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浮华》七日葬

11、月上 宋玉到了月

　　“嘭”的一声，双刃相撞，迸出尖锐的脆响。两道身影如飞鸟般迅捷，在空中时而交错缠斗，时而旋身掠影，片刻后骤然分离，拉开数尺距离，随即又以炮弹般的速度轰然相撞，爆发出“轰”的巨响。
　　宋玉蹲在地上，缩在一个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一人的土坑里，正仰头看着天上两人打斗，活像一只缩壳的王八。
　　这姿态落在旁人眼里，实在滑稽得很——一身翩翩君子的衣袍，偏偏蜷在土坑里，反差感拉满。可他不在乎。
　　上方那两位都是大能，一个是身着蓝衣、手持长剑的盘发老者，另一个是光头和尚，两人打斗的余波都能震得地面发颤，他哪里敢大摇大摆地在下方走动？
　　谁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不是又跟这两位强者结过梁子？他可不敢赌，哪怕拥有回档的能力，也不想再体验被人捅穿的滋味——谁会想死啊！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不过几天，本以为能按着原著情节，老老实实地刷经验混日子，结果开局就被乐游门的人害死，之后又被魔尊吊打，如今还得缩在坑里当缩头龟。
　　更要命的是，系统任务还要求他保护好自己的徒弟！而且这破系统每次开挂，都要支付昂贵的积分，到现在也没告诉他，到底怎么才能赚到积分，想到自己还欠着2070积分的欠款，他就愁得头皮发麻。
　　旁人都说他是“霜华强者”“天下第一刀”“逐火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个要力量没力量、要智力没智力的路人角色！
　　这么想着，他又抬眼望向天空，那两道身影此刻堪比流星，刀光如飞星拖尾，在夜空中划出一个个优美的半圆，酷炫到了极致。
　　他忍不住走神：要是自己没有夺舍原主，兴许原来那个宋玉也能像天上那两人一样光彩夺目，站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像电视剧里那种“从不回头看爆炸”的男主般，帅气地丢下一句“有我在，不必担心”。
　　可就算真把“霜华”刀交到他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奇迹发生的——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吧。
　　“又在这自怨自艾了？”一个空灵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宋玉浑身一激灵，猛地扭头环顾四周，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别找了，笨蛋，我现在没有实体。”那声音空灵飘渺，还带着几分嫌弃的呵斥。
　　被人莫名数落，宋玉心里顿时冒起一团火，却没处发泄，只能咬着牙反驳：“你才是个笨蛋呢……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那声音低笑一声，宋玉听不出这笑声里是嘲讽，还是另有别的意味。
　　“我是谁不重要，但你那可怜的宝贝徒弟，怕是要出事了。”对方顿了顿，又道，“你在这都看了快半个时辰了。该清楚，上面这两个人，你一个都打不过。”
　　宋玉被气笑了，指指自己的脑袋，意思是“你怕不是这里有点毛病”，接着没好气地说：“这还用你说？我干嘛非得去招惹那两个家伙，傻子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你不傻？”那声音压低了些，反问的语气里满是调侃，气得宋玉差点破口大骂——要是让他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非得把对方打成紫色大熊猫眼不可！
　　可他不敢大声争执，上空还在断断续续传来兵器相撞的脆响，每一声都裹着十足的杀意，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见宋玉不说话，那声音才收敛了几分，正经起来：“从现在开始，你得听我的，这样才能救你徒弟的命。当然，你也可以不信我——反正，你能回到过去，不是吗？”
　　宋玉脸色骤变！对方竟然知道他回档的秘密？可对方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一连串的疑问瞬间填满了他本就不算灵光的脑子，整个人僵在原地，跟待机了似。
　　虚空里传来轻轻的叹息：“若不是你脑子里被安置了‘第零号机’，我也不会……”
　　一道微弱的火光从指尖燃起，火势越燃越旺，最后竟如同一颗小型太阳般耀眼夺目。黑夜瞬间被照亮，化作白昼，火光之下，方圆千里的森森白骨尽数被焚成灰烬，连半缕青烟都没能挣脱那片炽烈的光芒。
　　在那遮天蔽日的光球笼罩下，世间万物瞬间荡然无存，唯有一道不算雄伟、甚至有些单薄的少年身影矗立在光中。
　　他脊背挺得笔直，身后没有半点影子，一尺白光掠过他的侧脸，映出一双银灰色的眼眸——那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无奈，没有忧伤，也没有喜悦，只是一种极致的复杂，藏着冷漠，藏着痛苦，最终都归于两个字：执着。
　　像夸父逐日，终渴死在半路；像飞蛾扑火，义无反顾奔赴死亡；像白鸟逐光，为了靠近太阳而浴火焚身。
　　他，已经无数次踏上这样的道路——明明早已因双目直视“太阳”，坠入无边的黑暗深渊，却依旧执着地追寻着那稍纵即逝的火种的影子。
　　像他这样的人，世人通常称之为——逐火者。
　　另一边，那空灵的声音已然开始强硬地给宋玉发号施令：“向左走五十步，嗯，停下。”
　　宋玉依言驻足，脚步一顿刚站稳，就见一道寒气从他身前不远处掠过，一座如同高速行驶的卡车般的冰山在他面前坠落——他心头一震，若是再多走一步，恐怕早已被那冰山砸成薄饼。
　　这下，他彻底不敢再跟那声音斗嘴，只能像个呆板的机器人，乖乖听从指令。
　　“左转，直走到头，右拐，低头。”一连串的命令接踵而至，宋玉下意识地一一照做。
　　下一秒，一道冰刺“刷”地从他头顶飞过，重重扎进他身后的小山丘里，瞬间钻出一个深深的孔洞，几乎要将山体穿透。
　　宋玉吓得差点喊出声来，后背早已惊出一层冷汗。
　　刚才只差一点，他的脑袋就被冰刺洞穿了！恐惧压在心底，来不及表露，因为下一道命令已然传来：“抬头，你会画水系符箓对吧？现在，向右侧转45度，用最大的力气，随便丢出一张水符。”
　　那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对宋玉而言，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他慌忙伸手，从腰间抽出一张空白符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凭着肌肉记忆，顺着平日里学过的水系符绘法照做——手上的动作，竟比脑子转得还快。
　　五秒内，他勉强地绘完一张水符。水元素的灵力在符纸上缓缓汇聚，隐隐泛起蓝光，直到符纸脱手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这张符到底是什么效果。
　　千钧一发之际，他不敢犹豫，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将符纸甩了出去。
　　符纸“嗖”地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窜向半空，蓝白色的光纹在符纸两侧交织缠绕，渐渐凝聚成一条小蛇的模样。小蛇在空中盘旋几圈，转瞬长出五爪、生出龙角，竟化作一条威严的水龙，伴着一声呼啸，径直向前冲去。
　　“哗——”一阵刺耳的碰撞声从头顶传来，宋玉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只见那条水龙恰好与一道更大的火龙相撞。
　　双龙相击的瞬间，躁动的灵力顺着水痕四散开来，无数光点如炸开的烟花，伴着轰鸣声，像天女散花般坠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