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矜鱼

3、第 3 章

　　门锁了，窗户还是开的。群青把酒菜摆在窗台上，熟练地从窗户跳进房内。
　　道玄执笔立在桌前，墨汁滴落在纸上，他却呆呆的没有落下一笔，也没发觉屋里已经多了一人。
　　群青熟练地帮他洗好笔，挂回笔架上，这才认真地看着他问：“你生我的气了？”
　　“金戒指不是齐公子的。”道玄笃定道。
　　群青点头。
　　“你收了冯员外的钱。为什么骗我？”
　　群青没有正面回答，来回摆弄着桌上的笔架，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最终还是说道：“我不想用俗事烦你，可这几年粮价、布价都涨的飞快，我们也得有些收入才好，是不是？”
　　道玄不解：“我不是把钱都交给你了？”
　　群青被气笑了：“我的好主人，过了五年，米、菜肉要花钱，买宅子要花钱，笔墨纸砚尤其是颜料更是大笔的钱，能用到现在，你也真是给了我一笔巨款。我们还得去长安，那可是有点小钱都过不下去的地方，我能不着急吗？可我没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只好靠你了。”
　　见道玄的态度松动，但还是不表示同意给冯员外画画，群青又说：“我说的也没错，冯员外声称自己要修全永州最大的寺院，这可是件大工程。你要是能借此机会好好发挥，不失为打进长安内部的一条捷径啊！谁知道前面有什么机遇等着呢。”
　　“我去长安并不是为了攀附权贵。”道玄斜睨她。
　　“我懂我懂。”群青摇晃着他的袖子，“我家主人是画仙下凡，来人间是采风来的。只是你家群青还要吃喝拉撒，求仙人多多喂些五谷杂粮。”
　　。
　　永州在扬州的南面，气候更加炎热。
　　邻里都说，常乐寺旧址旁搬来一对年轻男女，男子气质脱俗，俊美如仙人，只是不爱说话，对人冷冰冰的。女子窈窕秀美，待人和善，到这里不到半个月就和街坊邻里熟络起来，可惜已经有了人家，不然一定是热心大娘说媒的第一等人选。
　　“炙手可热”的群青一向畏热，自来了永州，每日晌午，日头最毒辣的时候，她便一手撑着竹伞、一手拿着蒲扇，臂弯上挎着装食物的竹篮去给道玄送饭。
　　群青走入半山一座石洞。冯员外选址在半山一座古庙的基础上翻修，建造中发现了十几个年代久远的石洞，洞中壁画颜色脱落，但仍能看出从前的精湛技艺，如此，道玄一见到这绝无仅有的艺术品，还没等冯员外开口，便主动要求在洞中翻修、拓印。
　　“先生，下来吃饭了。”群青道。
　　往常她总叫道玄“主人”，第一回送饭时遇见其他工匠，他们对道玄说：“还以为你们是夫妻，原来是主仆。”回家后，道玄说什么也不许她再叫主人，要她直呼其名。群青做不来，一来二去，只好叫他先生，不知道的还以为群青是他家书童。
　　叫了几遍，也没人应答。
　　“真是专注。”群青便按他俩约好的，把竹篮放到洞口，自行下山。
　　山中寺院已经修复了七七八八，因为有竹林树木、溪流群山环绕，可当一处避暑胜地。群青也起了游览的念头，一进寺门，便发现比往常热闹许多。
　　冯员外家的周管家见了群青，前来问好。
　　“周管家，您怎么在这？”
　　“是夫人想来看看这工程做的怎么样了。”
　　群青笑道：“向夫人问好。看着今天来人颇多，您也是辛苦了，管着这么一大家子。”
　　“那当然是人多。”周管家被说到了心坎上，不免多透露几句，“姑娘知道里面还有谁吗？”
　　“我哪里猜得出来。难道，是冯员外亲自来了？”
　　周管家神神秘秘地摇头，低声道：“是刺史大人的娘，刺史府的老夫人来了。”
　　“哦？”群青故作惊讶道，“她老人家怎么来这里，难道永州没有别的佛寺？”
　　周管家果然说：“那怎么可能。我家夫人本来就和老夫人关系亲密，前几日说我家老爷一片孝心，修佛寺不仅为了还愿，也是给刺史老爷、给老夫人祈福。老夫人一高兴，非要来亲自看看。”
　　“这可是巧了。”群青心中略作思量，笑道，“听我家先生说，千佛堂也要完工，不如请老夫人过去看看。”
　　道玄仅答应画一幅壁画，就在千佛堂，因为画幅太大，尚未完工。且一完工他们便要离开永州，哪里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周管家果然说道：“那千佛堂不是还没画好吗！”
　　“没画好，正好叫老夫人指正，这才像她老人家修的功德不是。而且，老夫人什么没见过，永州城里大大小小的佛堂都差不多，正好叫她看看外乡来的画师的画作，也好新鲜新鲜，保管她老人家开心。”
　　“我可没钥匙。”周管家犹疑道，态度有些动摇。
　　“我去取钥匙，您去告诉老夫人和夫人，到时候您得了好处，可别独吞，得向二位夫人为我美言几句。”
　　周管家笑骂：“青姑娘果然精明。老头子我输给你了！快去快回，别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