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日落巷晚》赵然然

9、交代 你要谢的事

　　高一的那个晚上，因为广场重修，施拾连着一个月都只能从巷子绕回小区。
　　前两天还是有点害怕的，都是一边和宋及打电话一边走。但其实除了黑点，倒也无事发生，干脆就自己走了。偏偏最后一天，巷子里两群隔壁艺校的学生在那里约架，原因她只听原州州和沈星越提起过，挺狗血的。
　　她走到巷子里就看见了拳打脚踢的场面，直到黑暗里一点银亮划破了皮肉，鲜血滴落在街道的石板上。她转身跑开，正巧撞上赶来的警察。这种事就算是路过也会被安上围观的证人身份带走。黑暗中，一只手拉她进了角落空隙里。她吓到了，可叫声还未喊出就被他的手捂住。

　　“嘘——别出声——”

　　施拾直直看着他，脑补了一堆犯罪案件，绑架勒索，杀人灭口，劫财劫色，但感觉又不像。因为他是和自己一样的校服，他语气里的笃定。他的手隔着袖子停在她嘴边，那一秒，她暂时选择相信，但手还是紧紧抓住他的校服挣扎着。

　　直到，警服的一角从视野里扫过，整条巷子都被手电筒照亮，她们在反方向的角落里。光侵不进来。

　　“喂喂喂——都干什么呐！”

　　“住手，把刀放下！”

　　“蹲下，你，双手抱头，蹲下！”

　　“快点的！你们一群臭小蛋子，还敢拿刀，真要出事了，你们负的起责吗？”

　　“小小年纪的，不好好读书？将来有你们可后悔的。”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沟通，非得动手吗？走走，上车，都去派出所！”

　　“后面的，你没参与？没动手也得回去记录。”

　　声音很快消失，警笛声越来越远。施拾长疏了一口气，不免有些庆幸，如果没被他拉进来，肯定会被带走录笔录。哎，长这么大，逃过小偷，逃警察还是第一次。

　　她回过神，唇边的气息还在，他的手没拿走。视线交汇，她挣扎了下。他这才收回手，缓缓开口：
　　“事急从权，唐突了。”脸上带着口罩，眼里闪过点点光，被她精准捕捉。

　　“没事没事，就是刚开始确实有点吓到了，毕竟躲警察还是人生第一次。谢谢你了！”

　　他低头打量她，看到校服：“江汐一中的？”

　　“嗯，你也是高一的吗？”

　　“我——”刚要开口，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喂，夏远枭——知道了，你们决定吧，我没什么要拿的，人去临翼就行。”

　　施拾不知道是走还是留，就那么站在那等他打完，他只说了那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我还有事，先走了。”只有这句能听出情绪，虽然不那么确定，但有悲伤的底调。他眼里的水在深夜里化开，格外温柔。虽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施拾真的好想记住那样一双眼睛，或者让他记住自己。

　　“说要谢我的，我记住了，你也别忘——”

　　她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暗巷，一字一顿很认真的说：“我，绝对不会忘的！”

　　一样的校服，她抱着极大的希望，或许能后会有期的吧，那时，只凭着黑暗里的眼眸，又能否真的认出他。明明有那么多未知的可能性存在，她却回答的毫不犹豫。因为，她很期待和他的再一次见面。

　　记忆就这样重合，大屏的光默契的和他的视线一起暗下来，张载把身后的帽子扣上，又从施拾那一包口罩里拿了个新的戴上，凑近眼前的女孩。

　　同样的深夜里，同样遇到了打架的混混，几乎一样的眼眸，重新对上她的视线。

　　“那个人，是你？！”

　　张载笑着摘下口罩，帽子还扣着，显得格外痞气：“哎，什么眼神啊？非得全还原才能认出来？”

　　“我——那天，巷子里那么暗，你又带着口罩，认不出来很正常好不好。”

　　“你还理直气壮起来了。”眼前的脸靠得更近了些，施拾没想着躲，更像是呆住了，眼睛不住的盯着张载。

　　可能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张载反而成了不好意思的一方。少女那双杏眼明亮干净，像是要看穿他心底那点秘密。他轻咳一声，拉开了些距离。挠了挠头，看着脚尖，然后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那个，不早了，再不回去，你爸妈好出来找你了。”

　　“不会的。”施拾冷笑一下，家里根本就没有人在，不会有人在意她什么时候回家。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那明天见，张载——”

　　施拾四处张望找了下方向，晚上的风已经有点凉了，她搓了搓胳膊，往路口走，正打算回头和张载招手，没想到，他居然跟了上来。

　　“一会再明天见，我送你。走吧。”

　　“谢谢你。”

　　“不是说都和我是熟人了吗？”张载又低头看她，她没再说什么，总感觉随口说的话，在他那就变了意思。

　　这个夜晚或许和平常的夜晚没什么区别，路灯的暖黄光照在路面，映出两个人影，路两旁的灌木丛在风里细细碎碎的响着。可是，对于施拾来说，这个夜晚有别样的感觉，心里似乎多了什么，像是那么一处荒草园等来了它的春天。

　　她感觉，这个假期还不错。

　　正式开学，上学路上多了不少同款校服。抓住夏天的一点点尾巴，还是不愿意换下短袖。江汐一中的校服据说是当时校长找设计师朋友帮忙设计的，纯白色的短袖，领口的线条设计和校徽相得益彰，倒是真比一般的T恤都好看。但也有不少女孩已经在外面套上了秋季校服外套。不过，看起来应该是一个人设计的，混着穿丝毫不违和。

　　施拾进教室之后就一直在打喷嚏，昨晚风吹的确实有些冷，回去之后她还犹豫要不要吃个感冒药预防下，犹豫的结果是没吃。一直快中午张丞昊也没来，估计是请假了。施拾有点庆幸，要不然一直在他身后打喷嚏，也挺影响他上课的。

　　原州州抽了好几张纸往她桌上递，又准备起身把正对着她的那排窗户关上。

　　“现在换季最容易感冒了，我先去把窗户关上。”

　　施拾低头咳嗽了下，一把拉出她，拽她坐了回去。

　　“关了窗教室会更热，我就昨天晚上吹着风了，不要紧。”

　　“对了，昨天晚上广场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好几辆警车开过去了。

　　沈星越手里还拿着生物卷，整个人往后倚靠：“广场那出事故了，挺严重的车祸。岔路口，白色面包车没开转向灯，刚往正路拐就撞上了直直开过来的黑色轿车，轿车司机连忙打方向盘，一头栽广场射灯上了，面包车也刹不住，最后人仰马翻。现在整个广场前面都封了。幸亏我家小区在广场前面，要不然我爸昨天晚上下班车都开不回小区。”

　　“这么严重，妈呀，车里的人都怎么样？”原州州攥紧沈星越的袖子。

　　“还不知道呢。”

　　“怪不得昨天晚上街上那么吵，我听着警笛声响了好几遍。”

　　突然，丛淇的脑袋伸了过来，整个身子撑起来，挤在施拾和原州州中间。

　　“还有还有，你们知道昨晚广场旁边巷子里，咱们学校夏远枭和隔壁十三中的人打起来了吗？”

　　“夏远枭？是我知道的那个夏远枭嘛？”沈星越手里的卷子都撇开了，整个人转了过来。

　　“对，就......”丛淇总感觉手下面什么硌得慌，话讲一半，他往手下看了一眼，谁知道刚才他一激动，直接按陈登手指头上了，现在那根手指头简直比熟透的苹果还要红。陈登怒目圆睁，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丛淇毫不犹豫，连忙起身大喊：“载哥救我啊啊啊啊！”

　　教室里的人都往这边看，原州州毫不掩饰哈哈大笑。一眨眼的功夫，丛淇从后面绕开往张载位置看了一眼，空空如也，人呢？

　　他左右晃了半天，从后门溜出去了，陈登反应也是真快，在后门门口一把拉住丛淇外套，丛淇直接来了个金蝉脱壳，甩掉外套跑了，陈登跟着追了出去。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小林通常还会提前来，也不知道他俩能跑去哪。

　　施拾看着空空的座位，想着要上课了他会去哪，又打了个喷嚏，抬头，接过眼前递来的纸巾。

　　感觉头顶上的轻笑，她意识到不对劲，向右转头，原州州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沈星越还没转过去，现在的眼睛里真是闪着星星。这一次，她很确定了，根本不用猜。

　　抬头，张载一脸笑意，直接把一包纸抽放她桌子上了。

　　“谢谢。”

　　“嗯，确实应该说谢谢，不过你要谢的事情挺多，别忘了。忘了也没关系，我都帮你记着呢。”

　　他轻笑的时候，额前的刘海会微微颤动，阳光洒在上面，抖动间像碎金落在他俊逸的脸庞。施拾的目光跟着他向左，这才看到她这排的窗户已经关上了。

　　原州州和沈星越互看了一眼：“小拾拾，老实交代，你和小少爷这什么情况啊！”

　　施拾组织半天语言，上课铃声来的正好，陈登和丛淇踩着铃声从后门撞进来，正好倒在饮水机上，砰的一声，所有人齐齐往后看。

　　“上课了上课了，小林的课可不敢溜号啊，下课再说。”

　　“后面那两个是打算给大家跳个二人转？这教室属实有点小啊，是不是有点限制你俩发挥？”

　　“哈哈哈哈哈——”陈登和丛淇赶紧站直，两人又同时开口。

　　“都怨他——”

　　“哟——你俩还挺默契的。行，你俩默契的出去吧，我要开始讲课了。”

　　互相看了一眼，俩人灰溜溜的往外走，又突然被林老师叫住。以为遇到了心软的神，结果......

　　“你俩回座位。”

　　“好嘞——”

　　“拿着卷子出去，要不上课听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