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浮华》七日葬

8、残月宫 宋玉来到了

　　一轮残月勾在树梢，温润如玉的月光照在他肩头，像笼了一层霜。一条小径穿过密林，直到一座月白色的建筑物前。那就是此行的目的地——残月宫，坐落于残月谷的神秘势力，据说是由一群祭祀建立起来的。
　　残月宫有一个半圆形的穹顶，如一顶圆形礼帽罩在六边形的宫墙上。月光打在月白色的宫墙，反射出一道道宝石般璀璨的光芒。宋玉缓步走到宫殿前，细心打量着这座月下宫。
　　忽然，大门自动开启了。里边传来一个清脆轻快的女声。
　　“欢迎客人来到残月宫。宫主已在此等候您多时，请沿着月光虫的痕迹去往大厅。”
　　一条直直的，望不到尽头的青石路自大门延伸至地底。宋玉稍停顿了几秒就迈步走了进去。
　　在原书中，残月宫是一群隐世祭祀的聚集地，这里的人都崇拜以月亮为原型的神仙——月光神女。他们终年不被外人所见，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存活至今的。
　　月光神女事实上是秦黎的守护神。在原著里经常暗暗帮助几番落入险境的秦黎。因此不少读者猜测月光神女与秦黎有过一腿。
　　宋玉把这些想法压入脑海深处。按理说，残宫本不应该与宋玉扯上什么联系，更何况宫主亲自迎接他这个炮灰角色。
　　他没来由得觉得难不成他才是主角？怎么可能！他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现在时间线太乱，他扮演的宋玉早就不能跟书里的宋玉相提并论。
　　他听过蝴蝶效应。据说南美洲亚马逊雨林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能两周后在美国德克萨斯州引发一场龙卷风。‌现在大概就是这个情况。
　　步入地底，一只荧光色的小虫立刻扇动着鞘翅伴在他左右。
　　虫翅扇动了数万次后，宋玉终于窥探到这座月下宫的真容——悬崖横亘在他身前半步之遥，一轮残月倒悬在险崖之下的湖水中，碧波荡漾间，月色也随之起伏波动。
　　湖面如镜，镜面上盘坐着十几个身披月白色薄纱的女子，她们双手合十，面带虔诚地低着头，仿佛月光与身形融为一体。
　　几个呼吸间，一段渺茫的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宋玉身旁的小虫也落到地面，六足伏地，模样像在跟着女子们祈祷。
　　神圣的歌声响起，十几个女子的颂声竟如数百人的合唱般洪亮。
　　“我们的月亮永不下落，我们的月光怜爱万物。是谁夺走了终日的黑夜？驱逐我们古老的荣光？万神曾向神女吟唱：吾等愿永生臣服于月夜，纵使天地亘长。百万同胞请与我歌唱，唯吾之神女永不寂灭，唯吾之信仰永不消亡。”
　　在这歌声中，宋玉仿佛听见山崖在共鸣，月色不断地变幻——时而如飞雪般洁净，时而如杨柳般轻盈。听了片刻，他竟在悠扬的合唱里察觉到一丝冷漠的女声。
　　“逐火者，你终于还是来了此地。”他听着女子说完一声轻叹，满是惋惜之意。
　　逐火者？这是什么称呼？宋玉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深究，双脚一蹬，纵身跃上月湖面上的石桥。
　　立于桥上，湖中的女子们已经清晰可见。她们双唇微启，仍在吟唱那首“月神”的曲子，而水中的倒影却是一片片月石的碎片，让宋玉不禁想起月光下那美丽典雅的月石宫墙。
　　宋玉凝望了许久，忽然浑身一颤——他惊觉这些女子的胸脯竟如大理石般僵硬。她们没有了呼吸，唯有歌声依旧在月下宫的幽暗里回荡。
　　就在他诧异之时，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头。巨大的恐惧让宋玉吸不上气，这种窒息般的恐惧感，竟比当初与魔尊对峙还要难熬。
　　宋玉强定心神，默念“敌不动，我不动”。这月下宫与他无冤无仇，没理由平白对他下手，况且他此行是为了要回徒弟，于情于理他都不吃亏！
　　可就在他缩着身子干站了几息后，身后之人却轻笑出声：“宋玉，你胆子真小。”
　　那是个活泼灵动的少女，正歪着头打量着吓得僵在原地的宋玉。
　　她头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恰好遮掩住脸颊上弯月形状的胎记，身上裹着一袭月白色纱裙，裙摆垂落至地，边角缀着的白穗随动作轻晃。□□钩着一条细巧银链，铃铛伴着她的一举一动，发出清脆悦耳的铃音。
　　看着这般装束，宋玉暗自赞叹：这简直就是位圣女！
　　“哦？你是想说我像圣女？我可是听见了哦。”少女嘻嘻笑着，轻盈地向前跳了一步，赤足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被“圣女”一语道破心思，宋玉惊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腰后，指尖悄悄掐住了一张雷暴符——少女的敏锐让他陡然警惕起来。
　　可少女只是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宋玉，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想掀我残月宫的天？”这话语间带着刺骨的寒意，宋玉心头一慌。
　　他何时又与这少女结下了梁子？这宋玉到底有什么神通，惹上了魔尊，又得罪了残宫这群神棍？
　　没想到少女又看穿了他的心思，笑意盈盈道：“哦？你不记得了？也是，按辈分算，你当我太爷爷都绰绰有余呢！老人易忘事，我明白的～”
　　宋玉只觉平白被人嘲讽了一番，心里憋屈得厉害。他明明几个月前还是个风华正茂的青年！
　　少女摇了摇头，收起笑意，向宋玉招了招手：“算起来，我们今日倒是初次见面。我是残月宫宫主月华，几天前你的徒弟机缘巧合闯入残月谷，我身为宫主，便将他扣留在了残宫月宫宫底。看在预言的份上，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宋玉现在满脑子可都是疑惑，巴不得像倒罐子似的立刻将那些乱八七糟的问题一股脑抛给这位宫主。比如，月华为何会认识他？
　　没等他开口，月华已抢先说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认识你？真是个好问题呢！这话你本应该去问月光神女。说起来，我应该一出生，就认得你了。”
　　宋玉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连忙追问：“我又不是你爹，你怎么可能一出生就认得我啊？！”
　　月华又是嘻嘻一笑，腿上的银铃轻响几声，她转身坐到石桥栏杆上，慢悠悠地道：“说不定呢～骗你的。”她说着做了一个鬼脸，“我们残宫历代宫主都能从月光中得知预言，而我预言的内容，便与你有关。”
　　果然是预言之力！宋玉暗自心想自己千万不能与这女人为敌，不然他定能吃亏吃到撑死！
　　月华扭着细腰换了个姿势，语气陡然沉了下来：“不过呢，这预言只有一句话，告诉你也无妨——逐火者，终将走向毁灭的命运。”
　　“什么？！”宋玉懵了。那个原主宋玉不就是个普通修士吗？怎么就成了“逐火者”？更别提毁灭世界了！别说他没这心思，就算有，也根本没这实力。
　　月华见他呆若木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直笑得捂着肚子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