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尤莉不知道》吱吱不吱声

3、第 3 章 人鱼

　　参天的树木耸入迷雾中，视野范围只有眼前低矮的一小块区域。
　　脚下的草丛湿润又柔软，时不时会有小小的碎裂的声音——树枝被踩断。

　　尤莉只是遵循自己的直觉，向前走着。
　　很奇怪。没有虫鸣鸟叫。
　　对了，这是梦境。

　　不知过去多久，清晨的露珠打湿了裙角，身体冰冷。
　　薄暮穿过树木的缝隙中，透出一点光。

　　已经疲惫的尤莉想休息会，可是她不想坐在湿漉漉的草地，她要找个断掉的树桩。
　　有了目标之后，她继续前进。终于她远远地看到一个横断的粗木。

　　粗壮的古树遮挡了她的视线，直到她走到跟前，才发现这里早已有人。
　　尤莉一眼认出学院的制服。他背对着她，坐姿端正。
　　在他肩头的黑乌鸦灵巧地转着脑袋，打量着陌生的闯入者。

　　嘿，他还真招小动物喜欢。
　　随即尤莉垂眸。
　　这里碎裂的树枝真多，踩下去扎扎的。
　　她提起裙子，小心地走到位置前坐下。
　　脚底板顿时松懈下疲惫感，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喟叹。与此同时，是屁股下方的位置传来的温热。
　　原来这里也有人啊。
　　尤莉抬头，但当她看清对面场景的时候，她顿时失声。

　　清晨的日光穿透薄雾，黄色柔软的头发犹如打上金色圣圈。他的脑袋上戴着用树枝编制而成的“花冠”。
　　这不由让人联想到西西弗斯的荆棘花冠。
　　他垂眸，嘴角微微扬起，手臂向两边微微打开，在端正坐着的膝盖上摊开一本厚重的书。
　　他的胸口是一片无法看透的黑，里面有阴影晃动——无数只乌鸦猛地飞出，
　　随着嘎嘎的一阵鸟叫声结束，尤莉终于听到了第二种声音——像是绝对寂静的密闭小屋里，在不知名的角落传出水滴的声音。
　　“滴答——滴答——————”沉默的间晌，是暗中的汇集。
　　鲜红的血珠逐渐饱满，坠成水滴形，不堪重负地坠落。

　　下巴、脖子、耳垂，三点能连成三角形的标志性的痣
　　——恩杜特。眼前的人是恩杜特。

　　尤莉震惊地起身，试探着向前靠近。
　　她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恩杜特头顶的花冠尾梢刺入了他的额头、眉心，细小的血珠子像是被赐予的皇冠珠帘。
　　手中的书本被挖出了空心，里面盛放的是一颗鲜红脉络清晰的心脏，它还在砰砰跳动。
　　彼时，血腥与恩杜特慈悲的眼神诡异地融为一体。

　　当尤莉触碰到他鼻息的时候，他就像是盛开的花瓣一样绽放——皮肤犹如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剥开，血液、一些模糊的肉块和黑水不断涌出，像是海浪拍打在脚面上，但黏糊又湿热。
　　整个过程很快，尤莉闭上了眼睛，等她再度睁开时，她在血泊之上看到了刺目的光圈。

　　那是比之前教室里更大的光圈。

　　在混乱、恶心、震惊之余，脑海中一个令人发毛的想法一闪而过。——这是一个礼物。ta在准备给谁？

　　……

　　为什么我的座位能是温热的？
　　有人！ta还没走远！！快——

　　从后方，肩膀被一只手摁住。

　　*
　　“哈……哈。”
　　尤莉犹如溺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惊魂未定，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记忆是如此的清晰，那种真实感令她颤抖。

　　【系统458号：做噩梦了吗。】
　　【系统458号：你真应该探索下你的能力——梦境旅人，和梦有关吧。说不定是预知梦呢。改变未来，想想就不错。】
　　“……”它置身事外的调侃将尤莉拉回现实，她揉着太阳穴，“承你吉言。噩梦是预知梦。呵。”
　　【系统458号：我只是随便说的。如果真是那样。至少你也能提前知道，做好准备。】

　　尤莉昨日象征性地借了一本书，便回了宿舍。
　　顺带一提，她们是三人寝。
　　尤莉从自己朴素的小窝中推开门，刚还激烈到近乎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

　　维吉妮亚抱着手臂，皱眉神情不耐地站在沙发旁。
　　达尔琳（尤莉小组作业中惺惺相惜的女性同学，同时也是自己的室友），她以极其放纵懒洋洋地姿势，瘫坐在沙发上，她抬头后仰望向尤莉，“早上好。你可真能睡。现在已经中午了。”
　　达尔琳的话不含恶意，只是实打实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你想必没有听说吧。”尤莉隐隐感到不安，“恩杜特。”
　　达尔琳提到了关键的名字，她翻过身，正面尤莉，“他最近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尤莉摊手，“昨天他将我堵在图书馆，说我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卡斯特应该现在就去死。”说罢，恩杜特最后的形象、那炸开的血液黑水的瞬间，几个零星的画面闪得尤莉脑袋痛，“搞笑得是，我昨天梦到他的心脏被挖出来，放在一本书里。”

　　“……”
　　“……”
　　空气顿时陷入死寂。
　　她的地狱笑话，未免效果太好了。

　　维吉妮亚蹙起的眉毛更深了几分，对比之下，达尔琳骤然亮起的眼睛更让人无法忽视。
　　达尔琳迅猛地跳到她身边，攥住她的手，“然后呢。然后呢。”

　　尤莉被这突然而来的热情，不由后缩，她避重就轻，“就那样。他头上戴了个奇怪的树枝花圈。”
　　“哈！”达尔琳转身，将零碎的相纸塞进尤莉的手里，“这是什么——”当尤莉看清照片中和梦境重叠的背影，她不再吱声。

　　梦境照进现实的感觉微妙到恐怖，不同得是，照片中的是“完整的”恩杜特。
　　“他……他还在那吗。”
　　“哈，怎么可能。学生会参与进来，将现场封死了。”
　　“没有警察？”
　　“你怎么这个都不知道？哦对，你是插班生还休学了。哼，他们可管不了学院的事。学生会就是狗屎。”达尔琳恨恨地将照片收起来。
　　“但你偷拍照片是不对的。”维吉妮亚没忍住插了一句，“前几日已经换了会长。隔墙有耳，最近小心点。”她说罢，瞪了眼达尔琳。
　　“知——道——了。”达尔琳凑到尤莉身旁，小声抱怨，“带红色袖章的就是学生会的走狗。记得离远点。”

　　有关“恩杜特”的事，尤莉隐瞒了一部分，但似乎达尔琳已经确认她想要知道的信息，没有再追问。她甚至对自己态度更亲近了些？维吉妮亚倒是秉持着一贯高冷的风格。

　　尤莉还要兼职，所以与二人就此别过。
　　在路上，她不由佩服，“尤莉”背负巨额负债，在日常吃饭都成问题的情况下，还愿意花钱买漂亮衣服经营自己、喝酒纵情享乐。换做是她，可能都没办法睡好觉了。

　　海兹摩学院已经放假，偌大的校园略显冷清。只有像他们临时换导师的班级才安排最晚考试，更何况现在出了命案，估计已经乱套了吧。

　　今日的工作是去清扫玻璃花房。
　　不得不说，系统虽然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废物，但是在提供地图方面，还是非常给力且爽快的。这让她能更快融入当下，不露出破绽。
　　尤莉提早到了地点，她放下了背包，将清扫工具先都拿出来，摆在一旁。
　　开玩笑，她提早到只是为了能游刃有余地安排做自己的事情。
　　她环顾了下四周，喷水池的声音盖过了其他的声响。水池边还立了个背影高大、披着斗篷的雕塑。
　　尤莉瞥了一眼。
　　四下无人。
　　她安下心，摊开借来的灵能书立刻摸鱼。

　　恩杜特的死对她会造成什么影响？她会不会因为梦而被怀疑被审问？
　　尤莉的脑袋中根本不会考虑这些问题。
　　因为既定的事实——恩杜特的死亡已经摆在眼前。尤莉想表达的感受情绪都已经在此之前表达结束了。
　　她又不是凶手。与她无关。与当下无关。
　　要问她今天吃什么，她可能还会抽个几分钟时间来思考下这个现实的问题。

　　溅落的水花飞洒在半空中带来丝丝凉意，尤莉的布鞋已经因湿气变成深色。但她毫无察觉专注地吸收着新世界的知识。
　　一切岁月静好。

　　不知过去多久，设定的闹钟响了。尤莉不带贪恋地合上书本、放好。
　　可惜，她目前在修理花花草草方面没有建业，所以她只能简单地进行地面清洁。
　　她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因为即使只是看着它们，也有种被唤醒生命力、生机勃发的感觉。

　　尤莉拿出扫帚，将几片显眼的落叶落花扫去。这里俨然一副被人精心照料的样子。做起事也很轻松。
　　密闭的玻璃花房，像是一方桃花源。
　　暗香流动，不由让人心神舒畅。

　　尤莉心情很好地哼起歌，将手里的工具换成拖把。
　　她低着头，拖把的行动轨迹随同视线，一角一落都不放过。她是喜欢把“重头”留在最后的那种人，所以她选择最后拖潮湿的喷泉附近。

　　越靠近，喷泉的声音越响，尤莉也不服输地加大音量。越干越起劲，临到最后拖喷泉前的雕塑时，尤莉刚想一拖把扫在雕塑的脚上。
　　雕塑竟然动了！！还伴随着清楚的一声“啧”。
　　声音还怪好听的。

　　尤莉警觉抬头——此时的玻璃房像是圣母院中的琉璃灯瓦，将折射的光汇集在他的瞳孔中，散发着惊人的美貌。
　　他的眼瞳、鼻子、嘴，每一分都犹如精雕细琢——上帝完美的造物。

　　“你一直在这，你怎么不出声啊。”尤莉只是愣了一秒，她要恼羞成怒了。还真有人能一动不动，站一小时的。
　　“……”
　　他俯视蹙眉，随后神色淡淡地挪开视线，再挪开脚。——一个大胯步，直接远离尤莉这个即将跳脚的小豆丁。

　　“萨伦诺，”熟悉的嗓音带着笑意，打破了尴尬的氛围，门口出现恭嗣的身影，“嗯？尤莉·卡斯特？你也在这？”
　　“兼职，老师。”尤莉汗流浃背了。

　　“萨伦诺，这是我的学生。”
　　“嗯。”
　　“嗨。”
　　名为萨伦诺的男子视线都没移过、看都没看她一眼。
　　尤莉第一次真实遇到用气声说话的人。

　　恭嗣似乎习以为常，打了个哈哈，领着萨伦诺就要走人。
　　后者毫不犹豫地抬脚，一脚踩在尤莉背包的背带上——目中无人、高高在上。

　　益。

　　尤莉盯着他的背影许久。
　　【系统458号：哎呀！宿主，刚刚又有灵能暴动了！】
　　“你是香港警察？”
　　【系统458号：？】
　　“刚能量有多少。”尤莉阴森森地开口。
　　【系统458号：这要怎么说，人家大佬只是微微暴动，就够我们用的了。】
　　【系统458号：话说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又暴动的。一般来说，像他们这样级别的大佬控制力都很强的。宿主你做了什么？】
　　“呵。什么都没做。路上被狗踹了一脚你信吗。”
　　“有其他方法吸收吗。”尤莉皱眉。不靠谱的系统总是迟一步，看它支支吾吾的样子，是有不能及时出现的原因，得想其他的办法。——她的灵能[梦境之旅]
　　【系统458号：嗨呀，要把握时机的嘛。】
　　“我的能力，真的没办法知道情况吗。”
　　【系统458号：啊……嗯，这个要慢慢来的。或许今天晚上，你再试试看。】
　　哦。看来今晚要给她拉坨大的。
　　尤莉等着了。