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日落巷晚》赵然然

8、逃跑 放假大冒险

　　雨天的日子是夏末最后的温度，夏雨总会错过落叶的秋末。

　　暑训就这样过去，暑训最后一天，假期倒是没泡汤，但临时加入的考试打得众人猝不及防。就算唉声叹气，怨声载道，高三也不会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考完，那个总是在每个开学仪式上念起的金秋9月来了。

　　放假一天，原州州左说右劝让施拾来家里，陪她一起看最新公演舞台，清一清脑子里的错题和文言文。
　　施拾想想自己在家没什么事做，图书馆周末更是人满为患，便答应了。

　　起床后，施拾习惯性的穿上校服，穿到一半，被自己笑到了。

　　打开衣柜，即使下过雨，江汐的九月初也还是有点热，于是顺手拿了衣柜上层的短袖。只是裤子是穿短裤还是长裤啊？

　　纠结了好一会，她决定，穿背带裤。是宋及买的，说她腰细腿长，不穿背带裤可惜了。
　　看时间还早，她又把头发编了个侧麻花辫，然后拿了手机，就出门了。

　　到原州州家里，跟她妈妈打了招呼就被拉进她卧室了。两人窝在卧室的小沙发上，一个下午。期间，原州州妈妈端来水果点心，摆了一列。晚饭更是直接留施拾在家吃完才让她回去。

　　施拾之前也来过，她很喜欢原州州家里的感觉，是温馨的，舒服的，像原州州一样。

　　晚饭通常是她爸爸做，那技术，堪比大厨，尤其是红烧肉。因为第一次来时，施拾多吃了一碗米饭，后来几乎每次她来，都有一盘现做的红烧肉给她。

　　吃完饭，施拾离开时，被塞了一大堆零食。她推脱了半天，零食不但没少，感觉还多了一倍。没办法，双手抱着，在原州州的掩护下急速出门。

　　“你先回去吧州州，没多远，我自己回去就行。”说完，施拾把满怀的零食又塞回原州州手里。

　　“我妈给你的，你拿着吃呗。都是你平时喜欢吃的。”原州州顺手往回送，被施拾推回去。

　　“阿姨上次给的还没吃完呢，而且每次来都能吃到那么绝的红烧肉，我已经超级满足了，这些我下次来一定不拒绝。”

　　“行吧，那我明天拿学校去，反正也是咱俩消灭，哈哈哈哈——”
　　……

　　从原州州家小区出来，依稀听见救护车的声音，越靠近正道，混乱的声音越清晰。施拾继续往前走，如果不走这条路，就只能从暗巷走了。

　　可还没走到街头，一圈警戒线就阻住了去路。

　　吵杂的人声，哭喊声，救护车的鸣笛，就在不远的岔道处，一个灰色面包车车底朝上翻着，另一辆黑色轿车撞到街边的投射灯，整个前车头已然面目全非，白烟从车头不断涌出来。投射灯从中间被撞断，那些原本诗情画意的游鱼此刻被投射在混乱的街道上。
　　烟雾和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中。

　　施拾被惊到了，感觉呼吸的空气都变稀薄了，而后又开始止不住的咳嗽。还有不少人围在那里，她俯身离开，去了附近的药店买了包口罩。

　　效果显著，所有气味都被隔绝在外，总算能呼吸了。

　　绕过广场，她提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刚走到巷子口，里面传来一群男生的声音，似乎还有棍棒敲打的响声。

　　“你他妈的——有本事捅死我啊！”

　　“操——别以为我真不敢！”

　　“就他妈你会□□——真出息——”

　　她的脚步顿住了，思绪一下子拉回高一那个晚上。她的手开始不自觉的抖动，手电筒的光也跟着颤动。

　　没有犹豫，她再一次原地转身，瞬间，她撞进了一个清冽的怀抱，是乌龙茶香。

　　“施拾，是我，张载，别怕。”

　　“没事了——”

　　她的头靠着的那个胸膛微微颤动，耳边是他的声音。手机被紧紧攥在手里，手心里早就出了汗，光透不过掌心。施拾的头抵在张载胸口，整个世界一瞬暗了下来，连巷子里的咒骂也不那么清晰了。

　　张载穿着黑色卫衣，原本弯起的袖子被他拉下来，一直拉到手指的骨节，隔着袖子的手虚扶在施拾腰间。只有指尖轻戳到了她背带裤的带子。但还是能感觉到，现在身前的这个女孩，还在颤抖。

　　他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左肩，稍稍分开了点距离，但还是挡在她的正前方。转头，看着不远处的巷子口。厮打声又开始了，骂声一片，什么恶心的话都吐出来了。这场面，随便来个循规蹈矩的高中生都要吓哭的吧。他不知道施拾看到了多少，又听见了几句。

　　没多想，他双手捂住了施拾的耳朵。

　　施拾只感觉到有布料摩擦过她的耳朵，他有些冰凉的指尖落在她的发丝间。她原本紧握着的手松了松，手里的那包口罩被挤得快变形。她浑身泄了气，像是不合适的琴弦终于被那双手剥下古筝，但她心里的琴音却越奏越响。

　　不过片刻，那个声音清楚的世界再一次回来，这一次是警笛声。

　　施拾迅速抬头，警觉的猫察觉到危险时，逃跑是最优选择。

　　“快走——”

　　施拾一把拽住张载的袖子，往远处的街道跑去。

　　这个夜晚有太多吵闹，广场周围的热闹都被意外和喧嚣取代，本就慌乱的街道上两个奔跑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一晃一晃。

　　张载感觉袖子都快被拽掉了，他也没恼，就这么跟着施拾。本以为再看见这种事她还是会和上次一样吓的不敢动，结果居然拉着自己就跑，倒是比以前聪明了。

　　“呵——”他低头笑出声。

　　跑了快三条街，警笛声是越来越远，离施拾家也是越来越远。
　　她们最后停在广电大厦旁，大厦的巨型屏幕上正投映着宇航员主题的裸眼3D。画面切换，只留下一行字。

　　【如果下一个春天还很远，那我们现在就见面吧】

　　跑的太着急，施拾有些站不住，只能把手撑在膝盖上。

　　她扯下口罩，头顶上大屏的光打下来。再抬头，身前张载的衣服被她拽得有些走形，一侧的袖子甩出来，露出一大片脖颈连带着锁骨。
　　张载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里满是笑意。

　　“对不起，我刚才太着急了，你的衣服。”说着，施拾指了指他脖颈下露出的锁骨。

　　张载顺着她的视线扯了扯领口，又把那边袖子挽上去。

　　女孩躲过了他投来的视线，他仍静静看着，她麻花辫没怎么跑散，只是额前比平日里多了不少碎发。刚才他没仔细看，虽然是扯了袖子，但露出的指尖碰到了什么带子，还让他怪紧张的，这才知道是背带裤的带子。看着口罩下，她有些红红的脸，也不知是不是玩心起来了，他挑了下眉，靠近施拾。

　　“这么晚不回家，去当打手的？”

　　施拾好不容易歇过来气，被他这话直接噎住了，一口气没上来，又开始咳嗽。

　　“咳咳——咳——我，不是，你不也在哪？咳——咳咳——”

　　没想又把人给吓到了，他连忙拍了拍施拾的背：“慢慢说，我都被拉到这了，又跑不了。”

　　“我家在后面小区，前道出事故封了，所以只能绕道走巷子回去。”又缓了一会，施拾反应过来了一个关键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又在那？”她往他手上瞟了一眼。

　　“又？”
　　张载后退了一步，手插回裤兜，略微低头听施拾说话。

　　施拾略低了低头：“就前两天晚上，你是从那巷子里出来的。我当时只是看不清，又不是看不见。”她声音更大了些，带着点质问的语气。

　　“怎么？怀疑我跟踪你？”张载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一瞬拉近。

　　“我没那么想，而且，你刚才帮了我，还有之前的眼药水，我相信你，而且，我也不会问不熟的人的事情。”

　　听了这话，张载有些高兴。

　　“嗷，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熟了？”他低下头等着施拾的回答，又怕她再被吓到偏过头去，没有看她。

　　“你转学过来到现在也快半个月了，而且人每21天会养成一个习惯，但前14天就能完全形成，所以我们也算熟人了。”

　　其实，施拾想说，每天见到他哪怕说不上几句话，总是下意识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小心翼翼观察他，已经快成为她的习惯了，现在她的习惯就站在她身边，在她眼前。

　　“看来你这一年学还真是没白上啊！”张载直起身，笑着看她，语气变得意外温柔。

　　“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当初给我发好人卡的时候还信誓旦旦的说忘不了，绝对——忘不了！”

　　施拾愣住了，目光里闪过的片段与这一刻交叠。思绪一下子被迁回一年前，暗巷的角落，施拾仰头看着面前的人，那人同样低头听她讲话。只是带着口罩，卫衣的帽子也扣在头上，看不出表情。光线透不进来，他只记得眼睛的大致轮廓，略微内勾的眼角裹着清凉的眸子，在夜晚像一潭摸不清的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