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浮华》七日葬

9、登月 为了徒弟，

　　“瞧你那样！虽然月神的预言从没出过错，但你怎么看都是个呆瓜啊！嗯——要我说，你的心性就和十七八岁的少年没差多少。”月华一针见血地道破了宋玉的现状。
　　她说得没错，虽说宋玉借了一副有百年阅历的皮囊，可骨子里终究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
　　“我才不关心什么灭世预言，我们只在乎月神的一切。”月华向宋玉点了点头，伸出一根玉指在半空中画了几个圆圈，银白色的月光随即被她拉伸、收缩，最终凝结成一枚月牙形吊坠的银制项链。
　　它刚成形便径直飞到宋玉手心，触感温润光滑，仿佛捧着一块真正的月亮碎片。“若你能去往月亮上为我们找寻答案，残月宫将成为济世堂最可靠的护盾。”
　　可登月这种事，他又不是宇航员，怎么可能做到？难不成还要造火箭不成？宋玉攥着项链，眉头紧锁，完全没了头绪。
　　“当然，你大可以告诉我，你什么都做不到。”月华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激将的意思，“可逐火者要是只有这点觉悟，恐怕不光你自身难保，这天下也要毁于一旦了。”
　　宋玉心里清楚，自己在残宫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知道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宫主月华眯了眯眼，正声道：“月神的一切。”
　　“一切？！”宋玉失声重复，这要求也太强人所难了！
　　“放心，我还没傻到让一个健忘的‘老人’记下那么亘古复杂的事。”月华轻笑，“你只需随身带着这条月石项链，我们残月宫便能透过它看到一切、听到一切。”
　　宋玉点头表示明白，将月石项链小心翼翼地塞进胸前口袋。
　　月华冲他比了个“来”的手势，两人并肩跨过石桥，向着月宫深处进发。
　　他们先是迈进一处长廊，廊柱两侧是凿空的洞穴，里面种着紫色或青色的石兰。在月光虫的荧光映照下，这些石兰宛如半透明的琉璃，精致得像是玻璃烧制的工艺品。
　　穿过这片或紫或青的景致，他们顺着地上的白色毛皮地毯，来到一座由五根巨大月石柱支撑的五边形宫室。
　　宫室内，一个个身披轻纱、半遮面容的女子，或追逐嬉戏，或含笑伫立，欣喜的神情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僵直在地，宛若一尊尊精致的雕像。
　　“她们是残月宫的宫人，三天前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月华的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悲伤，“这是月神降下的惩罚——因为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她违背了神谕，将月神的预言散播到了残月谷之外。于是，每过一个白昼，就有一个甚至几个宫人变成月石，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她垂下眸子，伸手想去抚摸那些看似鲜活，实则早已僵硬的女子的手臂。指尖刚触到冰冷的石面，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收回手，掩去眸中的悲伤，继续向前走去。
　　“我之前在湖边看到的那些……”宋玉欲言又止。
　　“她们早已与月石融为一体，只能每日吟唱圣歌，祈祷神女的宽恕。”月华淡淡回应，“等到了时候，她们便会彻底化为月石，沉入月光湖底。”
　　宋玉心想：这神也太不讲理了！若只是一人犯错，便该一人担责，何必让整个残月宫都背负这样的诅咒，遭受如此残酷的命运？
　　月华向前迈步的脚步顿了一下，却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走下台阶。一路上，越是深入月宫，见到的月石人像就越多。有的面带笑意，有的惊惶缩身，有的则安详地闭上双眼。
　　这让宋玉想起了琥珀，它将生物生前最真实的模样永远封存。而这些残宫宫人，也是这样，被坚硬美丽的月石包裹，定格在了生命最后的瞬间。
　　他们不知道是走了一万级台阶，还是一万零一级，终于抵达了残月宫的最深处。
　　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一片死寂的纯白，没有任何多余的景物。一轮残月近在咫尺，巨大得足有十几层高楼那么高。
　　宋玉站在下方，只觉得自己如同一只蝼蚁，只要那残月轻轻一动，自己便会瞬间被碾成肉泥。
　　除了这轮巨大的月亮和无边的纯白，再无其他。宋玉忍不住怀疑地问：“你把我徒弟扣留在这儿了？”
　　“嗯。”月华应了一声，抬手指向那轮巨大的残月，“你答应过的。登月吧，宋堂主。”最后几个字被她轻飘飘地说出，显然并不情愿用敬称称呼他。
　　宋玉脑子顿时“轰”地一声炸开了。登月？他做梦也没想到，小时候想当太空人的梦想，竟然要在这种情况下实现了。
　　那东西真的是月亮？如果这是梦，他希望自己能快点醒来。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可遗憾的是，疼痛感无比真实，根本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