且年轻，虽然天赋异禀，画技还有些生疏，若再有机会多加磨练，定能更得佛爷欢喜、得老夫人欢喜。”
　　老夫人点头：“怎么不见你家先生？”
　　“不知道您要来，到城中采买画具去了。我家先生年少时在寺院长大，对佛法也颇有研究，平日里时常对我讲些经文，可惜奴婢愚笨，总不得精妙。若是老夫人赏识，定能侍奉府中作画、礼佛。”
　　群青暗自咬牙，她似乎有些操之过急，一下说的太多、要的太明显。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不想叫道玄落得怀才不遇的下场，不能不靠她赌一把。
　　老夫人心情颇好，又问：“哦？那倒是难得的人才。他这幅晱子本生就画的很好，平时和你讲过吗？”
　　“讲过。”群青平时对佛法经文之类并不感兴趣，只偶尔听道玄提过，好在刚刚临时抱佛脚多问了几句，这时候也只好硬着头皮道：“这画是讲迦夷国有一名孝子叫賧子，父母都是盲人，他侍奉父母至亲至孝，感动了天帝。后来他不幸被误杀，帝释自天而降，将神药放人睒子口中，晱子起死回生。先生说，永州刺史大人受百姓爱戴，又是出名的孝子，冯老爷也是一片孝心，千佛堂里画这幅再合适不过。”
　　哪个老人不爱“孝”字，哪怕群青说的粗浅，老夫人也只当她没文化言不达意，可主旨思想的确叫她顺心。又陆续答了几句，群青拿出两幅画轴奉给老夫人和冯夫人：“奴婢来的匆忙，两幅华严经变献给老夫人、夫人，祈愿刺史大人、老夫人、夫人福寿安康。”
　　老夫人叫婆子收下，并吩咐下人本月十五请道玄为她新画一幅佛像挂在佛堂。
　　群青垂眼，压制眼中的欣喜，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上扬。
　　周管家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好个青姑娘，原来是叫我给你跑腿卖命来了。”
　　“周管家，周伯伯你别急，我正要好好感谢您呢。”群青见老夫人一行走远了，这才爽朗笑开。
　　“嘿，那也不用。我倒是替你着急，就你们先生那个驴脾气，他肯去？”
　　群青心里也没底，却并不叫周管家看出来，反问：“我家先生是好脾气，可不是驴脾气，你们请他来，他不也来了？只是人家有大才华的人，都得先推拒，不能有求必应而已。我家先生这样，已经是君子中的君子，谦逊到不行了。”
　　。
　　永州刺史承袭父志，酷爱书画、修佛，不过政治才能平庸，靠祖上显赫的身份才能到永州这偏远之地做刺史。
　　刺史大人四十岁上下，衣着讲究，胡须飘逸，年轻时也是个风雅公子。他虽无甚才能，最大的优点就是脾气温和、侍奉母亲孝顺，对母亲可以说有求必应，早晚都到母亲房里请安。
　　清晨，刺史来到母亲院中，见老夫人已经在佛堂礼佛，便前去搀扶。抬头看见观世音像旁挂了一幅新的华严经变，笔法飘逸，气势恢宏，是从未见过的气象，一下来了兴趣，便问母亲从何处得来。
　　老夫人便将寺中的事说了。
　　刺史立刻表示想见道玄一面。
　　老夫人道：“急什么？他一个画匠，还要你刺史亲自去请吗？我已经告诉他十五再送一幅画像来，到时候叫他去见你就好。”
　　刺史向来听老夫人的话，虽看的心痒痒，也没再要求请人。毕竟老夫人亲自求画，哪有画匠不上赶着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